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装病
婉兮这几日被乾隆勒令养伤,禁足长春宫,连御辇都备好了她也不许乘。
而乾隆也恰逢政务繁忙,每日批折子到深夜,竟也抽不出多少时辰去见她。
两人虽同在一座紫禁城里,却像是隔着一重山水,一日里至多能见上一面,且总是匆匆,话未说尽,茶未凉透,他便得赶回去埋首案牍。
乾隆握着朱笔,对着一道关于江南漕运的折子,却迟迟落不下去。那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仿佛都变成了她的模样。
“李玉,”他忽然开口,嗓音有些哑,“今日婉婉会来吗?”
李玉正添茶的手一顿,心道昨儿个才见过,您这是就惦记上了。面上却半分不敢显露,只恭谨地答:“回皇上,您不是让格格养伤,说外头风大不许她乱跑么?应当不会……”
“啧,朕让她养伤她就老老实实地待着,也不想朕。从前怎么不知道她这么听话?”
他将折子推到一旁,揉了揉眉心,嗓音里透着少有的疲倦:“可朕这才一日没见她,便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批折子时,满纸都是她的名字;用膳时,想着她有没有好好喝药;夜里睡觉,怀里空着,怎么都睡不踏实。”
李玉低着头不敢接话,暗道:从前那位小祖宗没来时,您不也好好的?批折子到三更,雷打不动,何时这般心神不宁过?
“皇上……”李玉斟酌着开口,小心翼翼,“这几日的折子确实多了些,西北军报、黄河水情、江南赋税,样样都等着您拿主意。您白日若荒废了政务,晚上就得熬夜批阅,批不完您照样陪不了格格。况且,格格若知道您为她误了正事,到时候……"
“到时候她若知道了,定要拿不喝药来要挟朕。”乾隆接过话,语气里竟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宠溺,甚至还有一丝……得意?“朕算是看明白了,这丫头给朕立的规矩,比先帝给朕立的都管用。
先帝的规矩朕还能阳奉阴违几句,她的规矩,朕是一点都不敢破,破了她真敢绝食给朕看。”
他说着说着,忽然捂住额头,眉头紧蹙,声音都夸张地拔高了些:“哎呀,朕怎么突然头疼得厉害。”
那语气活像戏台上的角儿在念白,装得不像,倒有些欲盖弥彰的滑稽。
李玉忍着笑,配合地演下去:“皇上……您没事吧?要不奴才这就去请太医?”
“啧,没眼色。”乾隆一眼瞪过去,“找什么太医,朕不是有一个专属小医女吗?去,传话长春宫,就说朕头疼得厉害,让婉兮格格立刻来瞧瞧。记住,强调‘立刻’,别误了诊。若是来得迟了,朕这龙体有个闪失,她担待不起。”
“嗻,奴才这就去传话。”李玉憋着笑,躬身退下。
待殿门阖上,乾隆立刻坐直了身子,哪还有半分头疼的模样。
他伸手将案上堆积如山的折子尽数推开,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时不时瞥一眼更漏,计算着婉兮从长春宫到养心殿需要的时间。
“这小没良心的,也不知想不想朕……总不会比朕想的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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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玉传话到长春宫时,婉兮正倚在软榻上翻着医书。
听完传话,她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皇上头疼了?可昨日明明好好的,脉象平和呢。”
“可不是,突发急症,疼得可厉害了,连折子都批不下去,在殿里直哼哼呢。格格快收拾收拾,随奴才去吧,莫耽误了给皇上诊脉,万一龙体违和,那可是天大的事。”李玉说得一本正经,眼角却藏着笑。
璎珞在一旁翻了个大白眼,压低声音对婉兮道:“装得倒像,昨儿个还听说皇上在殿里走得虎虎生风,能徒手打死一头牛呢。”
“也罢,”婉兮放下医书,伸手理了理衣襟,“既然皇上‘病’了,我做大夫的,自然要去‘望闻问切’一番。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病人……疼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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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殿内,乾隆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那熟悉的、带着点拖沓的足音,让他立刻往龙椅上一靠,一手撑着额角,眉头紧蹙成川字,喉间还溢出几丝压抑的呻吟,一副痛苦不堪、病入膏肓的模样,连眼皮都懒得掀,只是虚弱地哼哼。
婉兮进来看见他这副样子,差点没笑出声来。
她强忍着唇角的弧度,走到他身边,装模作样地福了福身,然后伸手搭上他的手腕,指尖在他脉搏上停留片刻,眉头越蹙越紧,最后竟"啧"了一声:“脉象平稳,洪大有力,节律均匀,不像头疼。倒是肝火旺盛,心火偏亢……这个病症,我怎么在医书上没见过呀?”
乾隆睁开眼,对上那双盛满促狭笑意的眸子,知道露馅了,索性一把抓住她的手,将人拽进怀里:“小骗子,朕装得这么辛苦,你就不能配合一下?给朕留点面子?”
“配合?”婉兮伸手戳他额头,力道不轻不重,“您这脉象平稳,哪里像头疼?也就骗骗李玉那种老实人。”
“老实?”乾隆磨牙,“那狗东西心里门儿清,就是等着看朕笑话呢。”
他抱着她不肯撒手,下巴在她发顶上蹭了蹭,像只讨不到安抚的大猫:“朕就想见你,想得厉害。
可这几日折子太多,堆得比山还高,又不能偷懒去见你,只能出此下策。
你倒好,一来就拆穿朕,心狠得很。”
"那皇上现在见到我了,头还疼吗?"
“疼,你不在,朕浑身都疼。你一来,朕哪都不疼了。
好婉婉,乖婉婉,今日陪陪朕吧。”
边说着,边轻轻摇晃她的身子,带着一种近乎孩童般的执拗与委屈。
婉兮被他摇得头晕目眩,却也真切地感受到了他身上那股难得的脆弱与依赖。
这个平日里杀伐决断、说一不二的帝王,此刻竟像个讨不到糖吃的孩子,抱着她撒娇耍赖,让她又好气又好笑。
“皇上再摇,我这胳膊可真的要散架了。您今年贵庚?怎的跟个三岁孩童似的,离不开人?”
“朕就是你的大孩子,婉婉好姐姐,陪陪朕,就陪一刻钟……不,一个时辰也行。朕批折子批得头疼,看得朕眼睛都花了。
那些字就都活了,一个个都变成你的模样,缠着要朕抱,朕哪还有心思看折子?”
婉兮被他这荒唐话说得耳根发烫,心口却软得一塌糊涂。
她伸手环住他,在他背上一下一下地轻拍着:“好好好,我陪您。但您先撒手,我骨头都要散架了。”
“不放,一放手你又要走。朕算是看明白了,你这丫头心硬得很,说走就走,朕得把你攥紧了,攥在手心里,才觉得踏实。
你今日哪儿也不许去,就待在朕这儿。”
“我不走,我今日哪儿也不去,就陪着您。您批折子,我帮您磨墨;您累了,我给您捏肩;您无聊了,我陪您说话。好不好?”
乾隆这才松了些许力道,却仍圈着她不肯放:“那你得坐在这儿,就坐朕腿上。不许动,不许看别处,只许看朕。不然朕心里不踏实。”
“霸道。”她小声嘟囔,却还是乖乖坐了回去,顺手拿起案上的墨条,在砚台里缓缓研磨起来。
墨香混着她身上淡淡的药香,殿内的空气都变得柔和安宁。
乾隆高兴极了,嘴角怎么都压不下来。他就这般抱着她,一手揽着她细软的腰,一手执笔批折子,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专注从容。
那些平日里让他烦躁的军报、赋税、灾民奏折,此刻都变得顺眼起来。
“婉婉磨的墨,批出来的折子都香些,比李玉磨的好,李玉磨的墨发苦,你磨的墨发甜。”
“皇上又拿我打趣。”她脸一红,唇角却偷偷弯了下来,泄露了心底的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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