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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坍方


院口的人声渐远,风也像被门闩按住,安静下来。

萧雪见把窗帘彻底合上,长出一口气,掌心还残着方才握紧的力度。

她转身进厨房,解下围裙系好,手背在眉心一按,低声自嘲:“昨晚明明是接风洗尘的日子,偏偏浑身不得劲,只下了锅饺子打发人家。”念及此处,她又有些过意不去,“今日总得像样些。”

燃气灶被点亮,蓝火苗先是稳稳一圈,忽又缩了一指,仿佛也在打盹。她把锅移正,调了风门,火光这才均匀起来。

刀起菜落,拍蒜、切椒、汆水,动作一气呵成;锅里“嗞啦”一声,酱色缓缓爬上五花与鹌鹑蛋,糖色被油光牵成一层晶亮的漆。

客厅里,源流端坐在沙发边,背脊像一线拉直的弓。何曦撕开一只挂耳,盏中白瓷映着他沉静的侧影。

热水从细口壶里落下,水线纤细,绕着咖啡粉面均匀画圈,香气一层叠一层地托起来。

“第一次喝?”她把杯子递过去,语气温和。

“数据库里认识,舌头上陌生。”他接过,唇角微挑。第一口落舌,他喉结一动,神色未变,“比我以为的更安静。”

“安静?”何曦挑眉,这是她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形容咖啡。

“像一段被打着拍子的黑。”源流笑意更深,却不解释。

他把杯底轻轻搁回杯垫,手指离杯沿那一瞬,瓷面“呲”地极轻一响,不知为何在静室里格外清晰。

走廊那头,电台忽然冒出一丝细碎的噪声,像谁用指甲划过收音机的栅格。

客厅墙上挂钟滴答如常,秒针却像迟了一步才跟上。

门楣监视屏,右下角的时间码抖了一线,又稳住。

“开饭了!”萧雪见端着第一盘菜出门,热气与香气齐齐扑来。鹌鹑蛋红烧肉盛在青花大盘里,色泽酡红,油光蹭亮;紧接着是玉米、五指桃与胡萝卜清炖排骨汤,汤色清透,排骨边缘微卷,香味儿从盅里缓缓蒸出来;烧椒皮蛋摆成一朵暗绿的花,椒香微带烟气;清炒豌豆尖嫩得发亮,一筷子挑起,蒜香在空中轻轻打了个转;最后是一大锅杂粮饭,掀盖的一刻,五谷的热气像一片暖云铺开。

“昨日怠慢,别笑话。”她把盘盏摆齐,抬眼看向源流,笑里带歉意,“该整桌大菜的……偏头一晚犯懒。”

“那碗饺子我记住了。”源流认真,“人的胃会记温度,不记菜名。”

萧雪见被逗笑,心里的那点愧意卸了一大半:“会说话,比她爸强多了。”话到边,尾音却轻轻一收——好像也怕把刚才门外的火气带进屋。

“先喝汤。”何曦把汤碗推到源流手边,语气自然,“五指毛桃健脾祛湿,天一冷,筋线容易板,先暖暖筋膜。”

源流点头,捧碗抿了一口,眉心像是松开了一线:“像是往体内点了一盏灯。”

“灯要点在对的屋里。”何曦笑,语带双关。

她给母亲与姑姑也各舀了一碗自己最后端起,碗沿的热在掌心里安安稳稳地托着。

饭桌上头一圈静默,像谁在听锅里的水滚。窗外忽有一声远远的救护车鸣,连山风也被切成几段,飘飘忽。

萧雪见垂眸,夹了一块烧肉放入源流碗里,“多吃点肉蛋,抗寒。你这一身……看着像不怕冷,别逞强。”

“我怕冷。”源流很配合地接话,“尤其怕没有火的冷。”

“那就多吃点。”萧雪见爽朗一笑,筷子又落在他碗边。

临渊悄没声地在源流的意识边缘绕了一圈,丢下一句提示:“因为坍方,进村的大马路口被严严实实地堵上了。”

源流眼底波纹一敛,余光看向窗格外的天——云似乎更厚了一些。

他重新看向桌面,稳稳挟起一颗鹌鹑蛋,蘸着肉汁,放进碗里,像把心思也一并按回到饭上。

“下午我去村部一趟,盯第一批单贴出来。”何曦小口吃饭,低声说话,“妈你在家歇着,别跟着忙。晚上……我们去地下室整理物资。”

“嗯,入库清点还没盘成。”何妁端坐,汤匙送到唇边,却先停了一瞬,“刚才频段像压了一下,白天就这样,夜里要更小心。”

话落,餐边瓷碟“叮”地极轻一响,像谁用指尖轻敲了一下空气。

三人不约而同抬头,目光撞在一起,又安安稳稳落回各自的碗里。窗外风穿过灯笼缎带,留下一缕无声的;屋里饭菜的热气蒸出一层薄薄的雾,把人的眉眼都熏得柔软。

“吃吧。”萧雪见挟了一颗鹌鹑蛋塞给何曦,笑道“你昨晚没睡好,别光顾着别人。”

“哪有别人,我是顾着大家呢。”何曦回以一笑,“这村里的人,一个都不能少。”

饭后桌上还氤着排骨汤的薄雾,墙上的挂钟滴答如常。

源流放下筷子,抽一张纸巾,沿着唇线细细一抹,目光却越过茶盏落向窗外那一缕晃动的灯绳:“如果外面的补给被迫切断了,整个村子的人,还能坚持多久?我们这屋里的人,又能坚持多久?”

何曦微怔,指尖下意识去按衣领里的玉石。她刚要开口,何妁已经在心里飞快拨过一串算盘珠,回得干脆:“我们的话,只靠地下室的物资,按最低标准不掉体重,能撑半年左右——前提是节流,柴油少用,净水、蔬菜靠屋后地窖和屋顶箱。至于村里人,靠山吃山,临水饮水,只求温饱的话,他们活多久就能吃多久。可盐、药、火种,这三样一短,屋子再坚实也漏风。”

“盐,比米简单。”何曦接住她的话,嗓音不自觉压低。“山后有口井盐,有几位婶子还记得这门手艺。”

萧雪见瞥了两人一眼,懒得对他们的“哑谜”逐字拆解,干脆抄起手机:“我买的东西,邮政速递咋还没送过来?咱们这不早就是村村通了吗?”

电话接通的瞬间,电台里正好冒出一丝细碎的“滋滋”——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拨动了一下频段。

萧雪见掩了麦,侧身压窗,把声音放柔:“喂,老彭?是我萧雪见。”

“哎哟我的大妹子,”对面熟悉的笑音里带一点喘,“你是不知道吧?你们那旮旯的进村马路,最宽那段儿两边坍方了。就半小时前的事儿,幸亏当时路上没车没人。现在快过年了,外头又乱,镇上腾不出手疏通呢。你那几件就先压我们库里,能进再说。”

话到一半,线路骤然闷了一下,像被拧紧的水龙头忽然卡住;紧接着一阵电流般的失真把音节磨得发涩,过了两秒又恢复。“总之——先别盼今天了,别急。”

“行,我心里有数。”萧雪见挂断电话,盯了屏幕两秒,转身把消息简洁明了地抛到桌上,“路塌了。半小时前。镇上顾不上。”

何曦站起身,捻了捻胸口的玉,语气如常:“姑姑,今明两天先把盐、药、净水耗材做一次盘点,单列出紧缺清单。我等会去村委会,顺便说下这个消息,让他们提前有个准备。妈,今天开始,我们得把晚上非必要用电降到最低。”

“行。”萧雪见点头。

“再加一条,”何妁把无线电的音量调低一格,补充道,“路断了,就怕人心也跟着乱了。让大家不聚集、不围观、不传谣。有难处找村委登记,千万别撞门。”

源流一直安静看着,目光在三人之间缓缓掠过。他轻轻说道:“这次也验证了我昨晚的预估,你们要做好面对突发灾难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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