书吧达 > 星路医途 > 第三十六章 凌晨惊魂

第三十六章 凌晨惊魂


傍晚五点,餐车轱辘声由远及近,节奏平稳,可见来人不慌不忙。

还是那套白得刺眼的生化服,小伙子把托盘递进来,光线落在餐盘边缘,白得发冷。

晚餐的菜色照例是一荤一素。一荤是清炒芦笋虾仁,翠绿里夹着一点晶莹的虾肉;一素是上汤娃娃菜,汤汁凝成镜面;一杯纯净水,水面晃荡形成一圈涟漪;主食是一碗杂粮粥,五谷杂粮浮沉着细小的漩涡。

林声伸手去接托盘,转身把放在门边的午餐托盘还回去。

她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像是随口闲聊:“咱们这里,纯种人类有多少呀?”

小伙子抬眼,面屏后的雾气被鼻息冲出一道弯月,语气带着酸溜溜的羡慕:“目前为止,加上你,也就七个。”

“那……拥有异能的呢?”林声顺势追问,尾音微微上扬,像把钩子悄悄抛出去。

小伙子嘴角一撇,冷哼一声,推车把手在掌心转了个半圈。“呵呵。那我上哪儿知道啊?”他压低声音,却带着隐约的得意,“这可是咱们海都基地的最高机密。”

轱辘声重新滚动,在地上滑过,一点点远去,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声等那声音彻底听不见,才返回屋里,一屁股坐到床边。

折叠小桌板“啪嗒”的一声被她展开,餐盘稳稳落在桌板中央,热气在灯下凝成一缕极细的白雾,缓缓上升,又缓缓消散。

她捏起勺子,第一口粥送入口中,齿间碾碎麦粒时,发出极轻的“咔嚓”声。也不知道明天的晚餐,是否还会如此丰盛。

吃完晚餐,林声将餐盘放到门边。她牢记着赵爱国的话,将门反锁。

脱了鞋子,她抱着电台钻进被窝,在心里努力想要联系上何家那边。

与此同时,何家一楼餐厅的灯,亮得恰到好处。

萧雪见掀帘而入,手里端着一口黑釉砂锅,热气氤氲,温暖人心。上桌后,只见汤色介于乳白与青绿之间,豆腐碎得极细,像融化的雪;野菜叶浮在上面,带着山雨的清新。她放下锅,笑意在眉梢:“野菜懒豆腐羹,最后一道压轴,可别让汤凉了。”

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菜。腊排骨莲藕汤,色泽澄金,排骨油亮,汤面漂着几粒油星,闪着极细的虹。九孔野藕切成滚刀,埋在汤里,时隐时现。

何曦先舀了半勺清汤,舌尖先触到藕的脆甜,再尝到腊味的沉厚,像从深冬走进初春。

旁边的清炒小白菜,叶片绿得发亮,根部一点白,像雪没化干净的模样。

萧雪见给何妁夹了一筷子青菜,她虽然看不见,却用鼻尖“读”颜色,蒜香在齿间轻炸,脆声“哧啦”一声,像撕开了一层薄雾。

何妁的唇边浮起极浅的笑:“菜心脆,蒜不抢味,火候感觉正好。”

还有一道柚子炸酥肉,源流夹起一块,只见外壳金黄起酥,他轻轻一掰,碎屑簌簌落下。

源流咬下一口,表面脆裂声清亮,内里肉条软嫩,裹了柚子皮的微苦与清香。肉汁溢出,柚子皮在舌尖跳出一丝苦,又立刻被肉香抚平。

他眯眼,点评道:“苦后回甘,调味十分平衡,像是用了协调器。”

最后端上的野菜懒豆腐羹,萧雪见少见的先给自己舀了一勺,热气在睫毛上凝成水珠。

“这一锅,用山泉水吊味,野菜是今早摘的。”她舀起来尝了尝,汤色乳白中透青,豆腐入口即化,野菜香像雨后泥土;一勺落胃,整个人像被软云托住。

四个人围桌而坐,筷子起落,大快朵颐,吃得不亦乐乎。

腊汤的醇厚先打底,小白菜的清爽作过渡,柚子酥肉的苦甜提气,最后豆腐羹的柔软收尾。味蕾像被一条看不见的丝线串起,从舌尖到心底,一起被美食征服。

吃到尾声,大家不约而同地把筷子放下。

萧雪见催促三人上楼:“吃完了,我来收拾桌子。你们上去吧,别踩乱了刚擦干的地板。”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

见他们都听话地上三楼了,萧雪见这才转身端着用过的餐具去了厨房。

暖黄的灯泡映着灶台的油渍,像在水上点了一盏小小的灯。她挽起袖子,指尖在围裙上抹一下,像给自己系上一枚无声的勋章。

锅碗依次被放进水池,水声先急后缓,像一条被理顺的线。抹布在桌面转半圈,带走最后一粒米星;筷篓被她轻敲两下,脆响回应她的节奏。

她弯腰擦地,肩胛骨在旧布衫下微微起伏,每一次用力,都像把心里的不安压进木纹里。

楼梯尽头,孩子们的身影早就已经看不见,只剩脚步在木板间轻轻回响。

萧雪见直起腰,把抹布拧干,水柱落回桶里,发出短促的“噗”。她抬眼看向窗外的夜——风在外面呼啸徘徊,灯影在窗帘上抖了抖,又稳了。

“收拾干净,心里就亮堂。”她自言自语,像给自己说,也像给那盏小灯说。

这一刻,锅铲的碰撞声、抹布的摩擦声、水流的潺潺声,都汇成一句无声的肯定——我不是没用的人,我是让这屋子保持生活气息的人。

二楼走廊的灯调得亮堂堂,就连墙角的灰尘都一览无余。

三人推门进来时,临渊正坐在电台前,光漩聚集成指尖搭在旋钮上,像守着一盏随时可能熄灭的灯。

临渊的“声音”先一步浮起——不是从扬声器,而是直接落在每个人的听觉皮层里,温凉、带着细微的电噪,像一条极细的银线穿过脑腔。

“林声刚才敲了‘窗口’,节拍比平时快两次。她有重要的事情想告诉我们。”

“现在回应她吧。”何曦反手把门轻轻带上,扣了半闩,动作极轻,像怕惊动空气,“看看我们能替她想什么办法。”

临渊没有“开口”,而是把一丝新的节律,送进林声那边的粉红噪声里——先是一段极低的“呼——停——呼”作为呼吸引导,再叠上两个短促的“嘀、嘀”,像在心口敲了两下门。

林声在那头立刻捕捉到了。

她坐在隔离仓的床边,无线电封袋在胸前,指尖却下意识地在床架上敲了回应——短、短、长。

那股节奏,像一条看不见的线把她和何家二楼这间小卧室,连成一个窄窄的双向隧道。

她深吸一口气,用喉头极细微的肌肉震颤,把话送出去:“之前接我过来的赵爱国,让我午夜至凌晨四点,把门反锁,一直开着灯。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听到什么,都不要动,绝对不能开门和关灯。”

说完这么长的一段话,她又补上一串信息,把被污染的人类相关信息,像倒豆子一样丢进隧道。

耳机里,何妁听见了“嗒嗒嗒”的节拍,手指在纸上一笔一划抄下内容,眉头微蹙。“锁门亮灯,不动——像是针对外部威胁。”

她侧过脸,声音压得更低:“污染30%……还剩两个月窗口。”

临渊把解码后的文字浮现在源流面前的,字迹像水银滚动:【00:00–04:00,高危;外部威胁未知;污染者30%不可逆。】

源流指尖在“不可逆”三个字上点了一下,抬头看向何曦:“午夜到四点,我们一直陪着她,以防万一吧?”

何曦点了点头点头,何妁右手在功放子上轻轻一推,让粉红噪声里又添了一段更缓的“三长一短”——意思是“收到,已备应急通道”。

随后,她把声音再降一格,像把一张极薄的刀片贴进风里,不会割破夜色,却足够让林声知道——有人听见了她的声音,也知道她的恐惧。

林声听到了回应,泪水无声滑落。在这种情况下,何家能远程陪着她,已经是对她莫大的鼓励,简直可以说是她的心灵支柱。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门缝下的地道里,夜风卷着一丝不瘟不火的腐味,像金属管道里残存的血气。

那里,贴着黑皮的地砖忽地“嘶”出一道细缝,一丝乳白色的粘稠物滑出,又迅速蒸发成雾。

海都基地的每个小房间里,都有时钟。在午夜刚过时,第一声“咔嚓”敲进林声的梦里。

她依稀睁眼,胸口还残留着睡意,用手肘撑起半截身子,胳膊贴着门,呼吸轻得像猫步。

屋子里的时钟显示是0:12。

门外传来轻微的刮风声,像有人在铁皮上用指甲试探。紧接着,一句含糊的低声:“林声……开门……拉灯……快……”声音像被咸湿的布裹着,土腥带着腐旧。

她恍恍惚惚地起床,走到门前,伸出右手摁紧门把,指关节发白,颈项的汗珠顺流而下。

“不行。”临渊对着林声大喊,她的手心一阵发凉,赶紧双手捂住嘴,心跳骤然加速。

林声爬上床,抱着膝盖,瑟瑟发抖。

1:05。

脚步声踉跄从走廊远近交错,有人说话:“关灯吧,怕打扰他们。”当这个人说“他们”时,语气带着怜悯。

又是一阵碗盘的“叮叮”,仿佛刀刃贴着陶瓷器皿轻轻划过。门缝里出现一道黑影,仿佛有人倚在外侧,抬手在玻璃窗口上轻轻敲了两下。

“帮我……听见了吗?”声音婉转,却掩不住颤抖。

林声把被子攥在胸口,身子往窗侧一缩。她不敢开口回应,生怕自己有个什么闪失。

“快关灯!”那人换了口气,带着一种压抑的急,“只有黑暗才能救我……”声音低得渗进骨缝。

2:28。

持久的寂静,被一个低沉的呻吟声打破。门外仿佛有一只庞然大物在换气,呻吟带着粗重的喘息,像野兽也像人。

刹那,门缝正中喷过一缕冷雾,零度的薄冰贴着木头,润出一道冰线。

林声攥紧被角,指尖被织物勒出浅红痕,心里默默念叨:“别……别进来!”

3:47。

走廊尽头传来一道缓慢的“嘎吱——”声,仿佛有人在木板上拖拽长指甲。紧接着,一阵低沉的喉音从阴影深处漫出,粗哑到像一台久被停摆的柴油机忽然咳唤。

声音时断时续,夹杂着断裂的呼气:“开门……关灯……”每一个断音,都像被拽进黑灰之中,听不真切,却让人脊背发寒。

门上取餐口缝里忽现一抹银色微光——是那人的眼,或是相机镜头。

那条光线一闪,迅速消失在角落里。

外面走廊里,映出一道扭曲的轮廓:身形高常人,却肩臂弯折,好似不符合人体工学;肘部关节处,皮肤被撕成数片,露下层黏稠、泛着微光的筋膜;头顶罩着一只泛灰的全罩头盔,面屏水雾凝成汗滴,却从未从缝隙滑落;胸前的防弹背心上,干涸的血痕硬成黑色珐琅,与利落的弹匣排列成一行。

他抬手时,金属臂甲轻轻“嗡”了一下似乎带电,又似乎在记录空气中的微粒颤动。

更诡异的是他的脚步:每跨出一步,靴底下的黑皮膜就微微凹陷,下一秒又静静涨平,像有无形的肺在底下呼气;他站定,白气一拂门缝,小小的隙缝竟被雾气瞬间凝住。

林声屏住呼吸,贴在床板上,都能感觉到那道微弱的金属颤动。

3:59。

风管道里“嘶哧”一声响起,像有人在打开冷凝阀,地面的白气被吸进缝门缝又拉紧了一毫米。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随后脚步向左右轻推,消失在走廊阴暗里。

4:00。

林声像是被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全身湿透了。

“他……离开了吗?”林声低声问,余光紧盯门上取餐口那条小缝。

“暂时。”临渊的声音在她耳边化成一条细线,“今天上午,务必要离开海都基地。”


  (https://www.shubada.com/125949/11111323.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