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嬿婉
今日天晴得正好,连风都是软的。
婉兮抱着永琮在御花园散步,小人儿在她臂弯里咿咿呀呀,小手抓着一枝刚折的柳条,晃得起劲。
她低头看他,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连脚步都放得轻缓。
还没等转弯假山,便听见前方传来尖利的呵斥声。
"下作的小娼妇,也敢在本宫面前拿乔?"金玉妍的声音高而厉,划破御花园的宁静:"你以为你长了张狐媚脸,就能学那些个下三滥的手段,勾了皇上的魂去?"
婉兮蹙眉,循声望去,便见金玉妍立在花阴下,手里攥着一根藤条,正对着跪在地上的宫女施暴。
那藤条抽在宫女本就单薄的衣衫上,每一下都带起一声闷响,那宫女咬着唇不敢哭出声,只默默垂泪,露出的手腕上青紫斑驳,显然不是第一回遭这罪。
金玉妍虽打着宫女,眼角余光却瞥见了婉兮,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话锋一转,愈发尖酸:"本宫告诉你,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贱骨头!
有些人啊,仗着自己年轻几分,便忘了本分,真当自己是什么金尊玉贵的主子?说到底,不过是个玩意儿!"
她每骂一句,藤条便抽一下,宫女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永琮被这动静吓着,小嘴一瘪,眼看就要哭。
婉兮忙轻拍他背,温声哄了几句,将孩子交给身后的奶母,示意她退远些。
她款款上前,声音不大,却尽显威严:"嘉妃好大的威风。"
金玉妍见她过来,倒停了手,故作惊讶地抚了抚鬓角:"哎哟,宸妃娘娘怎么到这儿来了?可别被这贱婢冲撞了,污了您的眼。"
"冲撞倒不曾,"婉兮目光落在宫女腕上的伤,眼底浮现一丝心疼:"只是大清律例有明令,宫女虽有错,妃嫔亦不得私刑加身,需交由慎刑司按规处置。
嘉妃出自玉氏,莫非不习惯我大清的规矩?"
这话一出,金玉妍脸色微变,婉兮居然抬出大清律例压她!
"规矩?本宫不过教训个犯上的奴才,也值得宸妃娘娘拿大清律例来压我?"
"犯上?不知这宫女犯了什么上?"
"她偷了本宫的簪子。"金玉妍说得理所当然,又有些心虚。
"哦?"婉兮伸手扶起瑟瑟发抖的那位宫女,温声道:"别怕,你告诉我,你偷了嘉妃什么簪子?"
那人哽咽着摇头:"奴婢……奴婢没偷……"
"没偷?"金玉妍厉声道:"那你腕上这镯子从哪儿来的?凭你这么个贱婢,也配戴羊脂玉?"
婉兮目光落在她腕间,果然见一只羊脂玉镯,成色虽不算顶好,却也价值不菲。
她心下明了,金玉妍拿一个镯子做文章,借题发挥,实则冲着她来。
那宫女哭得梨花带雨:"这镯子……是……是上月娘娘赏的,说是奴婢伺候得好……"
"赏的?本宫何曾赏过你?分明是你偷的!"
"嘉妃,"婉兮转过身,挡在那人身前,将弱小的宫女护在身后:"若真丢了簪子,该当报内务府查办。这般私下用刑,传出去,怕是有损你的贤名。再者……
您方才口口声声'贱婢'、'玩意儿',本宫听着,倒像是在指桑骂槐。莫非嘉妃教训这宫女是假,借机敲打本宫才是真?"
金玉妍被她戳中心思,脸色骤变,正要反驳,却听身后传来一道低沉声音:"大清律例,后宫妃嫔不得私刑宫人,违者罚俸三月,禁足一月,严重者可处死。
嘉妃,你是对朕的律例不满,还是对自己的活着不满?"
来人正是乾隆。
他立在花影下,面色阴沉。
目光扫过金玉妍,又落在婉兮身上,见她护着宫女,心口一软,连眉眼间的冷意都化开了几分。
金玉妍慌忙跪下,姿态谦卑,声音却带着不甘:"皇上息怒,臣妾……臣妾只是一时气不过……"
"气不过?"乾隆冷笑,走到婉兮身侧,自然而然地伸手环住她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朕看你是闲得慌,才会拿奴才撒气。从今日起,启祥宫上下罚俸半年,你禁足三月,好好学学规矩!"
他说着,侧头看向婉兮,声音瞬间温柔下来:"吓着没?"
婉兮摇头,眼中全是他的身影:"没,有皇上在,臣妾不怕。"
乾隆低头看她,眼底是化不开的宠溺,连声音都带着甜意:"下次遇上这种事,直接让李玉来告诉朕,别自己出头,仔细伤着。"
婉兮乖顺地点头,忽然想起什么,轻轻扯了扯他衣袖:"皇上,臣妾看这宫女生得齐整,模样也乖巧,放在嘉妃宫里倒是可惜了。不如赏赐给臣妾,臣妾最爱美人,看着心里就欢喜,也好为她讨个公道。"
乾隆闻言挑眉,目光在她脸上转了转,见她眼底藏着狡黠,哪有不明白的。
她这是怕这宫女被金玉妍寻机报复。
"好。"他笑得纵容:"既然爱妃开口,朕哪有不依的。来,上前来让你主子娘娘看看。"
那名宫女上前行礼问安。
"你叫什么名字?"
"嘉妃娘娘赐名樱儿。"
"赐名?"婉兮眉梢微挑:"那你本名呢?"
"奴婢本名卫嬿婉。"
"嬿婉?欢娱在今夕,嬿婉及良时。"婉兮轻声念了一遍,眸中浮起赞许:"这名字倒是趁你,亭亭似月,嬿婉如春。就叫回嬿婉吧,别再叫那糟践人的'樱儿'了。"她温柔地伸出手:"以后你就是本宫的人了,起来吧。"
卫嬿婉怔怔看着那只伸到眼前的手,莹白如玉,她颤抖着将手递过去,那掌心温热,是她此生唯一的救赎:"奴婢谢娘娘恩典。"
接着婉兮转头看向乾隆,笑意盈盈:"皇上,臣妾入宫不久,身边只有春杏一个可靠的人手,着实有些不够用。
还想向您讨个总管太监,您是知道的,臣妾爱美人,您是臣妾心中最俊美的人,身旁的太监也是随了主子,个个不俗。
像李玉、进忠、进保,带出去多气派,还是皇上的人,臣妾也能信任不是?"
她说话时露出一副小女儿家的天真,颊边梨涡浅浅,琥珀色的眸子里闪着狡黠的光,像只刚偷了腥的猫。
乾隆被她这模样逗得心都化了,哪还顾得上分辨她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他眼底浮起纵容的笑意,伸手捏了捏她鼻尖:"你呀,真是朕的小祖宗。连朕身边的人都要算计。"
"臣妾哪敢算计皇上?"婉兮歪着头,声音又软又糯:"臣妾只是心疼自己人手不够用,又不想用那些不知根底的。
皇上身边的人,臣妾用着才放心。"她说着,轻轻摇了摇他衣袖:"好不好嘛?"
这撒娇的尾音拖得老长,像根羽毛在乾隆心尖上挠。他被她摇得心猿意马,连骨头都酥了半边,哪还说得出"不"字?
"好,"他答得宠溺又无奈:"朕便让进忠过去伺候你。那小子人机灵,做事也妥帖。"
进忠原本候在不远处,闻言猛地抬头,一脸不可置信。
他想过往上爬,想过抱紧皇上大腿,可没想到竟一步登天,直接成了皇上最爱的宸妃娘娘身边的人!
他慌忙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声音都激动得变了调:"奴才叩谢皇上恩典!叩谢娘娘恩典!奴才往后定当尽心竭力,为娘娘肝脑涂地!"
婉兮看着他,笑意浅浅:"起来吧,往后在承乾宫当差,记得一条,忠心为本,机灵为辅。本宫亏待不了你。"
进忠起身时,腿还在打颤,脸上却掩不住的喜色,这可是直接踏上了通天梯了。
乾隆凑近她耳边,声音低得像在调情:"你总盯着朕身边的人,就不怕朕吃醋?"
"皇上是天子,哪有跟奴才吃醋的道理?"
"谁说朕吃奴才的醋?"乾隆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力道大得要把她锁在身边:"朕是吃你的醋。
你整日惦记着长春宫,惦记着姐姐,惦记着永琮和璟瑟,何时才能多惦记惦记朕?"
这话说得委屈又带着孩子气。
婉兮心口一软,凑过去在他唇上快速啄了一下:"臣妾这不就在惦记着?
连皇上身边的人都要讨了去,日日看着,时时想起,多好。"
乾隆被她逗得没了脾气,只得笑道:"好,都依你。朕的人,随你要。"
他牵着她的手,转身离去,背影亲昵得像寻常夫妻。
身后,金玉妍跪在地上,面色青白交错,指甲几乎陷进金砖里,恨得要将一口银牙咬碎。
没想到今日之事没能激怒婉兮分毫,反而赔了夫人又折兵,宫女被要走,自己被禁足,连启祥宫上下都受了牵连,婉兮还得了御前的太监,如虎添翼。
而那个叫卫嬿婉的小宫女,低着头跟在婉兮身后,心中满是感激,也有一丝……一丝她自己也说不清的野心。
这是她自入宫以来,第一次有人这般温柔待她,第一次有人替她讨公道,第一次有人告诉她,你值得一个好名字,值得被好好对待。
宸妃娘娘是她的恩人,她记着。
可恩人身边的位置……
她抬头,看向走在前方的婉兮,那道正红的身影在春日阳光下耀眼得刺目,像一轮她永远够不到的太阳。
若能站到那太阳身边…该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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