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讨教
次日,婉兮果然拿了一本《牡丹亭》,携着新配的安神香囊,乘了御辇往养心殿去。
养心殿内,乾隆正对着一道漕运的折子皱眉,朱笔悬在半空,迟迟未落。
他有些心不在焉,昨儿个李玉回禀,说婉婉收下了书,虽臊得满脸通红,却也没真扔出去。
那她今日……会不会来?
若来了,是要与他讨论“情不知所起”的缠绵,亦或红着脸请教“如何疼人”的法门?
殿门被轻轻推开,带进一缕裹挟着药香的微风,还有细碎足音,走起来一轻一重,一声声敲在他心尖上。
他没有抬头,嘴角却已先一步扬起:“朕的小大夫来了?”
“皇上怎知是我?”
“这宫里,还会有谁不通报就径直往朕的龙案前凑?”乾隆搁下笔,抬眸望去,却见婉兮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的薄纱衫子,衬得肤色愈发莹白,手里还捧着一本蓝皮书册,封皮上《牡丹亭》三个字若隐若现。
他心头猛地一跳,耳根瞬间热了起来。
来了来了,他的婉婉定是看了那些话本子,心有戚戚,特意来与他讨教这“情至”之论,或是……或是来与他实践那“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的浓情蜜意?
乾隆整了整衣襟,故作镇定,声音却不自觉放柔了三分,带着循循善诱的意味:“昨日朕送去的书,看的如何?有何心得,说与朕听听。”
婉兮走到书案前,却不似往常那样直接坐到他怀里,反而规规矩矩地福了福身,双手将书奉上,仰起脸时,一双眸子清澈得能映出人的影子,认真道:“皇上,我昨日看了一天您送的书,有些地方实在不解,特意来请教。”
乾隆看着她这副郑重其事的模样,心更是软得一塌糊涂,连忙绕过书案,将她拦腰抱起,安置在自己膝上,手臂不经意地环住她纤细的腰肢:“哪里不懂?朕……朕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里,”婉兮翻开书页,指尖点在一处,眉头紧紧蹙着,像是遇到了天大的难题,“‘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这句我就很是不解。
杜丽娘身为官家小姐,深闺大院,每日锦衣玉食,还有丫鬟春香相伴,为何偏要伤春悲秋,觉得大好春光都辜负了?
按医理来说,她这是肝气郁结,阴虚火旺之症,该用柴胡疏肝散加减,或是逍遥丸调理,何苦非要去游园惊梦,最后还因此害了性命?”
乾隆刚要开口解释“情不知所起”的缠绵,被她这一通“医理分析”堵在喉头,半晌没能接上话,嘴角抽了抽:“这……这并非……”
婉兮不等他回答,又翻了一页,指着“梦会”那一段,眼中的困惑更甚:“还有这里,柳梦梅与杜丽娘梦中相会,‘鱼水和谐’,竟还能怀胎有孕。可皇上您看,这于理不合啊。
梦魂交会,虚无缥缈,既无精血相融,又无胞宫着床,如何就能有孕?若真是梦中就能怀胎,那世上岂不多了许多‘梦生子’?
父不详,母亦迷,这杜丽娘死而复生后,腹中胎儿究竟算柳梦梅的骨血,还是那游魂的幻形?这……这有悖医理,有悖伦常啊!”
她说得一本正经,仿佛这《牡丹亭》不是风月宝典,而是一本错漏百出的医案。
乾隆张了张嘴,看着她那双闪烁着“学术探讨”光芒的眼睛,满腔的柔情蜜意顿时化作哭笑不得。
他原想着,她今日来,要么羞答答地问他“情为何物”,要么红着脸与他共看那绣像,最不济也是来撒娇讨饶,说一句“皇上教教我”。
谁曾想,她竟是拿着《牡丹亭》来跟他讨论“尸身三年不腐是否可能”以及“梦中交媾的生理机制”!
“婉婉,”乾隆扶额,声音里满是无奈的宠溺,指尖点了点她紧蹙的眉心,“这《牡丹亭》是戏文,是传奇,讲的是至情至性,感天动地,不是……不是医案脉案,你莫要这般较真,更不必用《黄帝内经》去套汤显祖。”
“哦,这不学医学多了,习惯了,凡事总想追根溯源,那我不问医理了。”
她又翻了几页,停在《惊梦》那出:“这里说,'秀才,去怎的?(搂旦介)姐姐,俺和你那答儿讲话去。'什么是'搂旦介'?为什么要搂?是这样吗?”
说着,她竟真的伸出双臂,环住了乾隆的脖颈,整个人贴了上来,温软的身子隔着薄薄的藕荷纱衫贴在他胸前,呼吸拂过他下颌,带着合欢花与药草的清香。
乾隆浑身瞬间僵硬,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胸前的柔软,能感觉到她微弱却急促的心跳,甚至能感觉到她发丝间那缕甜香正往他鼻子里钻,勾得他五脏六腑都烧了起来。
“婉婉……”他声音哑得不成调,手掌虚虚扶在她腰侧,想推又舍不得推,想抱又不敢用力,“别闹……”
“我没闹呀,”她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甚至带着困惑,“书里说'搂'是亲近之意,可要怎么搂?我这样可以吗?
还是要像书里写的,'软玉温香抱满怀'那样抱?青砖墙还硌人,这如何能叫'软玉温香'?"
她说着,还伸手在他胸口捏了捏,指尖隔着龙袍描摹他紧绷的胸肌线条:“您瞧,硬邦邦的,连心跳都震手。
杜丽娘抱柳梦梅时,也是这般感受吗?那岂不是……很不舒服?哪有‘温香’,全是‘硬石’。”
"住……住手……"乾隆猛地扣住她作乱的手腕,力道大得在她白皙的肌肤上勒出一道红痕,又慌忙松开,额角已沁出细密的汗珠,"这不是……不是这个意思……"
“为什么要住手?”婉兮偏偏仰起脸,那双澄澈如秋水的眸子直直望进他眼底,满是求知的困惑和被质疑的不高兴,“书里明明说‘软玉温香抱满怀’,便是这般抱的。
可我抱了,怎么只觉得硬邦邦的,胸闷气短,心跳如鼓,气血翻涌?
皇上,您帮我听听,我这里……是不是也病了?”
她竟捉起他的手,往自己心口按去。
指尖触及那柔软下的剧烈跳动,隔着薄薄衣料,那温热与震颤真实得可怕。
乾隆如遭火灼,猛地抽回手,整个人狼狈地向后仰去,脊背重重撞在龙椅的靠背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额头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眼底猩红一片,像是极力在压制着,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别……别乱动……这不是……不是这么教的……”
婉兮被他这剧烈的反应吓了一跳,茫然地眨了眨眼,顺从地松开了手臂,却又不解地蹙起眉:“难道不是这样?那书里的‘鱼水和谐’,‘颠倒衣裳’,又是何意?
我翻遍了书都寻不到注解,问璎珞姐姐,她也支支吾吾说不明白。
皇上博古通今,定是知道的,您教教我,好不好?”
她凑近了些,那股清甜的药香混着少女特有的体香,丝丝缕缕地往他鼻子里钻。
乾隆闭了闭眼,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下腹紧绷得像是要炸开。
他错了,这都什么劳什子戏文!把他的婉婉都教坏了!教得她拿着这些虎狼之词来要他的命!
“那些……那些是夫妻……是男女之间,最亲密的事,要等到……要等到你长大了,等到你明白什么是‘情’,什么是‘爱’,才能……才能学。现在……现在不行……”
婉兮伸出手,好奇地戳了戳他滚烫的耳垂:“皇上,您耳朵怎么红了?是发热了吗?要不要传太医?还是……您也像我刚才那样,心跳太快,气血上涌,需要我给您扎两针降降火?”
她指尖微凉,触及那片滚烫,让乾隆浑身又是一颤。
“是,”他认命地叹了口气,索性将脸埋进她颈窝,贪恋地汲取那抹冷香,“朕是病了,病得不轻。
一见到你就心跳过快,气血翻涌,只想……只想把你吞进肚子里,或是揉碎了融进骨血里,让你哪儿也去不了,谁也看不见,只能是朕一个人的。”
婉兮似懂非懂,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他腰间龙纹玉佩的丝绦:“那这是相思病?
还是……心火旺盛?您这症状像是阳亢。要不……我再安神香里加点黄连、栀子,清心降火?”
乾隆终于忍不住,无可奈何的笑了起来:“对,是相思病,也是心火。
但你的香治不好,只有你能治……”
他抬起头,双手捧住她的脸,迫使她直视自己。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欲念,却又在触及她懵懂目光的瞬间,化作了绕指柔。
“婉婉,你现在还不懂,没关系。朕等,等到你懂了,心甘情愿了,朕再教你什么是‘鱼水和谐’,什么是‘颠倒衣裳’。
但在那之前……”
他猛地松开手,将她从自己膝上抱下来,安置在一旁的软垫上,又抓过一本最厚的奏折挡在自己面前,仿佛那是隔绝欲望的盾牌,声音里满是狼狈的克制:“在那之前,你……你离朕远些,好好坐着,不许再提那些词,不许再动手动脚,更不许……不许用那种眼神看着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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