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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抹药


承乾宫内,婉兮正哄着永琮入睡。

"娘娘,"春杏小声道,"皇上今早又去御膳房了,说是学做枣泥山药糕,手又烫了。"

等永琮熟睡了,婉兮走到窗前。

窗外那棵梧桐树下,果然又放着一只食盒。

"一会儿把食盒拿进来。还有,去太医院取些烫伤膏来,那只兔簪也取来吧。"

"娘娘,取来了。"

婉兮看着托盘里那白玉瓷瓶,还有一旁静静躺着的兔簪。

她伸手,指尖在簪头的兔耳上摩挲片刻:"替我梳头。"

春杏一喜,忙应了声"是"。

婉兮坐在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这些日子她清瘦了许多,下巴尖得能掐出水来,唯独那双琥珀色的眸子,褪去了空茫,重新有了活气。

"戴这支。"她将兔簪递给春杏。

春杏小心翼翼地替她簪上,羊脂玉的兔子在乌发间伏着,温顺又乖巧,像找到了可以安睡的地方。

她左右瞧了瞧,笑道:"娘娘戴着真好看,这兔子像是活过来了。"

婉兮起身,将烫伤膏揣进袖中,又披上一件月白斗篷。

"娘娘这是要……"

"去乾清宫。"她耳尖微微泛红,"别声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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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内,药香混着枣泥的甜香,乾隆正坐在小厨房里,对着一笼刚蒸好的枣泥山药糕发愁。

那糕品相实在不佳,有的裂了口,有的塌了腰,还有的粘在了笼屉上,抠都抠不下来。

他手上缠着绷带,绷带下还隐约可见新烫的水泡,红红的一片。

"皇上,"李玉在一旁苦口婆心,"要不还是让御厨……"

"闭嘴。"乾隆盯着那笼糕,像盯着一场硬仗,"朕就不信,朕连块糕都做不好。"

他伸手去揭笼盖,指尖刚触到竹片,便疼得缩了回来。

"嘶——"

"皇上!"李玉要上前,却被他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通传:"宸妃娘娘到——"

乾隆猛地抬头,手里的笼盖"哐当"掉在地上,砸出脆响。

他慌忙起身,想藏起那惨不忍睹的糕,也想藏起自己这副狼狈模样时已来不及了。

婉兮提着食盒走进来,目光落在他缠满绷带的手上,又落在一旁那笼"残兵败将"般的糕点上。

她没说话,只是将食盒轻轻放在案上,然后打开,取出白玉瓷瓶。

"手。"她言简意赅。

乾隆像个做错事被抓住的孩子,乖乖伸出手。

婉兮解开绷带,下面的伤口触目惊心,新伤叠着旧伤,水泡破了又长,长了又破,虎口处还裂着一道血口。

她眉心蹙起,拧开药膏,用指尖蘸了,轻轻涂在他伤口上。

乾隆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发间那只兔簪,那只他亲手雕刻、却被她"嫌弃"过的兔簪,此刻正温顺地伏在她乌发间,像找到了可以安睡的地方。

"疼吗?"

"不疼。"他答得飞快,生怕她停了手。

"撒谎。"婉兮抬眼看他,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他的狼狈,也映着他满眼的欣喜,"都伤成这样了,还不疼?"

"真不疼。"乾隆固执地重复,声音却软了下去,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你来了,就不疼。"

婉兮指尖一顿,药膏险些涂出界外。

她将药膏细细抹匀,然后用干净的纱布重新替他包扎好。

她包得极仔细,每一圈都缠得松紧适度,最后还打了个拙劣的结,那结打得歪歪扭扭。

"我手笨。"她低声说,耳尖微微泛红,"包得不好。"

"好。"他盯着那个丑丑的结,像看见了什么稀世珍宝,"极好。"

"那个……"婉兮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一笼惨不忍睹的糕点上,"臣妾能尝尝吗?"

"不能!"乾隆慌忙伸手去捂,却被她抢先一步拈起一块。

糕已经凉了,塌着腰,裂着口,卖相实在不佳。

可婉兮还是咬了一小口,慢慢咀嚼。

枣泥的甜香在舌尖化开,带着一丝焦糊的苦味,像极了他这些日子的用心。

"太甜。"她点评。

"……"

"火大了。"

"……"

"枣泥没筛过,有碎皮。"

"……"乾隆的脸一寸寸红起来,窘迫得手足无措,"朕下次……"

"下次臣妾来做。"婉兮打断他,将剩下的半块糕放进嘴里,细细吃完,"皇上若再这么折腾自己的手,臣妾就……"

"就什么?"他急切地问。

"就再不吃了。"她耳根红透,声音却带着几分赌气般的认真,"让您白费工夫。"

乾隆一怔,随即低笑出声。

笑声起初很轻,渐渐却大了起来,在空旷的小厨房里回荡,带着从未有过的畅快。

"好,好。"他眼眶又红了,"都听你的。"

婉兮转身要走,却被他一把攥住手腕。

"别走。"他声音发紧,带着恳求,"再……陪我一会儿。"

她没挣开,也没转身,就是背对着他。

"就一会儿。"他加了句,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一小会儿就好。"

"嗯。"她轻轻应了声。

窗外秋风卷着落叶,乾清宫的灯火亮了整夜。

而他握着她的手,像握着余生。

那只兔簪在发间伏着,温顺得像找到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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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关的风卷着草香,吹过哈萨克牧民的毡房。

云峥,如今叫阿木尔正劈着柴,汗珠顺着古铜色的脊背滚落。

其其格端着一碗马奶酒走来,用袖子替他擦汗,笑得眉眼弯弯:"歇会儿吧,今晚吃烤全羊,庆祝你射中了那头狼。"

阿木尔接过酒,一饮而尽,豪气的像个真正的草原汉子。

他记不清自己从哪儿来,只记得三个月前从崖下醒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其其格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像盛满了整片草原的星光。

"其其格,我总觉得,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忘了就忘了。"姑娘笑得洒脱,"现在你有我,有自由,有这片草原,还不够吗?"

阿木尔看着远处奔腾的羊群,看着天空翱翔的鹰,看着身边姑娘红扑扑的脸颊,忽然就笑了。

那笑里没了京城少年人的拘谨,只有草原汉子最纯粹的满足。

"够了。"他说,"这样……很好。"

他腕上还戴着那只白玉兔子,已磨得光滑温润。

只是他忘了,这兔子从哪儿来,又该送给谁。

忘了也好。

余生漫长,不如就做一个无牵无挂的草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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