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少白46

躲在他身后的小绿儿，将哥哥这疯狂而卑微的誓言听得清清楚楚。她小小的魂体再次颤抖起来，却不是恐惧，而是巨大的哀伤与焦急。她着急的劝阻，却忘了哥哥根本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不要！哥哥不要！”

“她说：哥哥不要。”张起灵清冷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莫衣癫狂誓言后的死寂。

对他无比熟悉的金稚，却从他几乎微不可察抿紧的唇角，和那双古井般眼眸深处一闪而过的涟漪中，读出了一丝罕见的不忍。

金稚撇撇嘴，哥哥是不是更喜欢这种小小软软、会躲在他们身后、需要被保护的妹妹？早知道自己当初化形的时候，就该……

李莲花：我只想养夫人，不想养童养媳！！！

莫衣近乎失神地重复着，姿态低到了尘埃里“让我见见小绿儿，求求你们让我见见她！”

张起灵着那躲在莫衣身后、满脸哀戚却无力阻止、连哭泣权利都没有的小小魂体，又看了看眼前这位为执念所困、不惜一切代价的莫衣，做出了决定。

一缕极其纯粹、温暖、散发着淡金色柔和光芒的气息被缓缓引出，那是张起灵的功德之力，他指尖轻弹，那缕淡金色的功德之力化作一道微光，精准而轻柔地没入了小绿儿透明的魂体之中。

李长生几人震惊的看着莫衣，不，是莫衣的身后——

光影交错间，一个清晰的身影缓缓浮现、凝实。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她穿着一身打满补丁、洗得发白却依旧显得破破烂烂的粗布衣裙，脚上的鞋子也磨损得厉害。一头枯黄稀疏的头发勉强扎成两个小揪揪，小脸瘦削，能看出长期营养不良的痕迹。

但小女孩的眼睛又大又圆，黑白分明，她怯生生地站在那里，瘦弱得仿佛一阵海风就能吹走，却无比真实地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野里。

看到李长生、洛水等人骤然聚焦、充满震惊与确认的目光，莫衣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巨大的、混杂着狂喜与恐惧的洪流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他僵直着背，竟不敢回头。

数百次在心魔幻境中，眼睁睁看着小绿儿以各种凄惨的方式在自己面前消散、死去、化为虚无……那些刻骨铭心的绝望与无力感早已烙印进灵魂。他怕了。怕这一次，依旧是一场精心编织的、更残忍的幻梦，怕回头看到的，是妹妹又一次濒死的惨状。

“哥哥，不要。”小绿儿试探着伸手去抓莫衣攥紧的手，小小的手，却是透彻的冰凉，却一下子烫热了莫衣的心。

小绿儿发现这一次自己的手没有从哥哥身体里穿过，眼睛里迸发出了惊喜。

她两只冰凉的小手用力扒住莫衣紧握的拳头，努力想要掰开他掐进掌心的指甲，小脸上写满了急切“小绿儿一直都在哥哥身边，看着哥哥，陪着哥哥……哥哥不要伤害自己，小绿儿害怕~”

“小……小绿儿……”  莫衣的喉咙里发出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嘶哑声响，他缓缓地转过身，极其僵硬地抬起另一只颤抖不止的手，想要去触碰妹妹的脸颊，却又在即将碰到的瞬间停住，生怕这过于美好的画面会像泡沫般碎裂。

小绿儿却主动将冰凉的小脸贴上了他颤抖的掌心，依赖地蹭了蹭，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哥哥的手，好暖。”

这一下轻轻的依偎，彻底击溃了莫衣最后的心防。滚烫的液体终于冲破了眼眶的束缚，顺着莫衣清癯的脸颊汹涌而下。

他猛地单膝跪地，张开双臂，将小绿儿那冰凉瘦小的魂体紧紧、却又无比轻柔地拥入怀中，仿佛拥抱着整个世界最珍贵的宝藏，失而复得的至宝。他将脸埋在小绿儿枯黄的发间，肩膀剧烈地耸动着，痛苦、悔恨、孤独与此刻排山倒海般的狂喜，化作无声却震撼人心的恸哭。

小绿儿被哥哥紧紧抱住，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伸出小手，一下下、笨拙却温柔地拍着莫衣剧烈颤抖的后背，就像很小的时候，哥哥哄她睡觉时那样“哥哥不哭，小绿儿在呢，小绿儿一直都在陪着你……”

一旁的南宫春水（李长生）也忍不住抬手，用袖子飞快地擦了擦自己有些发红的眼角，嘴里嘟囔着，试图用惯常的玩笑冲淡空气中过于沉重的情感“啧，我都这么大岁数了，什么风浪没见过，偏偏就……就见不得这煽情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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