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花生

偷青是很多地方一项有趣的风俗，正月十五过后，小孩子们便会去菜园里偷菜，但偷青也只是意思一下，当晚偷的菜，当晚就野炊吃完，绝不会拿着麻袋来人菜园子里进货。

小草指了指远方的岗哨，“偷的话，白天肯定不行。”

张茜茜眼里只有对花生的渴望，这些食物若是被鬼子吃了，她的心一定会很痛的，“那咱们晚上带着推车来！”

一行人匆匆回去，将庄稼地的情况给大人一一说了，初时所有人都反对，毕竟那岗哨上有鬼子还有探照灯，搞不好被照到后，会被喂上几梭子弹。

可人活一世，不过吃喝二字，眼见村民世世代代养出的熟地成了鬼子的自留地，他们心里又咽不下这口气。

好在有几个胆大的村民，同意推着独轮土车先去试试水。

当晚三更时分，张茜茜和小草忍着呵欠，给村民带路，伸手一指，“就是那里，种的全是花生。”

有性急的家伙已经忍不住了，“那赶紧下去薅吧。”

张茜茜伸手阻拦，“这块坡地太平整，搞不好有埋伏。”

“小丫头说的不错，鬼子喜欢埋地雷，我见过的，圆圆的像铁蛋蛋，”小草爹心有余悸地对众人比划，“一脚踩上去，人得炸成两段飞上天。”

众村民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那咱们怎么过去啊？”

张茜茜早就看好了旁边的大石头，“把它推下去，如果有地雷就会炸，没有的话，咱们就顺着轨迹往下走。”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表示赞赏，“小丫头了不得，想得真周到。”怪不得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周家败落了，倒把她一个童养媳显了出来。

张茜茜捡起根棍子，“试一试呗。”

几名大人连撬带推地，顺利地将大石头推下山坡，而后大石一路往下滚，果然引爆了预先埋藏好的地雷，炸得石屑满天飞，打得人身上还挺疼，好在石头足够大，仍旧继续往下滚，一路又接二连三地引爆好几颗地雷。

好好一块大石头，滚到坡底的时候，已然碎裂成好几块，同时，巨大的爆炸声响惊动了岗哨里的鬼子，探照灯瞬间照了过来，而后数挺机枪喷着火舌扫过村民所在，幸而在爆炸之初，他们已经趴在地上，堪堪躲过一波波弹雨。

张茜茜待枪声暂歇后，方才敢抬头，却见有数名鬼子迈着罗圈腿，  持枪谨慎而来，嘴里说着叽哩哇啦听不懂的鸟语，而后又往树林来了一梭子。

不得不说，鬼子手上的资本真雄厚，游击队员每人才发五、六发子弹，可他们却已经能够自由地搞信仰射击那一套，果然农业大国和工业国家的差距大得惊人。

那几个鬼子围着落下的巨石指指点点，估计以为是前阵子雨下得太多，导致山体滑坡，而后又骂骂咧咧地走了。

不过探照灯依旧照着这片区域许久，久到所有人都打算放弃，可张茜茜却劝道：“再坚持一下，它们很快就没电了。”

小草不解地问道：“你怎么知道？”

张茜茜不得不扯出一个善意的谎言，“那是大号电灯，很费电的。”

“电？”小草自小生活在村里，压根儿没见过电器，就算到了现在也一直以为鬼子烧的大号火把。

“嗯，镇上有钱人家会用电照明。”

一个孤悬在外的炮楼，自然不可能拉几十公里电线从安镇引电过来，最有可能是岗楼里配备了柴油发电机，不过那玩意儿很耗费油料，鬼子的物资再丰富，也不可能随意浪费。

果不其然，探照灯没一会儿就熄了，这次不用张茜茜提醒，所有人沿着石头滚落的路径悄悄滑下去，丝毫不敢去动旁边的坡地。

也是天公作美，一片乌云恰好飘过来，正好挡住了月亮，大伙提着麻袋猫着腰去拔花生，用镰刀剁下果实，他们又原样将花生栽了回去。

偷东西确实很让人上瘾，面对鬼子随时的反扑，他们肾上腺激素飙升，激动得手脚都颤抖，但丝毫不影响下手的速度。

一袋又一袋的花生被薅走，再接着一车又一车地被推到山洞，胜利果实来得如此香甜，很快又吸引其它村民不顾危险地下来忙活，就这样直忙到天边出现一抹鱼肚白，他们才赶紧停止可耻的偷窃行动，喜笑颜开地回到山洞。

悄悄地来，正如悄悄地走，这样薅鬼子羊毛的后果当然很严重，他们在看到花生都枯死后，还没搞清楚状况，直到发现被人端掉了花生果后，第一时间运来有刺的铁丝网，特地围在庄稼地四周。

可惜他们没想到，百姓的智慧是无穷的，铁丝带刺又怎么样，又不是现代社会的滚龙式铁丝网，只需抛出钩子，将铁丝拉过来，再铺上硬木板就可以。

兰村村民不仅顺利偷到了花生，就连水稻的稻穗都用小禾刀割下来，只留给鬼子一大片稻草田。

鬼子一怒之下便放火烧山，但夏天森林含水量太大，一个山头烧完，很难跨过河流烧到另一个山头上去，与干旱、风大的冬季，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不过，这倒给村民提了个醒，搞不好到了冬天还真要小心鬼子放火烧山的计划。

鉴于鬼子加强了巡逻和守卫力量，村民们不敢顶风作案，索性先把花生处理了，花生在村里最重要的作用便是榨油。

以前村里有个榨油坊，从秋后开工，一直到春耕农忙时才结束，不管是茶果、菜籽、花生、大豆，还是桐果，都可以用古法榨油。

而且村里很迷信，榨油坊是重体力活，那根撞锤代表阳刚之力，绝不允许女人触碰。

村里在山头商议，如果鬼子不撤的话，那他们得想办法重建个榨油坊出来，要不然秋天的山茶果和桐果成熟后，就只眼睁睁看着满地的果子浪费掉。

于是经过商议，建榨油坊的提议顺利通过，男人们去砍粗木，女人和孩子做先期准备，先给花生脱壳、再晒干翻炒后，用石磨碾、上锅蒸再包饼，等榨油工具做好就可以上榨、撞榨、接油、沉淀等等后续工作。

小孩子们围坐在一起边剥花生壳，边时不时地就往嘴里塞上一颗，新鲜的花生米与晒干的花生米就是不一样，糯糯的，越嚼越好吃。

“哎呀……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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