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选料子
婉兮抱着那团明黄锦缎踏出殿门时,候在廊下的璎珞眼皮猛地一跳,险些将手中的帕子掷了出去。
“格、格格……”璎珞迎上前,目光落在那团耀目的金黄上,声音都劈了叉,“您这是把皇上的龙袍给……给扒下来了?”
“嘘——”婉兮慌忙竖起食指抵在唇边,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值守的侍卫都眼观鼻鼻观心,这才压低声音,眼底却闪烁着得逞的狡黠,“不是扒的,是皇上自己塞给我的。
他说了,十件八件都使得,我这才拿了一件,已经是克己复礼了。”
她说着,还低头蹭了蹭那锦缎,像只餍足的猫儿在蹭心爱的绒球:“这上头龙涎香呢,好闻得很。”
璎珞哭笑不得,伸手替披件披风:“我的小祖宗,您这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前几日顺砚台、顺琉璃灯也就罢了,今日连龙袍都敢顺,万一被太后娘娘或是前朝那些御史知道了,参您一个‘僭越’、‘惑主’的罪名,可如何是好?”
“不怕,皇上允了的。他说了,他的就是我的,我拿着天经地义。
再说了……我白拿了他这么多东西,又不是不还了。
这宫里讲究有来有往,我总不能真做个只知索取的……强盗。”
璎珞听她这话,正想细问,却见婉兮已转身往御辇方向走去,声音从前方飘来:“不回长春宫,去内务府。”
“内务府?”璎珞快步跟上,扶着她上辇,“您要去挑料子?您不是刚拿了……”
“那是他的,我要做新的,”婉兮坐在软垫上,将那龙袍小心地搁在膝头,手指无意识地描摹着上面金线的纹路,“他身上那件衣服硬邦邦的,金线蹭着脸疼。
他平时上朝,见王公大臣穿也就罢了,平日里批折子、读书,还穿着那身‘盔甲’,太过拘束,连靠在软枕上歇一歇都要顾及仪态,累得很。”
她望向车窗外飞掠过的朱红宫墙,声音轻叹着:“我且去寻些最软和、最舒服的料子,亲手给他做一件常服。
让他穿着批折子,也能放松些,不必时时刻刻都绷着那根弦,做个……真正的普通人。”
璎珞坐在她身侧,看着她说这话时微微翘起的唇角,那弧度里藏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她已经能想到,当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收到这件衣裳时,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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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务府的库房总管姓吴,是个有眼力见儿的,一见那乘明黄帷幔的御辇停在院外,再一看下来的竟是近日里名震六宫的婉兮格格,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颠颠地迎了上来,腰弯得比平日低了三分:“哎哟,什么风把格格吹来了?
您要什么东西,派个宫女来传话便是,何苦亲自跑一趟?仔细风吹着您。”
“吴总管,”婉兮由璎珞搀着,慢条斯理地走进库房,目光在那些堆积如山的锦缎上逡巡,“我要最软、最舒适的料子,适合做男子常服的。”
吴总管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这是要给皇上做衣裳呢!
他顿时喜上眉梢,这可是个巴结讨好的好机会!
连忙亲自引路,将婉兮带到库房最深处,那里锁着几匹今年新贡的极品料子,任何人都没见过呢。
“格格您瞧,这是江南织造局刚贡上来的月白云纹缎,触手生凉,最是透气;这是蜀地进贡的软烟罗,轻若无物,连蜜蜂都站不住脚;还有这匹……”吴总管献宝似的捧起一匹鸦青色的暗纹锦,这是用西域羊绒和江南蚕丝混纺的,软和得很,贴在皮肤上像云似的,最是养人。”
婉兮一一上手触摸,指尖在料子上细细摩挲,时而蹙眉,时而点头。
最终,她选了那匹鸦青色的软锦,又挑了一匹月白色的素缎做里衬,连针线都要了最细的银针和西域进贡的彩线。
“就要这些,”她拍了板,又想起什么,补充道,“再给我寻一套做衣裳的家什,要最好的剪子、顶针、绷架,送到长春宫去。”
“格格放心,奴才即刻派人送去!”吴总管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心想要不是婉兮格格最得圣心呢,连给皇上做件衣裳都这般用心,这差事办好了,皇上那儿必有重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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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长春宫,婉兮当真开始了“闭关”。
东偏殿的窗棂紧闭,炭盆烧得暖烘烘的。
婉兮坐在绣架前,手里捏着那匹鸦青色的软锦,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专注。
“格格,要不奴才来吧,”璎珞在一旁看着着急,“您这手指头都扎了三个眼了,再这样下去,明儿肿起来,连笔都握不住。”
“不用,从前哥哥的里衣都是我做的,从裁剪到缝制,一针一线都是我亲手来。
只不过许久不拿针线,生疏了些。”婉兮固执地摇头,将渗出血珠的指尖含进嘴里吮了吮,又继续穿针引线,“我顺了他那么多东西,总得亲手还他一件。
我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他对我好,我便也对他好。
总要礼尚往来才是,只有把他抓的牢牢的,这‘侍君’的名分他才会心甘情愿的自己应下。”
璎珞看着她低垂的侧脸,烛火在她脸上投下温柔的阴影。
她家格格这哪里是在做衣裳?
从最开始的香囊到如今的衣裳,用最柔软的丝线,将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一点一点地缠进来,缠进这人间烟火里,缠进她亲手布置的、名为“家”的方寸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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