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只够救活两个孩子的最后一支解药
前头的二层通道里，两拨人已经彻底疯了。
铁棍砸肉的闷响、歇斯底里的咆哮，混着刺鼻的火药味直往鼻子里钻。
左边是暴走的枪口，右边是等死的孤儿寡母。
就在张少岚脑子嗡嗡作响的当口，一只冰凉的手猛地拽住了他的胳膊。
贺令仪站出来，寒着脸反手把一支玻璃药管死死塞进张少岚手心里。
那是她和苏清歌刚才翻遍三层医疗分库房后，手里仅存的最后一支急救解毒针剂。
“拿着药，带姜楠和清歌跟白小鹿去妇幼区救人。”
贺令仪语速飞快地交代道，半点废话都没有：
“正面这群疯子，交给我和柳依依。”
张少岚低头看了看药，又抬头瞅了瞅前头那帮红了眼的壮汉，心里顿时急了：
“不行，前头全拿着枪呢，你们俩女孩子怎么顶得住？”
“我把姜楠留给你，或者我先留把大家伙……”
话还没说完呢，一直缩在后头、吓得两条腿跟弹琵琶似的柳依依，一听张少岚怀疑她保护不了会长大人，当场炸了毛。
她一咬牙，拔出枪咔嚓一下推弹上膛。
然后一个箭步跨出去，像堵墙似的挡在了贺令仪跟前。
虽然手腕子还在疯狂抖个不停，说话也带着浓浓的哭腔，可柳依依还是梗着脖子冲张少岚吼了起来：
“张少岚你瞧不起谁呢！”
“我柳依依这条命就是会长大人给的，哪怕前头是刀山火海，今天这帮疯子除非从我尸体上踩过去，不然谁也别想碰会长大人一根汗毛！”
贺令仪伸出手，稳稳按住了柳依依发抖的肩膀。
她抬起眼皮，迎上张少岚的视线：
“正面通道有我的威慑力，再加上柳依依手里的枪，够用了。”
贺令仪一把推在张少岚胸口上，声音又冷又硬：
“别在这儿婆婆妈妈浪费救命的时间，每一秒都是人命，赶紧给我滚去救人。”
话音未落。
柳依依把心一横，闭着眼抬手对着二层通道的天花板就是一枪。
砰的一声巨响在狭窄的走廊里炸开，震得顶上的灰尘哗啦啦往下掉。
最前排正抡着铁棍互砸的几个壮汉吓了一跳，动作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贺令仪顺势往前踏出一步，冷着脸厉声暴喝：
“全都给我把家伙放下！谁敢再往前一步，按叛乱就地格杀！”
前排的人群真就被这股子不要命的狠劲儿给镇住了。
张少岚见状，再也不敢耽搁半秒。
他死死攥着那支救命的药管，冲贺令仪重重点了下头：
“等我回来。”
下一秒，张少岚直接撑开迷你版领域，把身边的姜楠、苏清歌还有哭成泪人的白小鹿全都笼罩了进去。
无形的物理排斥力往两侧猛地一推。
走廊里混乱拥挤的人群就像被推土机犁过一样，不由自主地往两边分开，硬生生让出了一条通道。
四人闷着头，发疯似的全速冲向二层妇幼区。
然而，刚一脚踏进妇幼区的走廊，眼前的景象就让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本暖风呼呼吹着的过道和房间里，地上横七竖八全都是倒地哀嚎的妇女和老人。
呕吐物、打翻的铝饭盆撒了一地，哭喊声和抽搐声响成一片。
“在这边，快。”
白小鹿跌跌撞撞地在前面带路，一把推开了里侧房间的门。
张少岚三人紧跟着冲了进去。
只看了一眼，苏清歌的眼泪就夺眶而出。
只见床铺边上，林婉清正半跪在床沿。
她整张脸已经青黑得没了人样，嘴角不停地往外涌着带黑血丝的白沫，身子更是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着。
可就算是这样，她还是用两条哆嗦的胳膊，死死护着身旁同样脸色青黑、出气多进气少的大儿子。
而在床铺里侧的襁褓里，那个刚满月没多久的小女婴，连哭声都没了。
小脸憋得发紫，气息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
“林大姐。”
姜楠和苏清歌红着眼眶扑到床边，一左一右赶紧扶住快要栽倒的林婉清。
张少岚更是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把手里攥得发烫的急救解毒针剂递给白小鹿：
“小鹿，快，药在这儿，快给她们打针。”
白小鹿一把接过针剂，抹了把脸上的眼泪就要去掰药管。
可当她低头看清药管上的刻度规格，又伸手翻了翻林婉清母子三人的眼皮、摸了摸脉搏后，整个人突然僵住了。
她捧着药管的两只手剧烈地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崩溃的呜咽，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药管上。
“怎么不动手啊？快扎针啊小鹿。”
苏清歌急得带着哭腔催促道。
“不……不够……”
白小鹿抖着嘴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把残酷的死局血淋淋地摊在了众人面前：
“这支针剂的剂量太少了……”
“林大姐是成年人，而且刚才为了给孩子试水，她喝下去的毒水最多，毒素已经进肺腑了。”
“这整支药全推进去，才勉强够救活她一个大人。”
说到这儿，白小鹿崩溃地看了一眼床上的两个孩子，泣不成声道：
“要是把药分给体重轻、喝毒水少的两个孩子，这一支药刚好够救活大哥哥和小妹妹两条命……”
“可无论如何，绝对不可能同时救活她们娘儿三个啊。”
轰的一声。
这话就像一盆零下八十度的冰水，从张少岚、姜楠和苏清歌的头顶浇到了脚底板。
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秒彻底冻僵了。
一支药，三条命——要么救一个大人，眼睁睁看着两个孩子死；要么救两个孩子，眼睁睁看着当妈的死。
张少岚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拼命想要找出破局的法子。
可唯一有本事现场配出解药的马莉莉，这会儿还在核电站里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床上的大儿子已经开始翻白眼了，襁褓里的小女婴更是连最后一点气儿都快断了。
再拖上哪怕半分钟，两个孩子就得当场交代在这儿。
“能不能把药分成三份？！”
张少岚红着眼睛，死死抓着白小鹿的肩膀吼道：
“哪怕先一人打一点，把她们娘儿三个的命先吊住，我马上把整个避难所翻过来去找马莉莉！”
白小鹿拼命地摇头，眼泪甩得满脸都是：
“不行的张会长，这种急救解毒药有最低起效临界值的。”
“一旦平分给三个人，药量不够，谁的毒素都压不住，只会让林大姐和两个孩子在几分钟里一块儿毒发身亡啊。”
姜楠握着枪的手抖个不停，手背上青筋暴起。
苏清歌死死捂着嘴，眼泪顺着指缝哗哗往下流，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让人怎么选？
就在三人陷入绝望死局的瞬间。
原本眼皮已经快要合上、意识开始涣散的林婉清，在听见“只够救两个孩子”这几个字时，猛地睁开了眼睛。
不知道从哪儿涌出来的一股子惊人力气。
她突然回光返照似的暴起，两只冰凉带汗的手一把死死攥住了张少岚和白小鹿拿药的手腕。
“林大姐？”
众人吓了一跳。
林婉清死死盯着那支药管，拼了命地摇头。
她浑身都在抽搐，却拿出了全身的力气把针头往两个孩子的方向推，死活不肯让那根针靠近自己分毫。
黑青色的血沫顺着她的嘴角直往下淌。
可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张少岚、姜楠和苏清歌，满是血沫的嘴角竟然艰难地扯出一丝哀求的苦笑。
“救……救孩子……”
林婉清艰难地倒着粗气，用尽肺里最后一点空气，嘶哑地挤出几个字：
“求你们……把药……全给他们兄妹俩……”
“快……没时间了……”
“不，林大姐，你撑住，我们再想办法。”
苏清歌哭着想去擦她嘴角的血沫。
可林婉清的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张少岚的手腕肉里，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白小鹿，里头只剩下了一个母亲最后的哀求。
姜楠闭了闭眼，两行热泪顺着冷峻的脸颊滚落下来。
她比谁都清楚，床上的这两个孩子就是林婉清的命根子。
要是救了林婉清却让两个孩子死在她面前，这位母亲就算活下来，也会当场跟着孩子一块儿去死。
更何况，两个孩子真的快没气了。
“小鹿……”
张少岚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嗓音沙哑干涩：
“打针。救孩子。”
白小鹿哭得浑身发抖，含着眼泪重重咬下嘴唇。
她不再犹豫，颤抖着吸取药液，精准地将那支救命的针剂分成两半，先后扎进了大儿子和襁褓女婴的胳膊里。
药水一点点推入体内。
短短十几秒后。
原本已经开始翻白眼的大儿子，脸上那股子吓人的青黑色终于慢慢退了下去，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重新恢复了平稳的呼吸。
紧接着。
“哇……哇啊……”
一声虽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婴儿啼哭声，从襁褓里传了出来。
两个孩子活过来了。
听见小女儿重新哭出声的那一刹那。
林婉清眼底爆发出了一阵极亮的光彩，紧绷到极致的身子猛地一松。
一直强撑着她的那口心气儿，彻底散了。
她整个人软软地往后一倒，彻底瘫在了苏清歌和姜楠的怀里。
体内的剧毒失去压制，瞬间全面攻心。
“林大姐，林大姐你看着我。”
苏清歌紧紧搂着她，哭得肝肠寸断。
弥留之际，林婉清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了。
她颤巍巍地抬起手，在床沿上摸索着，抓住了大儿子和襁褓里小女儿的小手。
然后，她用尽这辈子最后一点力气，把两个孩子温热的小手，一点一点地塞进了张少岚、姜楠和苏清歌交叠在一起的手掌心里。
她仰起脸，努力想要看清眼前这三个人的模样。
“张兄弟……姜警官……苏妹妹……”
林婉清每喘一口气，嘴角就溢出一口黑血，声音轻得像一阵随时会散的烟：
“能多活这一阵子……在临死前，还能吹到你们送来的暖风……我已经知足了……”
“大姐这辈子没本事，报答不了你们的大恩大德……”
“只求你们……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替大姐把这两个苦命的孩子拉扯大……”
“等他们懂事了……帮我告诉他们……妈妈很爱他们……”
张少岚死死咬着后槽牙，牙龈都咬出了血，眼眶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他同姜楠、苏清歌一起，一手护着两个孩子的小手，一手紧紧握住林婉清冰冷的手，含着眼泪重重地点头：
“林大姐你放心。”
“只要我们三个还有一口气在，就绝对不会让两个孩子受半点委屈，一定把他们当成亲生骨肉护到底。”
林婉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眼底最后一点光芒带着彻底的释然，缓缓熄灭了。
那只抓着他们的手腕无力地一松，垂落在了床沿边。
再也没有了半点声息。
“林大姐——！”
白小鹿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捂着脸失声痛哭起来。
苏清歌把刚救回来的小女婴死死抱在怀里，把脸埋在襁褓上哭得泣不成声。
姜楠半跪在床边，看着林婉清尚且带着一丝余温、却已经永远闭上眼睛的遗体，握着枪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张少岚松开手，缓缓从床边站起身来。
他低头看着床上天人永隔的母子，又看了看周围满屋哀嚎的妇孺。
他死死攥紧双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肉里，满眼血丝地转头望向了门外混乱的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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