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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刁难


除夕这一天的白日,天阴沉沉的,像一口倒扣的锅。

乾隆与琅嬅携众妃嫔、皇子公主,浩浩荡荡往慈宁宫请安。

婉兮未着那套华服,而是穿着妃位服制,正红太过刺目,她不想在太后面前掀起波澜。

太后端坐于上首,手里捻着一串沉水檀香木佛珠,目光淡淡扫过众人,在婉兮身上顿住了。

这是她头一回见这位传说中的宸妃。

之前不是病着,就是照顾七阿哥,再者便是被皇上和皇后护得严严实实,连慈宁宫的门都未曾踏进一步。

太后安插的眼线屡次想探虚实,都无功而返。

太后心里窝着火,自婉兮入宫后,后宫竟成了一潭死水,她安插的棋子没了用处,后宫安宁了,太后便失了话语权。

她最爱搅浑水,水越浑,她才能以"主持公道"之名出来干预朝政,与皇帝争权。

可如今,竟被个黄毛丫头破了局。

如今一见,果然生得一副好容貌,冰肌玉骨,眼含秋水,端庄里透着几分娇憨,最是男人喜欢的模样。

倒真真明白了何为"祸水",何为"红颜祸国"。

太后冷冰冰地开口:"这便是宸妃吧,哀家终于见到尊容了。"

婉兮规规矩矩地跪下,行大礼:"臣妾富察氏,叩见太后,恭祝太后凤体安康,万寿无疆。"

太后没叫起,只是细细打量她,目光从她低垂的眉眼扫到挺直的脊背,像在审视一件器物,估量着价值与威胁。

半晌,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宸妃进宫多久了?"

"回太后,已五月有余。"

"五个月……"太后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倒是比哀家想象的更有本事。"

殿内气氛陡然一凝,连呼吸声都轻了。

乾隆皱眉,正欲开口,却被太后抬手制止。

"哀家听说,你是在皇后有孕时进宫照顾的?"她端起茶盏,用杯盖撇着浮沫,声音轻得像闲话家常,但字字都淬着毒,"倒是让哀家想起一桩旧事。

当年先帝爷的纯元皇后,也是在妹妹景仁宫皇后有孕时,入宫照顾。

结果呢?"

她目光如刀,直直刺向婉兮,像要将她钉在耻辱柱上:"结果她勾走了先帝的心,成了嫡福晋,让她的亲妹妹,成了满宫的笑话。"

这话一出,满殿哗然。

有几个老嫔妃已经低着头,用帕子掩着嘴,眼里闪着看好戏的光。

婉兮心头一震,随即明白过来,这是太后在下马威,拿先帝元后说事,暗讽她借照顾有孕的长姐之名入宫,实则觊觎帝王恩宠。

这是在说她,心机深沉,不知廉耻,连亲姐姐都要算计。

这是在逼她,要么自认卑贱,要么担上"不敬太后"的罪名。

琅嬅脸色一变,刚要开口,却被婉兮轻咳一声制止了。

她缓缓抬起头,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殿内烛火,亮得惊人。

"太后所言极是,臣妾自幼读史,便觉得纯元皇后此举,实在算不得光彩。

趁亲妹妹有孕,夺了妹夫的心,这哪是姐姐该做的事?"

太后眸光微沉。

婉兮笑着话锋一转:"可臣妾更觉得奇怪,太后娘娘当年借纯元皇后的势得了多少好处。

如今反倒拿纯元皇后说事,教训臣妾不该勾引皇上……"

她眼中笑意更深,像只狡黠的狐,毫不留情地撕开那层遮羞布:"这道理,臣妾就有些不明白了。"

殿内死寂如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这宸妃……竟敢当众揭太后的短!

竟敢将太后当年“菀菀类卿”的事,拿到台面上来说!

太后的脸色沉得像淬了冰,指尖死死攥着扶手,护甲几乎要陷进檀木里,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婉兮却恍若未见,继续道:"且臣妾与皇后娘娘是同胞姐妹,血脉相连,不分彼此。

臣妾入宫,是为陪姐姐生产,护她母子平安。姐姐待臣妾如珠如宝,臣妾待姐姐亦如是。"

她声音愈发坚定,刀刀见血:"而臣妾得皇上青眼,是因臣妾敢在赛马场上与天子赌命,敢在姐姐生产时以命相护,敢用一颗真心在这吃人的宫里,守住该守的人。"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满殿嫔妃,最后落在太后脸上,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与傲气:"臣妾不才,却也知道,真心与算计,天差地别。

只要臣妾还在这个位置一日,便会护着皇后娘娘一日,便会守着皇上的真心一日。至于旁人的闲言碎语——"

她直视太后,一字一顿,像一记重锤砸在人心口:"臣妾不在乎。"

乾隆忽然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与宠溺。

他上前一步,轻柔地将婉兮扶起,顺势将她护在身后:"皇额娘,朕的宸妃,年纪小,说话直,您别与她计较。

再者,朕喜欢的人,不劳太后费心教训。

若有冒犯之处,朕替她赔罪。"

他嘴上说着"赔罪",语气里却半分歉意也无,反而带着"朕的人,朕护着"的霸道。

琅嬅也起身,走到婉兮身侧,牵起她的手,声音温婉却锋利:"皇额娘,儿臣这妹妹,儿臣自己疼都来不及,岂容旁人轻慢?

今日这出戏,若是冲着儿臣来,儿臣无话可说。

可若是冲着她,那便是与儿臣过不去。"

琅嬅眸光带着皇后的威压:"您说,儿臣这中宫之位,护不护得住一个妹妹?"

太后脸色铁青,手里的佛珠被捏得咯吱作响。

她盯着眼前这三人,皇帝护着,皇后宠着,宸妃自己又是个骨头硬的。

这一局,她竟无从下手。

半晌,她才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很好。"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宸妃既如此有骨气,哀家倒要看看,你能硬到几时。你们能护她到几时!"

婉兮福身:"臣妾谢太后教诲。"

这谢,谢得毫无诚意,也让人挑不出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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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安毕,众人鱼贯而出。

婉兮被乾隆牵着走出慈宁宫:"你啊,真是胆大妄为。

那个老太婆,险些害死你。"

乾隆嘴上说教着,脸上的笑意却越来越深,带着后怕,也带着压抑不住的骄傲与宠溺,还有些"朕的女人果然不一般"的爽感。

"她不敢,有皇上和姐姐护着臣妾,臣妾什么都不怕。"

乾隆看着她控制不住的欣喜,想吻上她,就被婉兮用手指堵住了:"在外面注意些。"

说完没等乾隆反应过来,转身就走了:"诶?你等等……路滑……"

赶紧冲上去拉着她的手一起走了。

琅嬅走在他们身后,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看着妹妹被风吹得微红的侧脸,心中有欣慰,有满足,也有一丝……失落。

她亲手养大的花,如今开出了最美最与众不同的模样,可赏花的人,却不是她。

她摇了摇头,将那念头甩开,快步上前,与两人并肩而行。

雪又开始下了,飘飘洒洒,她们三个人,在雪中同行,彼此依偎,彼此取暖,也彼此……争夺着同一个人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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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宁宫内

太后倚在软榻上,面色阴沉。

福珈在一旁奉茶,小心翼翼道:"太后,宸妃如此张狂,您就这么放过她了?"

"张狂?"太后笑一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她哪是张狂,她是聪明。"

她眯起眼,想起方才婉兮那番话"真心与算计,天差地别"。

这丫头,分明是在告诉她,她和纯元皇后不一样,和这宫里所有女人都不一样。

"她拿先帝爷的纯元皇后来堵哀家的嘴,便是吃准了哀家不敢拿先帝的事做文章。

可来日方长。

哀家倒要看看,她能张狂到几时。"

"太后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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