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嘉靖嘉靖，家家皆净
“被那个朱祁镇给杀了，还抄了家。”
“张居正，鞠躬尽瘁，给大明续命60年，累死在任上。”
“结果被万历皇帝抄家灭族，差点开棺鞭尸，连死人都不放过。”
“长此以往，谁还敢再为大明挺身而出？”
“谁还愿意做那个挽狂澜于既倒的孤臣？”
“大家都会想：我不干事，顶多被骂两句；”
“我干了事，还要掉脑袋、灭九族。”
“那我为什么还要干？”
朱元璋和朱棣闻言，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朱棣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带，眼神闪烁。
他是带兵的人，最懂“士气”2字。
如果士兵知道冲锋陷阵必死，且身后还要被自己人捅刀子，那这仗就没法打了。
苏闲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地补充道。
“太子殿下说到了点子上，这才是最致命的毒药。”
“正是因为这两位皇帝的所作所为，完美地印证了‘枪打出头鸟’、‘好人不长命’的黑暗逻辑。”
“所以到了明朝末年，崇祯皇帝想让人干活，发现满朝文官都在‘摸鱼’。”
“大家都学会了明哲保身，学会了推诿扯皮。”
“这就是所谓的——劣币驱逐良币。”
“当忠臣的成本太高，高到要付出生命和家族；”
“而当奸臣、庸臣的收益太高，高到可以荣华富贵。”
“那这个国家，离亡国也就不远了。”
“砰！”
朱元璋听完，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一拳重重地砸在紫檀木桌上。
茶杯被震得跳起半尺高，茶水泼洒一地。
“混账！简直是混账！”
“这是在掘咱大明的根啊！”
“咱绝不轻饶他们！”
“不管他是谁的子孙，到了嘉靖朝，咱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祖宗家法！”
“什么叫剥皮实草！”
苏闲见气氛实在太压抑，再这样下去老朱可能要高血压了，赶紧转移话题。
“老爷子，虽然嘉靖、万历两朝昏君当道，贪官横行，就像一个巨大的染缸。”
“但是，在这一片污泥浊水中，还是开出了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
“甚至可以说，是一朵带刺的仙人掌！”
“哦？”
朱元璋眼睛猛地一亮，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微弱的曙光。
他急切地探过身子。
“是谁？还有这样的种？快跟咱说说！”
苏闲清了清嗓子，收起了嬉皮笑脸，神色变得肃然起敬。
“此人名叫海瑞，字汝贤，号刚峰。”
“世人尊称他为‘海青天’！”
“他可以说是大明朝最‘刚’、最‘清’、最‘直’的官。”
“他绝对不贪一分一毫，甚至比咱们洪武朝现在的很多官还要清廉，还要穷！”
朱元璋来了兴趣，甚至有点不敢相信。
“比咱这儿的官还清？咱这儿可是剥皮实草啊！”
“那得穷成什么样啊？快讲讲！”
苏闲调整了一下坐姿，开始娓娓道来。
“这海瑞啊，是嘉靖28年的举人，起点并不高。”
“他一开始只是个小小的教谕，也就是县学的老师。”
“虽然官小，但他把规矩看得比天大。”
“上级领导来视察，别的教谕都跪地迎接，只有他站着作揖，说‘这里是师道尊严之地，不应该行跪拜礼’。”
“后来他当了淳安知县。”
“在任上，他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他推行清丈土地，重新丈量每一寸田地，让那些隐瞒田产的豪强无处遁形。”
“他平定赋税，减轻百姓负担；”
“他屡平冤假错案，哪怕是陈年旧案也要翻出来查个水落石出。”
“他打击豪强，疏浚河道。”
“甚至，他还敢推行‘一条鞭法’的雏形，强令那些贪官污吏、皇亲国戚把侵占的田地退还给百姓。”
“老百姓对他那是感恩戴德，甚至有百姓为了给他送点自家种的菜，不惜走几十里山路。”
朱元璋听得连连点头，脸上那些愤怒的皱纹终于舒展了一些，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好！好样的！”
“这才是咱大明的好官！”
“这才是父母官该有的样子！”
“不畏强权，心里装着百姓，这才是咱想要的读书人！”
苏闲接着说道，语气突然一转，变得有些惊心动魄。
“不过，这海瑞最出名、最让人震撼的一件事，发生在嘉靖45年。”
“那时候，嘉靖皇帝已经修仙修得走火入魔了。”
“他住在西苑，20年不上朝，迷信道士，大兴土木，搞得国库空虚，民不聊生。”
“海瑞看着心里急啊，心如刀绞。”
“但他当时只是个户部云南司主事，六品小官，人微言轻。”
“于是，他做了一个惊天动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决定。”
苏闲顿了顿，竖起一根手指，加重了语气。
“他去棺材铺，买好了一口薄皮棺材。”
“然后，把家里的老母亲和妻儿托付给信任的朋友，甚至连后事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接着，他遣散了家里的仆人（其实也就一两个老仆）。”
“做完这一切，他穿戴好官服，神色平静地写了一道《治安疏》，直接呈给了嘉靖皇帝！”
“在这道奏疏里，他把嘉靖皇帝骂了个狗血淋头！”
“骂得体无完肤！”
“他说皇帝迷信巫术、生活奢华、不理朝政。”
“最有名的一句是：”
“‘嘉靖嘉靖，家家皆净’！”
“意思是：嘉靖啊嘉靖，老百姓家里都被你刮干净了！你还好意思叫嘉靖？”
“什么？！”
朱元璋大惊失色，手中的橘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瞪大了眼睛，仿佛在听天书。
“他……他买棺材死谏？”
“还敢当面骂皇帝‘家家皆净’？”
“这……这胆子也太肥了吧？！”
“这那是吃熊心豹子胆，这是生吞了一整只老虎啊！”
虽然朱元璋自己也经常被臣子骂，比如以前的解缙什么的。
但像海瑞这么直接、这么狠、这么不要命，而且还是在皇帝最忌讳的点上疯狂蹦迪的，他还真没见过。
朱棣在一旁也是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
“是个汉子！”
'真他娘的是个汉子！”
“面对皇帝敢这么说话，这骨头比我的刀还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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