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痘疫来势汹汹
痘疫来势汹汹,教人措手不及。
承乾宫内,
夜间,永琮在西暖阁发起了高热。
起初只是寻常的哭闹,婉兮只当是长牙闹人,将那小人儿抱在怀里,轻声细语地哄了半宿。
可到了子时,那孩子突然浑身滚烫如炭,烧得惊人。
他呼吸急促得像破败的风箱,每一口气都扯得人心口生疼,连哭声都哑了。
婉兮心口一沉,借着微弱的烛光掀开他的小衣,只见那细嫩的颈侧已冒出几颗疹子,红得扎眼,刺目惊心。
她脑中空白了一瞬,春杏这时跑进来,脸色煞白如纸,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娘娘,不好了!春娘……春娘她身上起了疹子!奴婢幼时得过痘疫,绝不会认错!
是痘疹!已经……已经破浆了!"
婉兮脑中"嗡"地一声,天旋地转。
痘疫。
这两个字,像一记闷雷,轰然砸在她心口上。
在这紫禁城里,痘疫是阎罗王催命的符,多少人折在这上头。
永琮才一岁多点,生出来便孱弱,是她日夜熬着,一勺勺药喂着,才将他从鬼门关里抢回来。
"为什么是你……"她呆呆着呢喃着,出来的声音也有些哽咽:"为什么是你啊……"
如今好不容易养得白白胖胖,会笑会闹,却又要被这恶疫拖走?
"快,让得过痘疫的奴才将春娘和接触过她的人带去隔离,你立刻去请太医!不许惊动皇上,从小门悄悄地带进来!"
春杏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婉兮抱着永琮,手在抖,心也在抖。
那孩子在她怀里烧得迷糊,小脸蛋红得发紫,嘴唇泛着白,他小嘴却还无意识地嗫嚅着:"姨母……抱……"
"姨母在,"她低头吻他发烫的额角,烫得她眼泪滚了下来:"永琮不怕,姨母守着你,一步都不离开。"
齐太医赶到时,连官帽都跑歪了。
他只看了一眼永琮身上的疹子,便"扑通"跪倒在地,额头触地,声音抖得像筛糠:"娘娘……是痘疫,千真万确……"
婉兮抱着孩子的手臂僵了僵,抱得更紧,紧得永琮不舒服地哼唧了一声。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可声音还是泄露了恐惧:"齐太医……本宫问你,可有把握?"
"五成把握……"齐太医声音更低了,头几乎要埋进地里:"痘疫凶猛,七阿哥年幼,难啊……"
"五成……"这两个字,像是最后一根稻草,又像是被宣判了死刑"不能这样……不能只有五成……"
她放下永琮,郑重地跪在齐太医面前,那是她不该有的卑微姿态,却为了这个孩子,她什么都可以不要。
"齐太医,本宫求你一定要保住他,"她声音嘶哑,字字泣血:"皇上与娘娘只有你信得过,永琮也唯有交到你手上才安心。
本宫求你……他额娘和姐姐还在等他回家,他才刚会开口说话……你要什么本宫都给,要本宫的命也行——"
齐太医看着跪在地上的宸妃娘娘,看着她那张惨白的脸和泛红的眼眶,心口像被巨石压住。
他想起自己初入太医院时,师父的叮嘱:"做太医的,最忌讳动感情。宫里的主子们,生生死死,都是命。"
还有太后托人传话,不必太过用心,他就明白……
可此刻,看着这位高高在上的宸妃娘娘,为了怀里的孩子,跪在一个臣子面前,声声泣血,他那些规矩、那些忌讳、那些威胁,全碎了。
这是他头一次见到,深宫里还有这样一个人,愿意为了另一个人的命,放下所有尊严。
"娘娘快请起!"他声音发颤,眼眶也跟着红了:"老臣……老臣定当肝脑涂地,拼尽全力保住七阿哥!"
他说着,抬头看向婉兮,却怔住了。这位娘娘的脖颈处,已隐隐浮现出几粒细小的红点,像被针尖刺过,若不细看,几乎无法察觉。
那是……痘疹的初兆。
"娘娘,您……"他抖着手指向婉兮的颈侧,声音里全是惊骇:"您也……"
婉兮顺着他的目光抬手一摸,触到几颗细小的凸起,米粒大小,微微发烫。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惨白如纸,却比哭还让人心碎:"果然……这是我和他的劫,躲不掉的……还请齐太医快去开药吧。"
"……是。"齐太医不忍的看了她,就退下煎药了。
婉兮看着永琮烧得通红的小脸,心口像被千万根针同时刺入,疼得她想嘶吼,想尖叫,想质问苍天为何如此残忍。
可她不能,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软弱都狠狠压下去,压进心底最深处,她不能倒。
她若倒了,永琮就真的没活路了。
"进忠。"
"奴才在。"进忠上前,脸色惨白,平日里的机灵劲儿全没了,只剩满脸的惶然。
"去,把皇上在承乾宫的所有物件,悉数搬回乾清宫。"
"娘娘?"进忠猛地抬头,像没听明白这命令,又像是听明白了,却不敢相信。
"搬!他的所有东西一件都不许留!"
她取下头上的兔簪,那是乾隆亲手刻的,是他与她之间最私密的信物。
她摩挲着那冰凉的玉质,指尖微微发抖,却还是狠下心,将簪子塞进进忠手里。
"这支簪子,亲手交给皇上。
告诉他,本宫与永琮会好起来,一定会好起来。"
她声音低下去,带着哽咽,却又强撑着决绝:"待我们二人出去时,请他再为我簪上。"
进忠接过簪子,手抖得像筛糠:"娘娘,您这是……"
"这是让他安心,也是让他别来。这病凶险,他若来了,有个三长两短,这大清的江山谁来守?"
"可皇上他……"
"他会明白的。他若真来了,我便一头撞死在这承乾宫,绝不让他进这个门。"
进忠"扑通"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头,额头都磕破了皮:"娘娘保重!奴才一定将话带到!"
进忠红着眼眶退下了,赶紧命人搬东西。
婉兮又召来卫嬿婉,小丫头脸色煞白,显然已听说了风声,吓得连站都站不稳。
"嬿婉,"她声音平静得像在交代后事:"你即刻去长春宫,将七阿哥的情况告诉皇后。你这段时间留在那里,记住拦着她,无论如何别让她来。
她是中宫,是国母,她若倒了,这后宫就真乱了。她若是倒了,永琮就真的没指望了。"
她褪下腕上的羊脂玉镯,将其中一只塞进嬿婉手里,那镯子还带着她的体温。
"你跟皇后说,本宫和永琮会好起来的,一定会。"她唇角竟浮起一抹笑,那笑意里带着释然,也带着赴死的坦然:"若……若不好了,那便一起去了,黄泉路上也有个伴,不孤单。让她替本宫……替我们,查明真相。这病来得蹊跷,总要有人,替我们讨个公道。"
嬿婉攥着那镯子,眼泪滚珠似的往下掉:"娘娘……奴婢不走,奴婢陪着您……"
"傻丫头,"婉兮伸手,替她抹去眼泪:"你得活下去,替本宫护着皇后,护着璟瑟。替本宫看着外面作恶的人。
去吧。快去。晚了,姐姐该着急了。"
嬿婉领命告退,转身消失在黑夜里。
婉兮又唤来春杏和春婵,命她们清点所有宫人。
患过痘疫的,留在正殿侍奉;没患过的,统统搬到东偏殿,一步不许踏入这里。承乾宫,从此刻起,封了。
"每个门都要派人守着,"她声音冷硬得像铁:"除了太医从小门进出,任何人不得出入。违者,杖毙。"
春杏和春婵明白,这是承乾宫的大难,也是她们的大难。
可她们没有犹豫,只是红着眼眶应下。
最后,婉兮走到永琮榻边,俯身在他滚烫的额上印下带着决绝和母爱的吻:"永琮,姨母陪着你,生死都陪着。
咱们一起扛,一起闯这鬼门关。
闯过去了,姨母带你放风筝,给你做新衣裳,教你念更多书。
闯不过去……姨母也陪着你,咱们不孤单。"
窗外夜色如墨,承乾宫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只余正殿那一点微弱的光,像风中残烛,随时会灭,却又倔强地燃着,不肯屈服于黑暗。
婉兮坐在榻边,握着永琮的小手,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她想如果弘历收到那支兔簪时,会是什么表情。
如果琅嬅听到卫嬿婉的传话,会不会哭?
那些讨厌她的人听到这个消息,会不会高兴?会不会举杯庆贺?
可她不在乎了。
她只知道,她得守住这个孩子,守住承乾宫,守住姐姐和她的牵挂。
如果这是她们的劫数,那便一起扛罢。扛过去了,是重生;扛不过去,是命运。
"都来吧,"她对着空荡的殿宇低语:"想取我性命的,想夺我一切的,都来吧。
我富察婉兮,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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