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学坏了
船泊在一处僻静的水湾,春日午后的阳光透过舱窗,在案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婉兮倚在软榻上,手里捧着一本翻得卷了边的《聊斋志异》抄本,里头尽是些狐仙花妖戏弄书生的故事。
她看得入神,唇角时不时翘起一抹狡黠的弧度,与平日温婉乖顺的模样判若两人,倒像只偷喝了酒的小狐狸。
“……那狐仙化作美艳女子,手持折扇,挑起那书生的下巴,娇声道:‘小郎君,夜读辛苦,不如与奴家共饮一杯?’”
婉兮轻声念出这句话,忽然眸光一转,落在了刚进舱门的璎珞身上。
璎珞正端着一碟切好的蜜瓜,嘴里还叼着一块,见婉兮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含糊不清地问:“婉婉,你看我作甚?我脸上沾了籽儿?”
婉兮没答话,只是慢悠悠地坐起身,将手中话本一卷,充当折扇,莲步轻移地踱到璎珞面前。
她今日换了件轻薄的春衫,藕荷色衬得肤色如雪,腰间丝绦松松系着,发丝半挽,有几缕垂在颈侧,随风轻动。
她学着话本里狐仙的腔调,用那卷起的书册轻轻挑起璎珞的下巴,眼波流转:“这位小娘子,生得好生俊俏,不知可有婚配?
不如……随了本仙子去,做我那洞府里的压寨夫人,如何?”
“噗——”璎珞一口蜜瓜喷了出来,呛得直咳嗽,“婉、婉婉!你、你说什么胡话!什么压寨夫人!你、你中邪了?”
“怎么?不愿意?”婉兮憋着笑,书册顺着璎珞的下巴滑到颈侧,作势要解她的衣带,“那可由不得你。
本仙子看中的,哪有你拒绝的份儿?小娘子莫怕,我会好好疼你的……”
“救命啊!”璎珞吓得抱着蜜瓜碟子往后跳,“阿照!婉婉中邪了!她学坏了!她被那话本子里的妖精附体了!快来收妖啊!”
柳照影正端着一壶新沏的龙井进来,见状挑了挑眉,将茶壶往案上一放,抱臂倚在门框边,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幕:“哟,这是唱的哪一出?
《聊斋》还是《西厢》?咱们阿婉这是要改行做采花大盗了?”
婉兮闻声回头,见柳照影倚门而立,一身月白长衫被穿堂风吹得衣袂翻飞,倒真像个风流俊俏的书生。
她眼珠一转,忽然弃了璎珞,转身朝柳照影走来,她走到柳照影面前,仰起脸,用那卷书册轻轻点了点柳照影的胸口:“这位书生,好生面善。
本仙子在这船上住了三日,怎的今日才瞧见你?莫不是……故意躲着奴家?”
柳照影一怔,随即眼底漫上浓浓的兴味。
她配合地做出一副惶恐又羞涩的模样,微微躬身,声音都结巴起来:“仙、仙子恕罪,小生……小生实不知船上有仙子驻跸,多有怠慢……”
“不知?”婉兮上前半步,两人近得几乎衣袂相触,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淡淡香气。
她伸手,指尖轻轻勾住柳照影腰间的丝绦,轻轻一拽,“那本仙子今日便让你知道知道。
书生,你可知这荒郊野外,孤男寡女,最易发生什么?”
她踮起脚,凑近柳照影耳边,呼吸拂过她的耳廓:“比如……妖精吃人。”
柳照影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从耳根一直红到脖颈。
她原本只是想配合着玩闹,却没想到婉兮这般入戏,那温软的呼吸,那狡黠的眼神,还有指尖若有似无的触碰,竟让她这个久经戏台、扮惯了风流才子的人真有几分心悸。
“阿婉……你这是从哪儿学来的?那话本子可不能多看,仔细学坏了……”
“学坏?”婉兮轻笑一声,退后半步,用书册掩着唇,眼角眉梢尽是灵动,“我本就是妖精变的,专来蛊惑人心。
今日先收了那傻丫鬟,再收你这俊书生,左拥右抱,岂不快哉?”
她说着,还故意伸手捏了捏柳照影的脸颊,又回头朝目瞪口呆的璎珞抛了个媚眼:“小娘子,你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今晚……本仙子要你们二人共同侍寝,可好?
一个暖床,一个捶腿……若是伺候得好,本仙子有赏;若是伺候不好……哼哼,就把你们吃掉!”
“咳咳咳!”这回轮到柳照影咳嗽了,她捂着胸口,一脸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个“小妖精”,“阿婉!这话……这话是谁教你的?!这也太……太孟浪了!什么侍寝……什么暖床……你……你一个姑娘家怎的能说这种话!”
“皇上啊,”婉兮眨眨眼,一脸无辜,瞬间从魅惑众生的狐仙变回那个乖巧的婉兮,仿佛刚才那个妖精不是她,“他从前给我看的那些话本子里,不仅有《牡丹亭》,还有《金瓶梅》《娇红记》《十人图》呢。
当时我不懂男女之情,他便特意给我寻来让我好生学着,还让我随时和他讨教,不懂就问。”
“……”柳照影扶额,哭笑不得,原来那个远在紫禁城的皇帝陛下才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这哪里是教她懂情爱,分明是在给自己挖坑,顺便把婉婉教成了个“小妖孽”,如今这“妖孽”跑出来祸害人间了。
璎珞在一旁已经石化了,手里的蜜瓜掉在地上,滚出老远,一脸“果然如此”的绝望:“完了完了,我就说那些话本子把咱们的婉婉教坏了吧!
当初婉婉不懂这些话本子里的东西,就十分听话地拿着《牡丹亭》去找皇上请教,询问什么是‘巫山’,什么是‘温香暖玉抱满怀’,还问皇上‘共赴巫山’需得准备什么行李,是不是要真的爬一座山!
那认真好学的模样,结果皇上当场落荒而逃,接连泡了好几桶冰水,还闭关三日才缓过来,说是要‘静一静心’!哈哈哈,当时皇上那表情,我现在想起来还想笑!”
婉兮捡起话本子,委屈巴巴地说:“他非得让我学,我又看不太懂只能问他,他又不告诉我,支支吾吾的,结果他又拿回去锁起来再也不让我看了。
可我既然看了,总得明白是什么意思呀。”
璎珞捡起蜜瓜,擦了擦继续吃,含糊不清地说:“但是锁起来的都是看完的,剩下的还有好多,尤其是那个《十人图》!婉婉就是在那里学到的什么‘齐人之福’,要把皇上和傅恒大人都收了,直接给傅恒大人去了信定下了这个夫君!
当时皇上还在试用期呢,还让我瞒着,免得皇上骄傲!她敢说我都不敢听,生怕皇上砍了我的脑袋!”
她越说越激动,指着婉兮:“这下好了,全学杂了,连妖精都会扮演了!
我就说那天皇上怎么落荒而逃,我这次看着都要逃了,而且之前婉婉更加天真无邪,与现在不同风格,但也同样勾人啊。
这要是传回京城,皇上不得悔得肠子都青了?”
婉兮坐在软榻上,捧着那卷《聊斋》,笑得前仰后合,眼角都沁出了泪花,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狐仙”的魅惑,分明是个恶作剧得逞的小姑娘,抱着肚子直不起腰:“你们……你们那表情……太好笑了……我不过是……不过是试试学着阿照演一演……”
柳照影看着眼前这个“小妖孽”,无奈地摇头,她走过去,伸手揉了揉婉兮的发顶:“好了好了,狐仙大人,别吓唬璎珞了,再吓她该跳河了。
这话本子……以后还是少看为妙,仔细真成了精,我可降不住你,到时候还得请个道士来。”
“就是啊,这要是让傅恒大人和皇上知道,还不得把那写话本子的抓起来砍头……”璎珞捡起地上的蜜瓜,心疼地擦了擦,忽然反应过来,“不对啊,皇上就是始作俑者,他总不能砍自己吧?”
“怕什么,”婉兮拿起一块蜜瓜咬了一口,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眼睛弯成月牙,“如今我才是狐仙,该他们怕我才是。再说了,他们远在京城,管不着我了。
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调戏谁就调戏谁,左拥右抱,做个快活神仙……”
她话还没说完,忽然腰间一紧,被柳照影伸手揽住了腰肢,往怀里带了带。
柳照影低头看着她,刚才的羞涩早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戏谑与反客为主的强势。
“罢了,既然仙子要左拥右抱,那小生只好……从了仙子便是。
只是侍寝一事,咱们得先商量商量,谁上谁下?嗯?
还是说……仙子想三人同榻,共赴巫山?那可得排个班,今夜谁先谁后,总得有个章程,免得争风吃醋,伤了和气。”
这回轮到婉兮脸红了。她没想到柳照影会反将一军,那温热的气息喷在脸上,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里满是促狭的笑意,让她瞬间从"狐仙"变回了那个容易害羞的婉兮,方才的嚣张气焰一扫而空。
"阿照!你……你无耻!"她推着柳照影的肩膀,脸涨得通红,"谁……谁要跟你商量这个!我……我就是开个玩笑!"
"哦?方才不是仙子说要吃人吗?"柳照影挑眉,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怎么,如今反倒怕了?
那仙子方才说要'共同侍寝',也是玩笑?还是说……仙子只敢嘴上说说,不敢来真的?"
"我……我……"婉兮语塞,眼神躲闪,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声音越来越小,“我那是……那是……”
璎珞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蜜瓜再次掉在地上,这次彻底碎了,她捂着眼睛,从指缝里偷看,嘴里念叨着:“完了完了,这船上没法待了……两个女流氓……一个比一个会演……我要下船……我现在就要下船……我去划船!
我去守夜!我……我再也不回来了!你们……你们自己玩吧!记得……记得给我留个门!”
她转身就往舱外跑,差点被门槛绊倒,踉跄着冲了出去,还不忘回头喊:“婉婉!你学坏了!你真的学坏了!皇上误人子弟!”
舱门"砰"地一声关上,留下舱内两人面面相觑,随即爆发出一阵欢快的笑声。
远处的京城,御书房内,乾隆正批着折子,忽然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皇上,可是染了风寒?不如召太医一看?”李玉忙递过帕子。
“无妨,”乾隆揉了揉鼻子,望着窗外的宫墙,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可能是婉婉想朕了。那丫头,不知如今又在做什么……”
他忽然皱起眉,喃喃自语:“怎么感觉……后背有点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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