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精神控制
张少岚把那条烧了半边的被子从床上扯下来,抖了抖,灰和水珠一起往下掉。
裹在夏小海身上的时候手抖了一下,被角叠歪了,他又扯回来重新叠了一遍。
他撑着墙壁往窗户那边挪。窗玻璃裂了一条缝,冷空气从缝里钻进来贴着脸走,一路凉到后脖颈。
消防喷头总算停了,水滴从喷头边沿掉下去砸在焦黑的地毯上,声音很小。
嗓子里卡着东西,每咳一下胸口跟着揪。脑袋像被搅了一通的水泥浆,转是还能转,就是什么都糊着。
张少岚闭上眼,把意识投进了系统里。
“刚才到底怎么回事。”
【宿主遭受了针对意识层面的攻击。此次攻击绕过了物理伤害,直接作用于精神结构。】
【正常情况下,若宿主因物理原因或空间眩晕症失去意识,系统会自动启动观察者模式进行托管,如上次女生宿舍一战。但针对意识本身的攻击不在此列。】
“说人话。”
【火焰玛丽的手法分两步。第一步,制造极端绝望场景,让宿主亲近之人在面前死亡,使意识处于最脆弱的开放状态。】
【第二步,利用特制电波模拟脑电波频率,趁意识防线崩溃的瞬间完成入侵。两步叠加等同于深度催眠,被催眠者将完全丧失自主意识。】
夏小海点火自焚就是第一步。她站在面前,打火机的轮簧转了一圈,整个人被火吞掉了。
那个画面把张少岚脑子里的防线全撕了,那些裹得严严实实的愧疚翻上来,把他淹了个干净。
然后广播响了,那个频率,那种从耳朵钻到最深处的东西。
张少岚靠在窗框上,冷风顺着裂缝往脖子里灌。脑子还是糊的,但有些东西开始慢慢从糊里面浮上来了。
空间里苏清歌和柳依依被一个具现化的夏小海追着满屋子跑。空间是独立维度,外面进不来里面出不去,那东西从哪冒出来的?
除非空间压根就不在衣柜里。
衣柜只是一扇门。
“空间……难道在我脑子里?”
【空间的现实锚点位于公寓衣柜,锚点仅为物理通道的入口。空间本身的存在基础是宿主的意识,会受到宿主潜意识的影响而发生变化。】
【催眠破坏了宿主的意识结构,宿主对夏小海的愧疚在空间内部具现化成了夏小海的形象,直接冲击了空间和空间里的人。】
【苏清歌在空间内的呼喊唤醒了宿主最后的意识,宿主在催眠构建的场景中选择正视愧疚,打破了催眠。】
张少岚的后脑勺磕在窗框上,磕得有点疼。
他的脑子就是空间。空间被催眠搅了,空间里的人差点被搅死。
苏清歌把他喊回来的。在那片火焰里,在所有东西都往下坠的时候,一个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够过来,扯住了他正在往下掉的那一丝清醒。
然后是催眠里的那些场景,阳光,沙坑,锈掉的铁皮门。他推开了门,往回走了。
那些画面已经在变淡了,像梦醒之后留在枕头上的余温,但最后转身的那一步还留着。
“苏清歌和柳依依怎么样了?”
【催眠解除后空间内异常现象同步消失。两名成员当前状态稳定。】
张少岚吐了口气,吐到一半卡了个咳嗽,整个人又缩了下去。
然后脑子里嗡了一下。
贺令仪。姜楠。
贺云带走了贺令仪。刘浩的母亲带走了姜楠。全是安排好的。整套流程从头到尾全是剧本,先把三个人拆开,一个一个地打。
张少岚撑着窗框想站起来,腿还软着,膝盖弯了弯,整个人晃了一下又滑回去了。
走廊尽头传来了脚步声。好几个人同时在走,鞋底碾过地毯,步伐齐整,金属碰金属的声音混在里头。
对讲机的电流声从门板外面渗进来,一个声音说了“回收”,另一个回了收到。
张少岚的脑子在这点还没散干净的浆糊里拼命打转。
整套流程花了这么大成本,炸弹请人,教堂排场,丽思卡尔顿包房,夏小海自焚,特制电波,目的绝对不止要他命。
而且在她们看来,张少岚现在就应该是个壳子。
那就装。
但张少岚对自己的演技实在没什么信心。末世之前他的最高表演成就是初中文艺汇演上演了棵树,台词只有一句“大风来了”,还磕巴了。
让他演一个被催眠的人大概就是半闭着眼嘴巴微张杵在原地不动,这种水平连小区门口偷鸡蛋的田园犬都骗不过,更别说迦具土。
不过他有别的办法。
观察者模式。火锅之夜已经用过一次了。把意识主动交给系统托管,身体保留最机械的反应,眼珠不转四肢不动,不需要演技,让自己真的变成木偶就行。
代价是解除之后所有感官反应集中释放,上回那次释放出来的东西被转化成了某种奇妙的爽感,但那是特例,不能指望每次都走运。
现在没得选。
门外的脚步声停了。门把手在转。
“观察者模式,启动。”
眼前的一切往后退了,焦黑的沙发角,裂了缝的窗玻璃,烧了半截的窗帘,全往远了缩,缩成一块方方正正的幕布,周围暗了下来。
熟悉的电影院,红绒面的座椅,扶手杯架里搁着凉透了的爆米花桶,屏幕占了一整面墙。
门被撞开了。
屏幕里涌进来一群人,战术服头盔护甲红袖章,枪口压上了张少岚的肩膀把他按在墙上。
观察者模式下的身体没有任何反应,脑袋垂着,手臂耷拉在身侧,跟真被催眠了没什么两样。
迦具土从人群后面走进来,黑色西装板板正正的,皮手套换了双新的。
她蹲下来,左手捏住张少岚的下巴往上掀,右手一支小手电的光柱照进了瞳孔。
屏幕里的画面拉近了,张少岚在电影院里看见了自己的眼睛,瞳孔散大着,对光没有收缩。
迦具土收了手电,对讲机贴到嘴边。
“张少岚催眠成功。带回蜂巢。”
两个人架起了他,一边一个卡着胳膊往外拖。脚在地毯上划拉着,鞋尖蹭过门槛绊了一下,架着他的人往上提了提继续走。
走廊和壁灯从画面角落掠过去,铜制雕塑的底座闪了一下。
电梯下行,大堂,旋转门。冷空气从旋转门的缝隙里灌进来,屏幕上起了一层白雾。
零下六十度的风拍上来的时候电影院里的张少岚什么都感觉不到。
代价嘛,解除的时候一并还。
大巴停在酒店正门口,白天那辆,旅游公司的绿白配色,车身上的火焰图案在夜色里暗沉沉的。车门开着,暖气往外涌。张少岚被塞进了靠过道的座位上。
车里已经有人了。
过道对面那排,陈子枫。防寒服里蓝白校服领口敞着,脑袋歪在靠窗的玻璃上。白天那个嚼着泡泡糖跟他剪刀石头布抢红烧肉的女生,瞳孔散着,什么都没对上。
前面几排,大庆光溜溜的脑袋靠在椅背上,搂过小美女的那条胳膊垂在过道里,手指松开着。
周正平倒还坐得笔直,胸前的党徽别着,金色的锤子和镰刀在车厢灯光下暗暗地闪,但也是同样一双眼睛,什么都没有了。
一个接一个坐在那里,肉还是热的,呼吸还在走,里头的东西全被掏干净了。
张少岚在电影院的座椅上攥住了扶手,手肘碰翻了爆米花桶,凉透了的爆米花洒了一地。
车门合上了。发动机震着。大巴拐了个弯又拐了个弯,车窗外的厂房密了起来,一栋挤着一栋,水泥墙面上爬满了管道和锈迹。
路灯大半坏了,偶尔亮着一盏,在车窗玻璃上甩过去一小团昏黄。工业区的深处,白天没到过的地方。
屏幕上映着张少岚自己的身体坐在座椅上,脑袋歪着,跟满车的人一模一样。
大巴朝黑暗的最深处开过去,车厢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发动机的闷响和暖气出风口的嗡嗡声。
张少岚坐在黑暗的电影院里,凉透了的爆米花散在脚底下。
他盯着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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