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把定时炸弹捏成铁饼算败家吗
走廊外头，哭喊声和哀嚎声乱成了一锅粥。
满地都是捧着肚子打滚的老人和妇女。
再往远处的二层正面通道听，铁棍碰撞的叮当声、暴徒的怒吼声，还有贺令仪冷厉的呵斥声正一阵紧似一阵地往这边传。
显然，光靠贺令仪和柳依依两个姑娘，已经快顶不住那帮红了眼的疯子了。
而整个避难所里，还有成百上千号中毒的人在地上抽搐。
再耽搁哪怕几分钟，这满屋子、满走廊的人，全都得步林婉清的后尘。
张少岚深吸了一口气，混合着血腥味的空气刺得肺管子生疼。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转过头，冲着地上还在痛哭的白小鹿沉声下令：
“小鹿，别哭了，听我说。”
白小鹿抽噎着抬起头，满脸都是泪水。
“你留在房间里，把门锁死。”
张少岚指了指床上的遗体和两个刚缓过气来的孩子，语速飞快：
“替我们守好林大姐，照看好这两个孩子。”
“等我把马莉莉找回来配出解药，第一时间给你送过来。”
白小鹿用力抹了把眼泪，使劲点头：
“嗯，张会长你放心，我用命护着弟弟妹妹。”
紧接着，张少岚看向旁边的姜楠和苏清歌：
“姜楠姐，清歌，你们俩现在立刻去正面通道，支援令仪和柳依依。”
苏清歌红着眼眶吸了吸鼻子，把脸上乱七八糟的眼泪擦干。
她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把死死抱在怀里的襁褓小女婴递到白小鹿怀里，又帮着把孩子稳稳护在床上的大儿子身边。
“小鹿，把门反锁好，谁敲门都别开。”
苏清歌哑着嗓子叮嘱了一句，反手从后腰拔出防身枪械，咔嚓一声上了膛。
半跪在床边的姜楠也猛地站起身，握紧手里的枪，大步走到了门边。
可刚走到门口，姜楠看着张少岚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少岚，你要干什么？你这几天的体力本来就透支了，千万别乱来……”
“现在顾不上那么多了。”
张少岚根本没听劝，一步跨出了房门。
外头全是等着救命的人，马莉莉还不知道被哪个畜生藏在哪个角落里。
靠两条腿一间屋子一间屋子地去翻，黄花菜都凉了。
张少岚站在混乱的走廊中央，闭上眼睛，彻底放弃了省力的迷你版领域。
他咬紧牙关，不计代价地将体内的空间力量全功率释放了出来。
轰——
一团耀眼的金色暖光，以张少岚为中心轰然爆发。
那道光芒就像无视了所有阻碍的潮水，瞬间穿透了厚重的混凝土墙壁，穿透了深长的防辐射长廊。
不过眨眼的工夫，超大范围的空间领域硬生生撑开，将整座地下三层避难所连同深处的核电站，严严实实地笼罩在了里头。
与此同时，二层交界区的正面通道内。
柳依依握着枪的手抖个不停，嗓子眼干得发不出声。
前排十几个红了眼的暴徒看出她不敢真往死里开枪，正咆哮着举起铁棍，眼看就要冲破防线，一棍子砸向贺令仪的脑袋。
就在铁棍挥到半空的瞬间。
金色的暖光骤然扫过整条通道。
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无形巨力从天而降，像只看不见的如来佛祖大手，轰隆一下往下猛按。
冲在最前头的十几个壮汉连哼都没哼出来，手里的铁棍和枪支噼里啪啦全脱了手。
整群人就像被拍扁的蛤蟆一样，扑通扑通全被死死按趴在了地上，连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柳依依吓了一跳，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贺令仪看着满通道突然亮起的金色暖光，紧绷的肩膀微微一松，随即眉头又紧紧锁了起来。
刚从妇幼区冲过来的姜楠和苏清歌，也迅速举枪上前，三下五除二把地上的枪械全踢到了旁边，彻底控制住了场面。
而另一边，妇幼区门外的走廊里。
“唔……”
张少岚闷哼一声，两道鲜血直接从鼻孔里淌了下来。
在地下撑开这么大范围的领域，对身体的负担简直大得要命。
他的脑袋里就像有几百根钢针在同时乱扎，太阳穴突突直跳，体内的力气更是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飞速往下掉。
但张少岚死死咬着牙，硬撑着没有倒下。
在领域的完全笼罩下，整座地下城的每一处角落、每一条管道、甚至每一个人的呼吸和心跳，全都变成了一副立体的画面，清清楚楚地印在他的脑海里。
他一边操控着领域里的温暖气流，去包裹住各层倒地抽搐的中毒者，帮他们稍微延缓一下毒素攻心的速度。
一边在几万个人的动静里，发疯似地筛查着凶手和马莉莉的踪迹。
那个下毒的杂碎倒是聪明得很。
这会儿早就趁乱混进了那几万个同样倒在地上抽搐、或者被领域按趴下的人群里，一时半会儿根本分辨不出谁是装的。
不过，这不要紧。
先救人。
张少岚的感知顺着地下三层一路往深处扫过去。
很快，在核电站与避难所三层交界处的一条偏僻管廊尽头，他的感知猛地定格在了一间废弃的杂物间里。
只见那满是灰尘的杂物间地板上，马莉莉正被人五花大绑地扔在椅子边，嘴里塞着一团破布，双目紧闭昏迷不醒。
而在她身旁的椅子底下，赫然绑着一个黑乎乎的烈性定时炸弹。
炸弹上面的高频红光正疯狂闪烁着，液晶屏上的鲜红数字，已经跳到了最后两秒。
00:02。
张少岚眼皮猛地一跳。
00:01。
张少岚当即催动尚未撤去的领域控制权，身影一晃，整个人瞬间从二层走廊原地消失。
下一秒，杂物间里空气一扭，张少岚直接通过空间位移闪现到了马莉莉跟前。
好巧不巧，地上的马莉莉刚好在这时候悠悠转醒。
她迷迷糊糊地一睁开眼，先是看到了椅子底下跳向“00:00”的炸弹红光，紧接着就看到了凭空冒出来的张少岚。
滴——
刺耳的蜂鸣声响起，炸弹内部的雷管瞬间爆出一团刺目的火花。
这会儿再去掏剪刀剪引线，那纯属扯淡。
张少岚眼疾手快，直接探出右手对着炸弹凌空一抓。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
张少岚直接用无形的空间屏障，把那颗炸弹连同爆开的火光死死包裹在了里头，然后五指猛地往里一攥。
原本足以把整间杂物间炸上天的狂暴冲击波和烈焰，硬生生被他挤压在巴掌大的一团空间里，连点火星子都没漏出来，就这么憋屈地闷灭了。
啪嗒一声。
一坨被无形巨力压成了铁饼的炸弹残骸掉在地上，冒出两缕黑烟。
张少岚再也撑不住，瞬间收回了笼罩全所的超大领域。
他一手扶着墙，弯下腰剧烈地喘着粗气，抹了一把下巴上滴滴答答往下掉的鼻血。
刚才林婉清惨死在眼前的画面还在脑子里翻腾，再加上这一通极限大招放下来，张少岚整个人脸色惨白得跟纸一样，浑身都在打晃。
他摇摇晃晃地扑到马莉莉身边，掏出匕首刷刷两下割断她身上的绳子，又一把扯掉了她嘴里塞着的脏破布。
“莉莉，你怎么样？有没有伤着哪儿？”
张少岚扶着她的肩膀，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满嘴都是血腥味，眼神里更是透着一股子劫后余生的悲壮：
“到底是谁干的？！你告诉我，我现在就去把那个畜生碎尸万段！”
马莉莉活动了一下被绑麻的手腕，顶着那张冷淡的娃娃脸，脸上连半点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波澜都没有。
她歪过脑袋，越过张少岚的胳膊，直勾勾地盯着地上那坨还在冒烟的炸弹铁饼。
盯了一会儿，马莉莉轻轻叹了口气，转过头，用一种无比遗憾的语气看着张少岚：
“老大，你太败家了。”
张少岚一愣，满腔的悲愤当场卡在了嗓子眼：
“啥？”
马莉莉伸出小手，指了指地上那坨废铁，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我刚睁眼那会儿，已经根据炸弹的装药量和摆放位置，心算好了冲击波的扩散角度。”
“本来正打算顺便观察一下，你的身体在这么近距离的贴脸爆炸下会不会掉块皮，好收集一下你的极限抗暴数据呢。”
“结果你就这么给捏瘪了，多浪费实验器材啊。”
张少岚胸口一阵气血翻涌，一口老血差点当场喷在她脸上。
他瞪着通红的眼睛，差点没被她气笑：
“我差点把老命搭上跑来救你，你居然还惦记着拿我测抗炸数据？！”
马莉莉眨了眨眼睛，一脸诚恳地给出了专业意见：
“主要这种近距离贴脸起爆的实测机会太难得了，下次遇到我一定提前跟老大打申请。”
说着，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干净的纸巾，帮张少岚擦了擦鼻子底下还在往外冒的血：
“至于你问是谁干的，我也不知道。”
“当时我正在核电站核心机房里低头算改建图纸的数据，那家伙从背后摸过来，一闷棍就把我敲晕了，到现在后脑勺还嗡嗡响呢。”
马莉莉一边帮他擦着血，一边面无表情地补充道：
“我连对方长什么样、是男是女都没看见。”
“不过，既然这个绑匪用这么脏的破布堵我的嘴，说明他的作案工具很不讲究个人卫生，上面起码有几百种杂菌。”
“等以后抓到了，我建议直接拉回实验室切片泡福尔马林。”
被她这么一冷一热地胡扯了几句，张少岚胸口那股子快要把人逼疯的窒息绝望感，反倒被冲淡了不少。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也没心思跟她贫嘴了。
张少岚一把拉起马莉莉的手，急声把外头全所大规模中毒、两区火拼，还有林婉清为了救两个孩子让出最后一支解药毒发身亡的惨状，三言两语飞快地讲了一遍。
听完林婉清的死讯，马莉莉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小脸瞬间冷了下来。
“走，带我去现场。”
马莉莉没有半句废话，直接站起身。
张少岚当即拉着她，一路紧赶慢赶地冲出了偏僻管廊，回到了二层与三层交界处的通道口。
这会儿，贺令仪、姜楠、苏清歌和柳依依四人正守在通道口。
地上横七竖八趴着几十个刚从领域重压下缓过劲来的两区刺头，一个个被枪口指着，老实得跟鹌鹑一样。
“马莉莉，你没事太好了。”
苏清歌一看到马莉莉平安回来，顿时松了口气，眼圈又红了。
贺令仪更是直接让人把之前从北区干事包里搜出来的那半包灰白色粉末，连同一名中毒者的呕吐物样本递了过来：
“快看看，这到底是什么毒，库房里的解毒针剂已经全空了。”
马莉莉接过那半包粉末，蹲下身，捻起一点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仔细看了看地上中毒者的症状和呕吐物。
没一会儿，她就拍了拍手站起身来。
“怎么样？能看出来是谁下的毒吗？”
姜楠攥着手枪，咬牙切齿地追问道。
马莉莉摇了摇头：
“看不出来。”
“这种毒是用好几种常见的工业原料和医用化学品，按照特定比例混合提纯出来的。”
“不管是城西避难所的旧库房，还是咱们北方工业区的车间，到处都有这种基础原料。”
“只要稍微懂点化学常识的人就能配出来，单凭这包毒粉，根本没法判断凶手到底是城西的人，还是咱们北区的人。”
听到这话，众人的心头都是一沉。
对方不仅把时间卡得死死的，连下毒的原料都选得这么鸡贼，摆明了就是一盆洗不清的脏水，想逼着两边的人往死里互砍。
“那解药呢？”
张少岚急忙问道：
“没有现成的解毒针剂，你能配出解药吗？”
“能，这种混合毒素的结构很粗糙，用高浓度的酸碱中和加上强效吸附剂就能破掉。”
马莉莉语速极快地报出了一连串普通药材和化学制剂的名字，转头看向苏清歌和柳依依：
“清歌姐，依依姐，你们俩现在去三层的医疗分库房和主库房，把这些最基础的原料全给我搬过来，越快越好。”
“好，马上。”
苏清歌和柳依依精神一振，拔腿就往楼下的库房冲。
很快，两人就抱着一大堆瓶瓶罐罐跑了回来。
马莉莉就地拿了几个大号的不锈钢医用桶，连量杯都不用，全凭她那变态的眼力和手速，把各种药粉和药水哗啦啦往里倒，搅拌调配。
没多大工夫，第一批略带苦涩气味的高浓度中和解毒药剂就配好了。
“令仪姐，姜楠姐，让人按每人半碗的量灌下去，先救妇幼区和重症的人。”
马莉莉抹了一把额头的细汗喊道。
贺令仪和姜楠当即行动起来，直接把地上那帮刚刚被领域震慑清醒过来的两区未中毒人员全支使了起来。
这帮人刚才亲眼见识了张少岚那神仙似的一手，现在哪还敢有半点二心，一个个端着药盆和碗，疯了似地往二层妇幼区和各层走廊跑去。
张少岚站在交界处的台阶上，死死盯着前头几个刚被灌下解药的重症伤员。
没过片刻。
“呕——”
那几个原本脸色青黑、眼看就要断气的伤员，突然趴在地上哇哇吐出了一大滩黑水。
紧接着，他们脸上那股骇人的青黑色肉眼可见地退了下去，急促抽搐的胸口也渐渐恢复了平稳的呼吸。
“有效！解药有效！活过来了！”
走廊里瞬间爆发出了一阵劫后余生的哭喊声和欢呼声。
眼看着这场差点让整座地下城团灭的剧毒危机终于被硬生生按住了，所有人都长出了一口气。
但马莉莉手里的动作却一点没停，反而皱着眉头说道：
“先别高兴得太早。”
“整个避难所加上核电站，中毒的人少说也有上千号，这一桶药连塞牙缝都不够。”
“而且这种毒素在体内会有残留，绝不是喝一碗就能一锤子买卖彻底清干净的。”
“我必须留在三层，继续分批调配大量的后续药剂，盯着他们把毒排干净。”
贺令仪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四周还处在惊恐和混乱中的人群，接过话头道：
“外面的秩序也还没完全稳住，下毒的真凶还藏在暗处，我和姜楠、清歌她们也必须留在外面镇住人群，维持发药的秩序，防止有人趁乱再搞鬼。”
张少岚看着前头喝下解药后陆续缓过气来的伤员，强撑着极度透支发虚的身子，暗暗松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眼下这乱局，总算是暂时稳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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