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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检验


二楼的卧室台灯用了琥珀色的小罩,光落在桌上,像一层温暖的糖衣。门帘厚厚合着,只留指宽的缝让风试探,风在上面蹭了一下,便去了别处。

屋里的三个人,何妁坐在床边,守着书桌上的电台;源流坐在单人沙发椅上,左手时不时在扶手上打着节拍;何曦坐在飘窗软榻上,正望着窗户外面出神。

“晚上寒气重,吃点夜宵暖暖胃。”萧雪见端着托盘进来,脚步压得很轻,像是怕吵到了里面的人。托盘上两样夜宵,一碗碗桂花酒酿豆花,和几杯暖乎乎的姜枣奶茶。

源流望过去,先是自己的眼睛被安抚。豆花温白,细到发光,表面轻轻颤;酒酿如一群温顺的珍珠米粒,浸在清透的米酒里;最上是一层浅琥珀的桂花糖水,几瓣黄白的桂花碎星似的浮着。

奶茶则是和田玉枣色,乳酪般的光泽里,姜丝细若发,片片红枣半沉半浮,杯壁被蒸汽熏出一层薄薄的雾。

香气随后慢慢起,不是扑面,是从碗里一蓬一蓬冒出:桂花的清甜像晚秋的风,先抚到鼻尖,再落入心口;酒酿带着发酵过的温柔,米香里有一星星乳香,像母亲前襟的味道;姜枣那边就直白些,姜的辛一钻,枣的甜一拢,最后用奶把两者熨平,蒸汽里带一点红糖的焦香。

“趁热喝了。”萧雪见把碗拨到他们面前,她知道自己能帮的不过是这些小事儿,让人吃饱喝暖,屋里收拾得利落,物资清点齐整。剩下的大事儿,交给他们。

何曦先拿了豆花,按她一贯的规矩,先看,再闻,后入口。

勺子一触,豆花像一小片云化开,桂花糖水顺着米粒缠上来,甜轻,香干净;酒酿米粒在舌尖一颗颗“弹”起,一阵细小的酸甜从舌侧往喉传,胆怯的酒意只是擦肩而过,留下的是暖。

第二口她刻意把酒酿压在勺底,让豆花先铺开,滑到舌根,像一层温柔的纱,紧随其后桂花轻轻点一下,整个人的呼吸就从胸前的急短,换成了腹部缓慢的长。

第三口是把酒酿、豆花、桂花一起捞起,甜与香叠出一层层的圆,落到胃里,一股暖潮从脐下回拢到脊背,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把她的心提上一格。规矩与安稳,在这一口就有了着落。

何妁眼盲没法看,她用嗅觉“看”:先把碗口轻轻拢到唇下,桂花香像一条细线从鼻腔穿过去,再是米香的圆,最后那点酒意在鼻后壁上轻点了下。

她笑了一下,勺一送,豆花在口腔里并不是“滑”,而是“贴”,她舌面上的每一处都被安抚,米粒在齿侧一颗颗轻撞,舌下津涌,喉咙松。

她“看”见了一间静好的屋,一个收敛了棱角的夜。

源流端起姜枣奶茶。先让蒸汽轻轻撞一下鼻尖——姜的辛是竖琴拨弦,枣的甜是底部圆鼓的低音,奶是把两者织成绒。

第一口落舌,姜先刺,微微麻,上一秒还在鼻尖,下一秒已在胸口点了一盏灯;枣的甜随即把这盏灯罩上,到喉处是一层软;奶则在后方收尾,像给胃壁穿上一件棉衣。

第二口他稍稍停留在舌根,感受那股热如何沿着食管下行,扩散到肩背与指尖——这不是“辣”,是路径被打通。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笑意从眼底一闪,“基线抬了两度,噪声降了三分。”说完,自己也觉得好笑。啊,这世界上也许本该总是这样:热的东西降噪,不是仪器。

“我的鼻子最知道。”何妁把奶茶捧在掌心,手掌被杯壁温得泛红,“姜先把味提开,红枣加深味道,奶味把它们都包圆了。”

萧雪见低头抿了一口,照例把杯沿擦一擦,眼角的纹理抚平:“我这老寒腿,最怕这样的夜,喝一口,骨头就不响了。”她把豆花推到源流那边,“桂花的花气,需要细品。”

源流听话,勺子调成横刀,带一点欲擒故纵地去捞豆花,桂花粘在豆花边上,落进舌侧。

他突然想起一个词:“延迟回甘。”桂花的香不是在第一秒,它要走一条路,绕过味觉直觉的锋利,落在鼻后一点点回翻。

那回翻的瞬间,他觉得外面的那阵风又乱了起来。他要守好屋里的这口甜,叫风别进来。

“再来一口。”何曦把豆花往萧雪见那边推,“您也歇一歇。”她看着母亲笑,眼里的那层疲惫被捋直,“您做这些我们吃,比什么都能安我们的心。”

“哼,嘴上抹了蜜。”萧雪见接过去,还是笑,嘴角带点骄气,“我就做我会的。”

门外仍旧有风,试着从另一边绕门,风中带着铁锈的气。屋里的四个人吃完各自的碗,胃里立起一团安稳的热:从眼睛的颜色,到鼻子的香,再到口里的味,像三根线在胸口打了个结,把人都立住了。

“夜里要说的话,慢慢说。”萧雪见收空碗,托盘在她手上稳得很,“我们得先吃饱,才有力气想办法。”

何曦点头,放下勺子,她回头看了一眼门帘,又望着那扇被桂花香与姜枣热气“封”住的窗,像一张纸,隔开风与人。

屋里有亮光,有暖意。外面的夜再怎么深,到了这儿,也只剩下一层薄雾。

另一边,海都基地的隔离区像一条白色的走廊被切成了许多方格,灯光恒定。来回的行人,神色匆匆,走路都带着风声的低吟。

林声被领进其中一间,腕上新系的条码腕带在紫外灯下反出淡蓝的光。

隔离仓很小,只容她一人转身。

一张单人床沿墙摆着,床侧伸出一块可折叠的桌板,抬手即可合上;床尾对着不锈钢一体的马桶和洗手台,冷白色的瓷器让空间更显空;门上有一扇掌宽的小舱口,外面是一只金属托盘,食物和水就是从这里滑进来,带着一点温度和消毒水的味道。

“先坐下,等叫号抽血。”护士隔着全罩面屏说话,声音被过滤掉了棱角。她抬手示意,“腕带露在外面,等会儿核对姓名、编号。”

“好。”林声把背包和行李箱放到床边,等她坐在床上,才觉出疲惫在骨缝里坠着。

床垫是可擦洗材质,轻微的塑料摩擦声,让她不由自主把手心的汗擦在衣角。她把便携无线电台也带了进来,被安保收走做登记,又原样封在透明袋里还她。

封条上盖了小红章,贴在她床边的栏杆上。可能是他们觉得无法使用,也就没有强制扣留。

隔壁的舱门也“咔嗒”一声合上,有人故意咳了两下,大部分音量被墙吞掉,只剩一点空气回响。

走廊尽头传来轮式推车的声响,叮当轻细,像一辆小小的夜班车,沿着编号往前走。

她看向门上那块掌心大的玻璃,玻璃被磨砂处理,只能看出一个轮廓穿白色防护服的人每到一间门前,都会低头核对一次腕带,在平板上划一道,敲两下舱门。

“12—07,准备。”敲门声到了她这里,轻轻两下。门上方的负压阀位“嗡”的声微响,一只戴着双层手套的手从侧面的小开口伸进来,递进两只已经贴好条码的真空采血管,红帽、紫帽各一只。那只手停在舱口边上,等她把手腕伸过去。

“请配合核对:林声,编号LS—0214。”面屏后传来声音。

“是。”她把腕带外翻,对方用扫描枪“嘀”地扫了一下,腕带上的小灯短短亮了亮。

她看见那只手腕上也戴着一个米色带,也写着什么。她努力眨了眨眼,上面写着“徐文”。

“放松,拳头微握。”一个蝴蝶针温温贴上皮肤,酒精的凉先到了,大拇指轻轻绷住她的皮。

针进的那一刻她下意识屏住气,徐文说:“吐气。”血顺着管道缓缓流进管里,像一条细细的红线,稳稳地,不急不慢。紫帽管收满,接上红帽,最后是棉签一按,松绑。

“今日抽血两管,明早复采,四小时后出初筛。”徐文在平板上点了一下,又用黑笔在她门外的透明袋上记下时间,“中间会有采咽拭子、指尖血糖。请勿饮水半小时,食物可在半小时后从舱口领取。若不适,就按床头铃。”

“谢谢她算不上怕针,但针眼被一圈消毒棉按着,她手心就热起来。她想到了何家,她的手慢慢松开,脉搏也从喉咙里退回手。

舱口那边“哐”的一声轻响,一份注了时间的餐盒滑进来:用保温盒装的白粥,两个小菜,一荤一素,半瓶温水。

水瓶外壁起了薄雾,她用纸巾擦掉,凑到嘴边试了一口,温刚刚好。白粥的味道清淡,但是比较浓稠。她喝一小口,胃壁贴上去,仿佛身体自己也知道要在这个地方先学会安静。

“基地的网络目前是内网,你的小设备请保持离线。”门外的声音补了一句,像怕她不安心,“初筛不过,会安排更细的检查;通过了,会转入缓冲区。都有人。”

她“嗯”了一声,声音在舱内打了一下转,落到了脚下那片擦得发亮的地上。隔离仓里只有和她的呼吸,风“嘶”的一声又一声,像一只没休止的猫。

床上那块小桌板抬起来,她把手肘放上去,枕着,余光扫到墙上的注意事项——“严禁攀爬”“废弃物入黄袋”“有异常,请按铃”。

她想起这一路见过的“异常”,身体先是一紧,旋即被刚才那杯温水轻轻按下。

接连有两次轻敲,分别用同样的节拍落在走廊里,更远的地方有人压低声音说话一种“组织起来”的节律。

她把无线电台袋上的封条摸了一下,那上面的红章温柔又冷静,像一只手温温地按住她的冲动。离晚上十点近了,她把餐盒合上,起身拉开背包侧面的拉链,找出纸和笔。

她在纸上写下一整天关键的见闻,身体微微地绷直。灯光在纸面上铺开一层柔光,她的背靠在墙上,眼睛闭了闭,又睁开。

“12—06,咽拭子和鼻拭子。”隔壁门轻轻地敲了两下,徐文的声音再次响起。

林声握住纸,手指慢慢松开,等那个敲门声落在自己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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