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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朕的福气


乾隆一路走回养心殿,嘴角噙着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李玉跟在后头,瞧着主子爷那副春风得意的模样,活像刚得了稀世珍宝的孩童,恨不得昭告天下,却又怕人抢了去,只能自己憋着偷乐。

"皇上,"李玉壮着胆子开口,"您这胳膊……"

"不碍事。"乾隆活动了下被压麻的手臂,麻感过处还带着一丝痒意,"婉婉枕着睡了一夜,朕舍不得动。

这丫头看着轻飘飘的,睡沉了倒是个实心儿的。"

李玉心中腹诽:何止是实心儿,简直是压塌了养心殿的半片天。

"那格格她……"

"她睡得很安稳,比前几日都安稳。"乾隆打断他,还带着几分炫耀,"魏璎珞说她夜里总要咳醒三四回,可方才,就咳了两声,还往朕怀里钻,那小脑袋拱来拱去的,像个猫儿一样撒娇,爪子还抓着朕的衣襟不放。"

他说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眼底柔得能滴出水来:"朕就说嘛,她心里有朕,就是嘴硬不肯承认。

可睡着了,人最是诚实,身体比嘴老实多了。

从前隔了层窗户纸,她不敢认,如今捅破了,她便知道,朕这儿……"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才是她该待的地方,比傅恒那小子怀里暖和,是不是?

你看她平日里对朕爱答不理的,睡着了倒知道往朕怀里躲,这不是心里有朕是什么?"

李玉跟在后面,十分无奈,这才刚让触碰,就想了这么多?

皇上这自恋的功夫,真是与日俱增。

人家姑娘梦里寻个依靠,他倒好,直接当成投怀送抱了。

这深更半夜的,不往热源里钻,难道往冰窟窿里钻不成?

李玉忙陪笑:"格格能得皇上如此厚爱,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福气?"乾隆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认真得可怕,"不,是朕的福气。能得她这般依赖,是朕修了几辈子的福分。"

李玉一怔,连忙垂首:"皇上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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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兮醒来时,已是晌午。

殿内静悄悄的,只有璎珞坐在窗边绣花。

"姐姐。"

璎珞放下针线,走过来扶她坐起:"醒了?睡得好吗?"

"……嗯,很好。没有梦魇,也没有咳醒。"

"能不好吗,敢让皇上抱着哄睡,挑三拣四地嫌弃手法,还睡得那么沉,压着皇上的胳膊一夜,口水都流在他衣襟上了。

这也就是你,换成旁人,早就拉出去杖毙八十回了。"

婉兮的脸"腾"地红了:"我……我没有!"

"没有?"璎珞挑眉,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丢在她怀里,"自己看。"

那帕子是明黄色的贡缎,一角绣着五爪金龙,是乾隆特意留下的。

上头有一小块深色的水渍,已经干了。

婉兮盯着那帕子,像被烫到似的扔开,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红透了的耳朵。

"我睡觉从来不流口水的!定是……定是皇上诬陷我!"她声音闷在被子里。

璎珞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伸手将她扒拉出来:"好了,不笑你了。不过婉婉,你可得想清楚,如今这步棋,走得有些险。"

"我知道。"

"你知道?"璎珞蹙眉,"你知道还这般?万一他回过味来……"

"我没想到他会提那样的要求。

当时只是……只是顺水推舟,想看看,他究竟能忍我到什么程度。"

"试出来了?"璎珞在榻边坐下,直视着她,"那位爷的底线在你这儿,就是没有底线。

婉婉,你这一步走得险,但也走得极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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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在养心殿批折子,却怎么也集中不了精神。

他想起昨夜她像猫儿一样往自己怀里钻的模样,软得像要化了他的心。

"李玉,你说,她今日醒来,会怎么对朕?"

"奴才不敢妄测圣意。"

"朕是问你,她会不会又像前几日那样,冷着脸,一句话都不肯多说?"

李玉心中腹诽:您昨夜那般纡尊降贵,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人家当枕头,她便是铁石心肠,也该软了三分。嘴上却道:"格格是聪明人,应当明白皇上的苦心。"

苦心?

乾隆苦笑。

他哪里有什么苦心,他只有一颗被她攥在手心里,任意揉捏的心。

她笑一笑,他便觉得天都晴了。

她冷着脸,他便觉得连呼吸都艰难。

"罢了,"他放下朱笔,"摆驾长春宫。朕去瞧瞧,她今日对朕,是个什么脸色。"

銮驾到时,婉兮正靠在榻上看书,璎珞在旁陪着。

见他进来,婉兮竟主动放下书卷,冲他弯了弯唇角:"皇上万福。"

那笑容虽淡,却看得乾隆心头一跳。

这是第一次,她主动对他笑,不是偶然的笑,不是冷笑,不是讥笑,而是……带着几分羞赧的、温柔的笑。

"今日精神不错?"他走近,自然地坐在榻边,伸手探她额温。

"嗯,昨夜睡得好。多谢皇上。"

"谢朕什么?"

"谢皇上……守了奴才一夜。"她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从前没有过的羞赧,"璎珞姐姐都告诉奴才了。"

乾隆怔住,她肯对他道谢。

这还是她第一次,如此直截了当地向他表达谢意,不再像从前那般藏着掖着,也没有冷漠。

"你……你不必谢朕,是朕……朕心甘情愿。

只要你睡得好,朕便是守十夜,也无妨。"

"奴才知道皇上对奴才好,只是哄奴才是个累活,皇上要忙于政务,会休息不好,所以不必日日前来。"

乾隆一阵狂喜涌上心头,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她这是……在心疼他?

"你这是在关心朕?"他声音发哑,带着不敢置信的雀跃。

婉兮没抬头,耳根却红了:"奴才不敢。

只是……只是皇上龙体要紧,若因奴才耽误了朝政,奴才万死难辞其咎。"

"朕不怕耽误!"乾隆一把攥住她手腕,"婉婉,你心疼朕,是不是?"

"没有……"

"有。你有。你怕朕累着,怕朕休息不好,这不就是心疼?

小骗子,嘴上说着不敢,心里却事事都为朕着想。"

婉兮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因为真的没有,皇上自恋过头了。

憋了半晌才挤出一句:"皇上想太多。"

想太多?乾隆笑了。

他分明看见她红透的耳根,看见她闪躲的眼神。

这不是心疼,是什么?

"好,是朕想太多,可朕高兴。

婉婉,你总算……肯心疼朕了。"

"皇上,您这又是何苦?"

"朕乐意。"他松开她手腕,转而去握她冰凉的手,十指相扣,"朕就是乐意为你犯贱。

你越是冷着朕,朕就越想焐热你。

你越是避着朕,朕就越想靠近你。

你就当可怜可怜朕,让朕每日都来,好不好?"

殿外的李玉听得牙酸,差点没忍住龇牙咧嘴。

君王的尊严呢?

天子的威仪呢?

在这位小祖宗面前,全成了齑粉,被碾得连渣都不剩。

这哪是皇帝,分明是个情窦初开的愣头青,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数得还挺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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