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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致我永远的青梅竹马


苏清歌拽着柳依依冲进了仓库。

空间最深处那间,堆着搬回来的杂物和物资。

铁皮门从里面能上锁,苏清歌甩手把门摔上去的时候手指抖得差点没对准插销的孔,捅了好几下才捅进铁环里头。

柳依依已经在搬东西了。压缩饼干的箱子顶到门前,矿泉水叠上去,角落那个装满工具的铁皮柜一寸一寸推过来,柜脚在地板上刮出要人命的声响。

两个人把吃奶的力气全使出来才把柜子怼到门板跟前,柳依依喘得跟刚跑完八百米体测似的。

然后安静了。

电锯的嗡嗡声没了,跟拔了插头一样,走得干干净净。

苏清歌整个人顺着墙往下滑,坐在了地板上。心脏还在胸腔里乱锤。

柳依依蹲在她旁边,两只手环着小腿,下巴抵在膝盖上,瞪着那扇铁皮门。

仓库的灯在闪,明一下暗一下,频率不定。

安静太久了。苏清歌盯着门缝底下那条光线,窄窄一条,从门板和地面之间渗进来,跟着灯的节奏明灭。

缝里没有影子,没有脚,没有任何站在门外面的东西。

“走了?”

柳依依的声音从膝盖后面闷闷地钻出来。

苏清歌没有回答。她把身体往门的方向挪了挪,脸凑过去,铁皮冰凉的,贴上去脸颊一激灵。耳朵还没贴上门板——

轰。

整面铁皮往里凹了一截。苏清歌跌坐在地上,后脑勺差点磕在墙根。

压缩饼干的箱子跳起来又落下来,矿泉水瓶在里面哗啦啦地响。

轰。

门板上鼓出一个包,铁皮在那个位置裂了口子,惨白的光从裂口里刺进来。

第三下来了。一把消防斧的刃口劈穿了门板,从豁口探进来,刃上沾着红色的东西。

斧子抽回去了。门板上多了个三角形的豁口。

半张脸从那个豁口后面冒出来了。两根羊角辫,血糊着半边额头。

“找——到——你——了——”

苏清歌瘫在地上往后退,手掌撑着地面拖身体蹭,蹭到后背撞上墙壁,退无可退。

柳依依从旁边扑过来抱住了她,两个人缩进仓库最里面的死角。

斧子继续劈。一下,两下,三下。铁皮门在消防斧面前跟锡箔纸差不多,每劈一下多一个豁口,豁口连成片,门板的上半截整块往里塌了下去,砸在压缩饼干箱子上。

箱子砸瘪了,金属碎片和灰尘扬起来,呛得苏清歌咳了好几声。

夏小海站在门框后面的破洞里,蓝白校服上全是血。

手里提着的消防斧松了,斧子落地磕出一声闷响。她弯下腰,从脚边捡起了那把电锯。

嗡——

苏清歌闭上了眼。泪从眼底挤出来,滑过脸颊上还没干的血迹。

“张少岚——!”

地板歪了。

像有什么东西捏住了空间的一角往上掀,所有东西都在往左滑,箱子撞箱子,瓶子滚瓶子,叮叮当当乱成一锅。

狂奔过来的夏小海失去了平衡,电锯的链条擦着地面溅出一串火花。

柳依依死死扣住苏清歌的手腕,使劲拉了一把。

“你快看——!”

苏清歌睁开眼。

身后的墙壁在往后退,整面墙像被一只手从外面拽着,墙面的纹路在拉长,在变形。

一条走廊从退出去的空隙里长了出来,灰白色的,两侧墙面粗糙得跟没刷漆的毛坯房似的,天花板上的灯管发着不稳定的白光。

走廊的尽头有一扇门。

两个人从地上爬起来就往那条走廊里跑。身后电锯的嗡嗡声追上来了。

大概几十步的距离,但每一步踩下去地板都在颤。

墙壁两侧的灯管爆了几根,碎玻璃从头顶往下掉,苏清歌头发上挂了几片,顾不上了。

柳依依在旁边跑着,边跑边哭。

“我最讨厌的游戏就是逃生啊——为什么要让我玩现实版逃生啊——!”

门近了。灰白色的防火门,杠杆式把手。苏清歌冲到跟前一把按下去——没开。再按——没开。

两只手攥着把手往死里压,拍了一脚,门板晃了晃,还是纹丝不动。

柳依依回头看了一眼。走廊那头,夏小海的轮廓从仓库方向拐了出来,电锯举在身前,金属嘶鸣在窄长的走廊里来回弹。

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暖色的光涌出来。有人站在门的另一边,逆光,看不清脸,一只手朝她们伸过来。

“快进来!”

男孩子的声音,嗓子还没变完声的那种沙沙的调。

苏清歌和柳依依冲了进去,门在身后合上。嗡嗡声断了,被门板切得干干净净。

苏清歌弯着腰,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嗓子里像灌了砂子,每吸一口空气胸腔都在抽。

柳依依已经瘫在地上了,四仰八叉的,鞋跑掉了一只。

空气里有一股味道。烟味,劣质空调混着方便面汤的闷热,夹着二手烟的焦苦,从四面八方裹过来。

苏清歌抬起头。

一排CRT显示器,厚得跟方砖似的老式屏幕,蓝光打在键盘上。鼠标垫磨得发亮,桌面上贴着“包夜五块”的手写纸条,边角印着水杯圈。

网吧。她们站在一间网吧里。

苏清歌回头去看开门的那个人。

张少岚。

太小了。身高勉强到苏清歌肩膀,穿着深蓝色校服,裤腿长出一截卷在脚踝上面,白球鞋踩得脏兮兮。脸上还带着些没褪干净的圆润,眉毛倒是已经浓了,额头冒着几颗痘。

初中生时候的张少岚。

柳依依从地上撑起半个身子,脑袋转了一圈——CRT显示器,枸杞保温杯,小号张少岚。

“又是电脑又是烟味……我们怎么到网吧里来了?”

张少岚没有回答。他站在门旁边,整个人绷着,两只手攥着校服裤子两侧的布料,攥出一把褶子。

桌上一台手机震了。

老款手机,银灰色壳子,贴着一张奥特曼贴纸。手机拍在桌面上跳了一下,嗡嗡嗡嗡嗡。然后停了。

突然QQ的消息提示音叮叮叮叮叮地往外挤,一串接一串,像有人拿拳头在捶一扇怎么都打不开的门。

张少岚猛地缩了下去。

两只手抱住脑袋,蹲在门旁边的墙角,校服的膝盖贴着地面,后背弓起来。他伸出一只手指着那台手机,手在发颤。

苏清歌看着他的手,又看了看桌上那台跳个不停的手机,弯下腰把脸凑过去。

屏幕亮着。对话框里一条接一条的消息从底下往上顶。

“你为什么要对我见死不救?”

“你为什么要对我见死不救??”

“你为什么要对我见死不救!!!”

同一句话,一行叠一行往上涌,把整个小屏幕填满了,字和字挤在一起挤到变形。

苏清歌的手伸到一半——屏幕碎了。

裂纹从中心往四周炸开,从碎裂的缝隙里伸出来一只手,掐住了苏清歌的脖子。

来不及叫。喉咙被压扁了,空气从嗓子眼里被挤了出去。

柳依依冲上来抄起桌上的键盘,连着线一起拽下来,双手举过头顶劈头盖脸往那只手上砸。键帽飞了好几颗,空格键弹起来打在天花板上又掉下来。

手松了。苏清歌往后跌了一步,撞在电脑椅上差点仰过去。

手机碎片哗啦啦掉在桌上。从碎裂的屏幕里头,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外挤。

手臂,脑袋,身体。

更小的夏小海。初中生的模样,羊角辫更短了,校服领口大了一圈,空荡荡挂在脖子上。

她的两个手腕在渗血,是割腕的痕迹。暗红色的液体从袖口底下流出来,顺着手背一滴一滴落在键盘碎片上。

嘴巴在动。

“爸爸摔断了腿没法养家了……妈妈跑了……我该怎么办呢……少岚……”

蹲在墙角的张少岚缩得更紧了,两只手死死捂着耳朵。

“别过来——!”

嗓子喊劈了,少年人没变完声的喉咙挤出来的东西又尖又碎。

地板塌了。整块地面从中间陷下去,苏清歌脚底下忽然什么都没有了。柳依依的尖叫在耳边炸了一下就远了。

失重的感觉持续了很长又好像只有一瞬。

膝盖磕在了水泥台阶上。

疼。疼把脑子从混沌里拽了出来。

苏清歌的手撑在台阶上,掌心磨在粗糙的水泥面上。抬头看——楼梯,老式的水泥楼梯,每一级台阶的边角都磨圆了,白灰墙皮剥了大半,底下露出灰色的水泥。

楼梯顶端是一扇铁皮门,锈得看不出颜色了,门把手上缠着铁链子,挂着一把锈透了的锁。

天台的门。

柳依依不在了。身边没有,楼梯上没有,看得到的地方全没有。

苏清歌的后背贴着一团温热。一双小小的手环着她的腰,抱得很紧。

苏清歌低下头。

张少岚。小小一只,跟电脑屏幕上那张照片里一模一样。圆脸浓眉毛,头发竖着的。

小学时候的张少岚。

他把脸埋在她后背的衣服里。小小的身体把那股颤抖传上来,她后背贴着他的额头,烫的。

但他抱得紧。死死地抱着。

楼梯下方的走廊拐角处响了脚步。

苏清歌转过了头。

小女孩从拐角走出来了。两根歪歪扭扭的羊角辫,手里捧着一本杂志,封面上画着一个头发像火焰似的主角正在蓄力放大招。

小学生的夏小海。

她抬起头往上看,走廊那头的窗户漏进来一束光,打在她半边脸上。她笑了。

“少岚,把那个女人交出来。我们还能重新开始。”

苏清歌腰间那双小手收得更紧了。小小的张少岚把脸从她背上抬了起来,整张脸通红,嘴唇打颤,牙齿在磕。

但他摇了头。

“我不要……”

苏清歌的手覆上了他的手背。那只手太小了,她的手指一扣就能把整只小掌心握住。可是那个掌心的温度,太熟了。

他总是这样。嘴上不说,身体先动了。说着不行,做着都行。说着怕,手不松。

楼梯下面,夏小海脸上的笑没了。杂志从她手里掉了下来,摊在水泥台阶上,翻开的那页是主角放大招的跨页彩图。她一脚踩上去。

“你这家伙有什么脸面说这种话!如果你回了我的消息!如果你在那个路口穿过那条马路抓住我的手!如果你之后哪怕找过我一次——我也不会变成这样!”

小女孩的身体在抖,羊角辫在肩膀两侧甩着。

“你就没有一点愧疚感吗——你这个罪人——”

“住嘴!”

苏清歌的声音盖过去了。

她站起来了。膝盖还在疼,腰间那双小手被她攥着。头发散着,脸上干掉的血迹一条一条的,卫衣上蹭满了灰和碎玻璃。

“我不允许你这么说张少岚,不允许这么说我爱的人!”

嗓子已经哑了,从仓库喊到现在声带快罢工了,但这几个字从喉咙里蹦出来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硬。

“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哪怕真的像你说的那样他做错了事——我苏清歌也绝对不会弃他于不顾。我会和他一起承担。”

她松开了张少岚的一只手,转过身,把自己整个人挡在了他前面。

小小的张少岚站在苏清歌身后。他的手还被她握着,她的卫衣上全是灰,头发散着,肩膀还在抖。但她站在那里,把他整个人遮住了。

张少岚低下头,看着她握着他的那只手。她的手也在发抖,但不松。

他咬住了嘴唇。

松开了苏清歌的手。

苏清歌回头。他已经转过身了,面对着那扇锈透了的铁皮门。

“不要逃避。”

“不要逃避。”

两只小手推上了门板——

“不要打开!!!”夏小海嘶吼着。

楼梯下面炸了。

苏清歌猛地回头。夏小海的脸拧在了一起,羊角辫散开来,头发从根部烧起来了,整个人的轮廓在往外膨胀。

手臂拉长了,腿拉长了,校服撑裂了,从裂口底下涌出来的是火,橙红色的,翻滚着的,裹着她的身形,把一个小女孩的轮廓烧成了一团勉强维持着人形的火焰。

那团火焰朝楼梯上方扑过来了,热浪先到的,苏清歌的脸被烘得发烫。

“不要逃避!”

张少岚的声音把所有东西都盖住了。他把小小的身板整个压在了那扇门上,铁链在手掌底下碎了,锈烂的铁皮崩成了渣子。

门推开了。

蓝色灌了进来。

从门框顶端到底边,从左到右。天空的蓝,在灰蒙蒙的末世里消失了整整一个月的蓝。没有云,只有蓝色本身,从天台的门洞里涌进来,像海水倒灌了整栋楼。

一切碎了。夏小海碎了,楼梯碎了,火碎了。那些追逐和血和嘶鸣全碎成青白色的光点,飘散在蓝色的天幕底下。

*

张少岚走在一条路上。

两侧是他认识的楼,六层的,灰色的,阳台上晾着花花绿绿的被单。楼道口蹲着两个下棋的老头,棋盘摊在一个倒扣的纸箱子上面。

阳光晒着栏杆上堆的咸菜坛子,热乎乎的风从墙缝里钻出来,带着夏天的尘土味。

老破小小区。

张少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二十二岁的手。

沙坑还在。小区楼底下那个不知道哪任物业挖的,缩小了一圈,沙子灰扑扑的,旁边的铲子断了头,篮球瘪了。

沙坑里坐着一个小女孩。

两根歪歪扭扭的羊角辫,粉红色的背心,膝盖上贴着创可贴。她一个人坐在沙子里,两只胳膊环着自己的腿,下巴搁在膝盖上。

听到了脚步声,回过头来。

她笑了。

“少岚,你来了呀。”

张少岚站在沙坑外面。阳光从头顶照下来,真正的阳光,来自那年夏天。

一滴水从脸颊上滑下去了。他没有抬手擦。

有什么东西从他身后跑了过去,很快,一阵风刮过耳朵,蓝色跨栏背心的一角在阳光里闪了一下。

一个穿着奥特曼裤衩的男孩从他身后跑过,拖鞋啪嗒啪嗒踩过沙坑外沿,一步跨了进去,沙子溅了一脚面。

“小海!我来了!”

小女孩蹦了起来,羊角辫在阳光底下甩出两条弧线。

两个小小的身影在沙坑里追了起来。你追我我追你,绕着那根断了头的铲子和瘪篮球跑,跑得沙子飞了满地。笑声从沙坑里往上蹿,往楼道口那两个下棋的老头那边飘。

他们在往远处跑。跑过沙坑,跑过楼道口,跑过阳台底下晾着的花被单。越来越小,越来越远。阳光铺在他们的后背上,两个小小的影子在水泥路面上拖得老长。

张少岚看着他们。

他闭上了眼。抬起头,阳光打在脸上,从眼皮外面透进来,一片温热的橘红色。

然后他转过身,往回走了。

没有回头。

*

水。

脸上全是水,冰凉的,从头顶浇下来,砸在额头上沿着眉弓往两侧走,灌进鼻腔里呛了一下。

张少岚猛地睁开眼。

干咳了好几声,嗓子像被砂纸搓过,每咳一下胸腔跟着抽。视线一片模糊,水和烟搅在一起,天花板上的消防喷头还在往下洒,水雾弥漫在整个房间里。

火灭了。沙发一角烧焦了,焦黑的填充物从烧穿的皮面底下翻出来。窗帘烧了半截,剩下那半截滴着水耷拉在窗框上。地毯上一大片黑色的灼痕。

张少岚坐在地上,后脑勺靠着墙壁,浑身湿透了。

他的胳膊上搁着什么东西。沉的。

张少岚低下头。

烟雾还没散,灰白色的雾气裹着一个人形的轮廓,伏在他胸口,靠在他怀里。

手里攥着什么,攥得死紧。

一本杂志。封面上画着一个头发像火焰的主角在蓄力放大招,《赞漫画少年》。纸张的边角焦了,卷曲着,但封面上那幅画还在。

那幅画没有被火焰烧掉。

有东西从杂志的夹缝里滑了出来,飘落在张少岚面前。一张纸,折过的,叠成很小的方块,纸面上有水渍也有烟熏的灰。

字还在。

歪歪扭扭的字,像小学生描红描了好久,每一笔都使了劲儿,横不够平竖不够直,但一个一个排得格外认真。

——“少岚,小海永远等着你。”

张少岚握紧了拳头,握到手指嵌进了掌心的肉里。嘴唇咬下去了,铁锈味从嘴角渗进来。

水从天花板上还在淋,砸在头顶,顺着头发流过脸颊。分不清哪些是消防喷头的水,哪些不是。

牙齿松开了嘴唇,血从咬破的地方流出来,混着水,淌过下巴。

他抬起了头。

“……火焰玛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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