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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二选一,死一个!


“十二生肖?”

江湖上只要听过这四个字的人,无不瑟瑟发抖。

不是因为他们有十二个人,是因为他们出手的时候,从来没有活口,他们是十年前最负盛名的杀手组合之一。

如果在十年前有《青衿榜》,他们当中任何一人都能登上前十。

更可怕的是,若是十二人联手,实力更是倍增,可谓是江湖上最可怕的杀阵。

十年前,江南武林盟七位长老联手围剿十二生肖,最终七人尽数殒命,连尸骨都没能凑全,自那以后,再没人敢提围剿这三个字。

也没人再见过他们。

风玉楼喝了一口酒。

烈酒入喉,像一团火滚下去,在打架之前喝点酒,让他的战意更酣。

他的呼吸很稳,无论面对多强大的对手,他都会从容应对。

这是他第一次,同时面对十二个《青衿榜》前十水平的高手围攻。

而且,还是没有痛感,不畏生死的杀人机器。

没有预兆,没有声响。

十二个人同时动了。

像十二道鬼魅的影子,在黑石坪上骤然拉开,十二种不同的兵器,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从四面八方朝着风玉楼罩了过来。

子鼠的短刃刁钻阴狠,直刺足底大穴;丑牛的重斧开山裂石,带着呼啸的劲风当头劈落;寅虎的爪泛着幽蓝的光,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方位;辰龙的长枪如龙出海,枪尖抖出九朵寒星,直取心口要害……

他们的配合,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哪怕成了人傀,动作带着滞涩,那份十数年生死间磨出来的默契,却分毫未减。

一招出,便有十招接应,一人攻,便有十一人补位,没有半分空隙,没有一丝破绽。

风玉楼动了。

他的身形像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顺着劲气往后飘去。

迎星剑出鞘,剑光如绵密的秋雨,丝丝缕缕,缠向十二人的兵器。

丝雨剑法,最擅以柔克刚,以密破强。

可这一次,他的剑光却被死死困住了。十二人的兵器撞在一起,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每一次碰撞,都有一股浑厚的内力顺着剑脊传过来,震得他手腕发麻。

他足尖在黑石上一点,身形骤然拔高,想借轻功脱出重围。

可他身子刚起,卯兔的峨眉刺、巳蛇的软剑、申猴的飞镖便同时追了上来,上、中、下三路,封得严严实实。

他只能拧身翻转,指尖劲气迸发,一颗石子打向飞镖,迎星剑顺势一格,荡开软剑与峨眉刺,后背却已被未羊的骨鞭扫中。

“嗤”的一声,鞭梢的倒刺划破衣衫,在他背上拉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剧痛袭来的瞬间,风玉楼的剑却没停。剑光一闪,如流星坠地,精准地刺穿了持鞭人的心脏。

未羊,倒了下去。

可剩下的十一人,没有半分停顿,攻势反而更猛了。

他们没有痛觉,没有恐惧,同伴的死,甚至不能让他们的动作有半分迟疑。

风玉楼的呼吸,终于乱了。

纵然轻功卓绝,可十一人的围攻,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任他身法再快,也总有避不开的锋芒。

他的丝雨剑法绵密无匹,可十一人的兵器配合无间,他一剑出,便有三四件兵器同时格挡,根本伤不到人。

他的指力能飞花摘叶伤人,可在这密不透风的杀阵里,暗器根本穿透不了,更别说伤人。

他又出剑。

剑光绕过重斧,划过持枪人的咽喉,辰龙,倒了下去。

可他的左肩,也被寅虎爪狠狠抓中,血肉翻卷,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衫。

即便如此,风玉楼剑势不停,橫剑一扫,脚下一蹬,寅虎的头颅瞬间离体。

他借着后退的力道,反手一剑,刺穿了持短刃的子鼠的心口,又侧身避开重锤,指尖劲气打向持峨眉刺的卯兔的眉心,卯兔的身形一僵,直挺挺倒了下去。

转瞬之间,又毙三人。

加上最先倒下的未羊,五人已殒命。

可风玉楼也已伤得不轻。

左肩的爪伤,后背的鞭伤,腰侧被软剑划开的口子,右腿被链刀扫中的伤痕,浑身上下,无处不是血。

阵法刚破时外泄的内力本就未复,饶是《善水诀》恢复内力的速度快于常人,但以一敌十二,一番死战下来,丹田早已空空如也,每一次催动内力,经脉都像被火烧一样疼。

剩下的七个人,依旧站在七个方位,空洞的眼睛死死锁着他,没有半分疲惫,没有半分退缩。

他们是傀儡。

不知道痛,不知道累,只知道杀人,直到心脏停跳的那一刻。

七个人,同时动了。

这一次,他们没有留半分余地。七件兵器,从七个不同的方位,同时朝着风玉楼的要害攻来。

重斧封死了上方,链子枪缠住了退路,判官笔直取心口,钢钺锁死了左右,链刀扫向下盘,飞镖藏在剑光里,无声无息。

避无可避。

退无可退。

风玉楼的后背,已经抵在了冰冷的石壁上。他握着迎星剑的手,已经开始发抖,眼前一阵阵发黑,连剑光都开始模糊。

死在这里?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了下去。

他不能死。

他死了,玉红醇怎么办?其他的人怎么办?

脑海里,突然闪过无数的光影。

芙蓉帐里,花瓣漫天,她穿着一身红衣,倩影翩跹,媚眼如丝。

胥口渡边,他命悬一线,重伤昏迷,是她背着他,守着他,不离不弃。

他内力尽失,是她陪着他到断丝谷,以低微的功夫对蹚最浑的浑水,面对最危险的敌人,义无反顾。

那些细碎的,温暖的,早已刻进心里的画面,一一掠过,恍如一梦。

恍惚间,他似乎明白,原来《大梦悲秋》,从来都不是教他看淡生死,不是教他悲秋伤怀。

哪怕身在大梦之中,也要抓住梦里想守护的人。

纵是秋意萧瑟,万木凋零,也要有一剑劈开长夜的执念。

风玉楼的眼睛,突然亮了。

原本已经枯竭的丹田,突然涌起一股滚烫的气劲,顺着经脉,瞬间涌向了迎星剑。

剑身发出一阵清越到极致的嗡鸣,剑光暴涨,整个黑石坪,都被这道惨白的剑光笼罩。

他出剑了。

没有招式,没有轨迹,没有章法。

就像一场大梦初醒,就像一阵秋风扫过,叶落无声,生死无痕。

一剑。

仅此一剑。

黑石坪上,突然静了。

金铁交鸣的声音没了,兵器破空的风声没了,连风都停了。

七个身影,同时僵住了。

他们举着兵器的手,停在了半空,空洞的眼睛里,最后一丝死寂也彻底散去。

七个人,同时倒了下去,重重砸在黑石地上,再也没有动静。

每个人的心口,都有一道一模一样的剑伤,精准地刺穿了心脏。

一剑七杀。

风玉楼收剑回鞘。

剑刚入鞘,他就踉跄了一下,单膝跪在了地上,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溅在黑石上,红得刺眼。

他撑着剑,慢慢站了起来,拿起腰间的酒葫芦,往嘴里灌了一口酒。

酒里混了血,又腥又涩。

可他还是喝了下去。

他抬眼,看向石坪尽头的那条路,路的那头,有水声传来,泠泠的,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抬脚,一步步走了过去。

每走一步,地上都留下一个暗红的血印。伤口还在淌血,内力过度损耗,连抬手都有点费力,可他的脚步,依旧很稳。

他要去救人。

他答应过的,不会让任何人再欺负她,不会让她身处险地。

这一次,他还是食言了。既然如此,那就要给她加倍的补偿。

路的尽头,是一片深潭。

寒潭。

潭水是墨黑色的,深不见底,水面上泛着一层薄薄的寒气,波纹一圈圈荡开,水下,有巨大的黑影缓缓游过,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风玉楼刚走到潭边,就看到了另一个身影。

林野。

他靠在一棵古树上,浑身是血,像刚从血池里捞出来一样。左肩的伤口早已崩开,小臂上的斧伤深可见骨,腰侧的枪伤还在淌血,手里的刀,刀刃上全是缺口,刀柄被血和汗浸得滑腻,可他依旧握得很紧。

看到风玉楼,林野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嗓子哑得像破锣:“风大哥,你也没比我好多少。”

风玉楼微微一笑,喝了一口酒,酒葫芦已经空了大半。

“我早该想到的。”林野看着潭水,低声骂了一句,“从一开始,选东北还是西北,选左还是选右,根本就没用。不管选哪条路,最后都会走到这里。我们被那狗贼耍了。”

“霍有恭要的,从来都不是我们的选择。”风玉楼的声音很淡,“他要的,是我们闯过他设的每一关,是看到我们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看着我们如蝼蚁般被蹂躏。”

林野愣了愣,随即苦笑。

他们都知道这一趟,本就注定了是一场苦战,但不得不战。

就在这时,两人同时抬头。

寒潭上方,横着一根粗壮的古树枝桠,枝桠上,垂下来四根细韧的麻绳,错落地吊着四个人。

林野的母亲,脸色苍白,双目紧闭,头发散乱地垂着,身子在风里轻轻晃着。

还有凌霜,秦筱柔,以及……玉红醇。

她依旧穿着那身红衣,脸色苍白如纸,长长的睫毛垂着,没有一点生气,绳子紧紧勒着她的手腕,整个人悬空吊在潭面上,离那墨黑的潭水,不过三尺之距。

几人都闭着眼睛,但因距离较远,无法通过她们的呼吸声和胸膛的起伏来判断是否安然无恙。

风玉楼握着酒葫芦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林野更是脸色痛苦又扭曲,夹杂着愧疚、心疼、无力、愤怒。

“精彩!真是太精彩了!”

霍有恭那磔磔的怪笑声,突然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飘忽不定,却又清晰地钻进两人的耳朵里。

“风玉楼一剑七杀,林野悍毙六绝煞,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恭喜两位,顺利闯过第二关。”

“狗贼!”林野猛地握紧了刀,红着眼怒吼,“有种出来跟我一战!把我娘放了!”

“放了?别急啊。”霍有恭笑得更阴了,“第三关,还没闯呢!这第三关,简单得很,就看两位,愿不愿意给我这个面子了。”

看着玉红醇虚弱的模样,风玉楼心中已是又愧又怒,但他依旧告诉自己保持冷静,因为冲动只会让自己的头脑失去理智。

风玉楼冷冷开口:“你想怎么样?”

“你们看这寒潭。”霍有恭的声音里带着恶意的玩味,“这潭底下,养了十几头猪婆龙,每一头都有两丈多长,饿了整整三天了。你们说,要是有人掉下去,会是什么下场?怕是连骨头渣,都剩不下一点吧。”

潭水之下,巨大的黑影再次游过,水面翻起一圈浑浊的波纹,隐约能看到森白的獠牙。

“第三关的规矩,很简单。”霍有恭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一炷香的时间,你们两个,只能活一个。”

林野的呼吸,瞬间一滞。

风玉楼的眼神,也沉了下去。

“若是论武功,你这野小子当然不是风玉楼的对手。”霍有恭的笑声又响了起来,“但我就想看看,风玉楼你这么伟大,愿不愿意舍生取义。多简单的买卖,一条命,换四条命,稳赚不赔。”

“你做梦!”林野怒吼,“想骗我们自相残杀,我呸!”

“骗?错了,是要挟!”霍有恭笑得轻佻,“我已经点了香,一炷香烧完,要是你们两个都还活着,我就震断这四根绳子。到时候,这四个人,可就都要掉进潭里,喂猪婆龙去咯!”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一块巨石上,赫然出现了一炷香。

香已经点燃,猩红的香头,在昏暗的林子里,像一点鬼火。

青烟袅袅升起,香灰一点点落下。

时间,就这么一点点流逝。

林野的眼睛死死盯着吊在半空的母亲,握刀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风玉楼抬眼,看着悬空的玉红醇,心中的愧疚感更深了。

“别想着耍花样,我受不了惊吓的,不然一不小心就可能震断绳子。”

寒潭的风,吹了过来,带着水腥气,也带着死亡的气息。

一炷香的时间,很短。

短到不够他们再迟疑一息,不够他们再商量对策。

也很长。

长到足够他们,看着自己最想守护的人,坠入深渊。

这一次,他们会怎么选?

风玉楼会怎么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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