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战争宣言

地下三层走廊尽头的阴影里，无线电那头的信号咔嗒一声切断了。

雷小夫把听筒从耳朵上拿下来，握着听筒的胖手激动得直哆嗦。

成了。

他差点没忍住当场狂笑出声，硬生生咬着后槽牙把笑意憋了回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拽了拽身上的军装下摆，又用力搓了搓脸皮。

眨眼工夫，那满脸的狂喜就变成了一副天塌下来般的悲痛欲绝。

他眼眶一红，迈开大步，跌跌撞撞地从暗处冲向了二三层交界处。

此时，交界处的大厅里依旧一片忙碌。

马莉莉正站在三层台阶下的大铁桶前，手里拿着搅拌棒，一桶接一桶地调配着后续解药。

贺令仪站在台阶旁统筹调度，姜楠、苏清歌和柳依依三个人手里端着枪，散站在两侧，盯着两区那些没中毒的人员端着大盆小碗往楼上跑腿喂药。

“张会长啊！”

一声凄厉得像是死了亲爹一样的哀嚎，突然在大厅上空炸响。

全场端着药碗的人群被吓得一哆嗦，齐刷刷地停下脚步，扭头看了过去。

只见雷小夫连滚带爬地冲上了三层高处的政务台，一把抓起了桌上的广播话筒。

他一手抓着话筒，一手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哭得那叫一个涕泪横流、声嘶力竭：

“天妒英才啊，大家伙儿都停一停，听我说一句。”

“咱们的大救星，北方工业区的张少岚会长，刚才因为救人把体力透支得太狠，去后头歇息的时候，一口气没上来，已经不幸气绝身亡了啊！”

这话一出，整个二三层交界处瞬间炸了锅。

端着药碗的两区人员面面相觑，手里的碗砸在地上摔得粉碎，恐慌的议论声潮水般涌起。

台阶下的五个姑娘更是猛地抬起头，死死盯住了高台上的雷小夫。

苏清歌第一个炸了毛，手里的枪口往上一抬，厉声喝道：

“雷小夫，你疯了吗，在这儿胡说八道造什么谣？”

“少岚明明只是累着了回去睡一觉，怎么可能出事。”

旁边的姜楠更是眼神一凛，直接跨前一步，枪口稳稳锁死了台上的雷小夫：

“少校，饭可以乱吃，这种动摇军心的屁话你要是敢再多说半句，我现在就毙了你。”

面对两把黑洞洞的枪口，台上的雷小夫非但没慌，眼底深处反而闪过了一丝充满恶意的快意。

他一边假模假样地抹着眼泪，一边居高临下地盯着那五个女人的一举一动。

嘴上骂归骂，可女人的直觉总是最准的。

雷小夫清楚地看到，站在台阶下的贺令仪脸色一沉，一把掏出随身的通讯手麦切入空间联络频道，按住通话键急声呼叫：

“少岚？张少岚，听见回话。”

苏清歌也慌忙凑到手麦边，扯着嗓子跟着喊了两声。

然而，手麦里只有滋滋的电流盲音，半点回音都没有。

雷小夫看着贺令仪握着手麦的手微微一僵，趁着抬袖子擦泪的工夫，在袖口后头偷乐了一下。

紧接着，更精彩的一幕来了。

只见那五个女人迅速对视了一眼，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姜楠和苏清歌再也绷不住了，拔腿就往刚才张少岚离开的那条二层走廊深处冲了过去。

“少岚，你在哪儿啊，快带我们进去。”

走廊深处隐隐传来了苏清歌焦急的呼喊声。

两人一边喊着，一边拼命在脑海里尝试沟通空间权限，想要感应张少岚的位置。

可没一会儿工夫，两人就脸色煞白地退了回来。

柳依依惊慌失措的叫声传到了台上：

“怎么回事，为什么完全感应不到张少岚，咱们也进不去了？”

走廊里空空荡荡，半个人影都没有。

她们不仅彻底联系不上张少岚，甚至连那个赖以生存的神秘老巢，也彻底进不去了。

站在高台上的雷小夫，把这五个女人从愤怒、怀疑到彻底慌了神的表情变化，完完全全收入了眼底。

稳了。

这下子，就是天王老子来了，张少岚也死得透透的了。

底气瞬间爆棚的雷小夫清了清嗓子，重新把广播话筒凑到了嘴边。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演讲稿，对着台下群龙无首、乱成一团的两区人员，痛心疾首地大声念了起来：

“乡亲们，兄弟们，张会长虽然离我们而去了，但他的精神永远活在我们心中。”

“作为张会长生前最信赖的挚友，为了全避难所几万条人命，我雷小夫哪怕再悲痛，也只能含泪接替张会长的遗志，带领大家伙儿继续走下去。”

雷小夫一边念着，一边使劲挤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故意掐着嗓子，把尾音抖得一波三折：

“张会长生前常说，咱们城西和北区要亲如一家……”

台下不少刚喝了解药、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幸存者，听着这声情并茂的哭腔，居然真有人跟着抹起了眼泪。

雷小夫得意地低头，继续顺着稿纸往下念：

“我们要用爱感化彼此，手拉着手，永远热爱和平，互帮互助，共建美好温暖的大家庭……”

念到这儿，雷小夫的声音突然卡壳了。

他盯着手里的稿纸，眉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

把稿纸倒过来抖了抖，又翻过去看了看。

雷小夫实在没忍住，嫌弃地撇了撇嘴，对着还没关的话筒小声嘀咕了一句：

“妈的，这酸掉牙的破词儿是后勤哪个蠢货写的，念得老子隔夜饭都快吐出来了……”

全场的广播喇叭尽职地把这句嘀咕扩音传遍了整个大厅。

原本还在抹眼泪的幸存者们瞬间僵住了。

台阶底下，正慌乱无比的柳依依更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扯着嗓子大声吐槽道：

“喂，你这死胖子连装好人都不会背词吗？照着小抄念都能念串戏，演得也太假了吧。”

台上的雷小夫被她槽得一愣。

大厅里的议论声和哭声一下子全掐断了，几百号人瞪着眼睛看着台上。

紧接着，雷小夫一把将手里的演讲稿揉成个纸团，狠狠砸在了脚底下。

他双手叉着腰，捂着滚圆的肚子，对着话筒爆发出一阵癫狂刺耳的大笑：

“哈哈哈哈，演不下去了，老子真是演不下去了！”

他一边狂笑，一边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这段时间因为陪笑而僵硬的脸皮，眼神瞬间变得狰狞而残忍：

“去他娘的亲如一家，去他娘的和平互助。”

“老子装孙子装得脸都快抽筋了，今天总算能把这身臭皮囊给扒下来透透气了。”

雷小夫一脚踩在政务台的桌面上，居高临下地指着下方煞白着脸的五个女人，唾沫星子横飞地狂吼道：

“你们不是一直指望着张少岚那个小白脸替你们撑腰吗？”

“实话告诉你们，他已经死透了，再也回不来了！”

“从现在起，这城西避难所的天，该变回老子手里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雷小夫猛地高举右臂，往下一挥。

二三层交界处四周的各个通道铁门，连同三层上方的环形走廊射击孔，在同一秒轰然洞开。

沉重密集的军靴踏地声如同闷雷般炸响。

成百上千名身穿纯黑军服、袖口绣着骷髅标记的精锐士兵，端着黑洞洞的自动步枪和轻机枪，从四面八方蜂拥而出，瞬间将整个交界处大厅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正是雷小夫暗中养在深处、只听他一人号令的死忠亲卫队“骷髅团”。

几百把步枪同时拉栓上膛，冰冷的金属撞击声吓得下方两区人员魂飞魄散，抱头蹲在地上尖叫连连。

雷小夫站在高台上，看着下方犹如待宰羔羊般的人群，张开双臂发出了死亡通牒：

“所有城西避难所的伤兵和幸存者，都给老子听好了。”

“现在，我给你们两个选择。”

“第一，立刻抄起手边的家伙，跟我的骷髅团一起，把这帮北方工业区来的外来侵略者杀个干净。”

“第二，谁要是敢站在北方人那边，或者站在原地装死不动弹，那就跟这帮外来杂碎一起，死在我的机枪底下。”

“我数三声，三、二、一，开火！”

雷小夫根本没给任何人思考的余地，直接挥下了手臂。

四周高处的轻机枪和自动步枪瞬间喷吐出刺目的火舌，密集的子弹如同暴风骤雨般倾泻而下。

那些刚从中毒状态缓过来、手里还端着药碗的北方工业区后勤干事和护卫，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成片成片地爆开血花，惨叫着栽倒在血泊之中。

几个原本和北区人员走得近的城西伤兵刚想开口求饶，直接被骷髅团的子弹打成了筛子。

在死亡的极致恐惧威逼下，现场彻底崩溃了。

一部分红了眼的城西旧部为了活命，尖叫着捡起地上的铁管和散落的枪支，掉头就朝身边的北方人员砸了过去。

鲜血混着打翻的解药汤水，瞬间染红了二三层交界处的地面。

“杀，一个不留。”

几名骷髅团士兵端着刺刀，凶神恶煞地冲到了三层台阶下，抬枪就对准了还站在药桶前的马莉莉。

“慢着，那个小丫头留下！”

高台上的雷小夫眼皮一跳，赶紧抓着话筒大吼了一声。

那几名士兵硬生生停下了扣扳机的手指。

雷小夫喘了口气，眼神阴鸷地盯着底下那个面无表情的小姑娘。

全避难所还有上千号自己人肚子里余毒没清呢，这小丫头要是死了，谁来配后续的解药？

“把她给老子看死了，谁也不准动她一根手指头，逼她继续在原地配药。”

雷小夫一声令下，一圈黑洞洞的步枪瞬间死死顶住了马莉莉的脑袋，将她团团围困在了药桶旁边，连一步都迈不出去。

与此同时，正面的枪林弹雨中，贺令仪在枪响的第一秒就掀翻了旁边的金属桌当掩体，拽着身边吓傻的柳依依滚了进去。

“依依，开枪还击，所有还活着的北区护卫，往我这边靠拢，交替掩护往后撤。”

贺令仪捡起地上牺牲护卫的步枪，眼神冰冷地探头扣动扳机，精准点射掉两名冲上来的骷髅团士兵。

柳依依也咬着牙端起霰弹枪，闭着半只眼轰飞了一个扑上来的叛徒。

两人迅速收拢了交界处残存的十几名北区护卫，借着走廊拐角的柱子边打边撤，在密集的弹雨中死死咬牙硬撑。

另一侧，苏清歌正举着手里的枪，拼命朝着试图包抄贺令仪侧翼的敌人射击：

“令仪，你们先撤，我掩护你们。”

她连续开火逼退了两名黑衣士兵，可还没等她缩回柱子后面，高处一串机枪子弹便贴着地面横扫过来。

一颗流弹狠狠咬穿了苏清歌的肩膀，另一颗擦过她的小腿。

苏清歌痛呼一声，手里的枪脱手飞出，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跌倒在了走廊漫延的血泊里。

“清歌！”

远处的贺令仪和姜楠目眦欲裂地大喊，却被猛烈的交叉火力死死压制得根本冲不过去。

两名骷髅团士兵狞笑着端起枪，大步走到倒地的苏清歌面前，枪口直接对准了她的眉心。

就在扳机即将扣下的千钧一发之际。

旁边一处被炸毁照明灯的昏暗岔道阴影里，突然毫无征兆地扑出了两个模糊的神秘身影。

动作快得像是鬼魅一般。

还没等那两名骷髅团士兵看清来人是谁，伴随着两声沉闷的骨裂声，两名士兵直接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

紧接着，那两个神秘身影一把架起倒在血泊中半昏迷的苏清歌，趁着弥漫的硝烟与混乱，头也不回地一头扎进了昏暗的岔道深处，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妈的，人呢？追。”

后头赶来的骷髅团小队扑了个空，气急败坏地顺着岔道胡乱扫射。

而在战场的另一头，姜楠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念头。

林大姐的两个孩子还在二层妇幼区。

“滚开。”

姜楠满脸是血，手里的手枪每一次响起，都必定有一名黑衣士兵眉心中弹倒地。

她像是一头彻底拼了命的母豹子，单枪匹马杀穿了台阶口的封锁，一路朝着二层妇幼区的走廊狂奔而去。

“拦住那个女警察，别让她跑了。”

高台上的雷小夫注意到了她的动向，立马挥手调派了足足一个排的骷髅团精锐，从前后两条通道同时包抄过去。

前方的走廊拐角被机枪火力彻底封死，后方的追兵已经逼到了走廊尽头。

姜楠手枪里的子弹打空了最后一发，挂机锁死。

她背靠着冰冷的混凝土墙壁，看着前后逼近的黑洞洞枪口，彻底陷入了十死无生的绝境。

就在她倒握着打空子弹的沉重手枪，准备冲上去拉两个垫背的时候。

她身后墙壁下方一处原本被破烂杂物挡住的通风检修暗门，突然从里头推开了一道缝。

两只脏兮兮的小手猛地从暗门里伸了出来，一把死死拽住了姜楠的衣角。

姜楠低头一看，竟是两个避难所里的孩子。

“警察阿姨，快进来。”

孩子压低声音焦急地喊了一句，使出吃奶的劲儿往里拽。

姜楠没有任何犹豫，趁着拐角烟雾遮挡的瞬间，猛地一缩身子，顺着孩子的拉扯直接钻进了那处狭窄的暗门里。

暗门在追兵冲过拐角的前一秒，严丝合缝地重新关死，外头的杂物恢复原样。

十几名骷髅团士兵端着枪冲过来，看着空空如也的死胡同，一个个傻了眼：

“见鬼了，刚才明明看见她被堵在这儿的，大活人还能穿墙不成？”

追兵骂骂咧咧地踹翻了几个破箱子，却根本不知道，在那堵厚重的墙壁后面，孩子们已经带着姜楠躲进了一处无人知晓的隐蔽秘密基地之中。

此时此刻，整座地下避难所已经彻底沦为了人间炼狱。

密集的枪炮声与凄厉的哭喊声混作一团，滚滚浓烟与火光吞没了原本亮堂温暖的走廊。

三层高处的政务台上。

雷小夫站在广播台边缘，俯视着脚下这片血流成河、火光冲天的杀戮战场。

空气中刺鼻的硝烟味与浓重的血腥味涌入鼻腔，让他浑身的每一个毛孔都舒张了开来，整个人激动得满面红光，浑身都在发抖。

雷小夫满脸狂热与陶醉地闭上眼睛，迎着下方冲天的火光，高高地张开了双臂，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了那句期盼已久的宣告：

“战争，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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