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兔簪
漏断人初静,更深月色半人家。
婉兮回到承乾宫时,已是三更。廊下的宫灯被夜风吹得明明灭灭,将她的影子拉得细而长,像一缕无处依凭的游魂,飘飘荡荡,落不了地。
她扶着春杏的手,脚步虚浮,脑海里还回荡着永琮清脆的笑声那笑声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着她心口最软的地方,割得她血肉模糊,却哭不出声。
殿内一片漆黑,值夜的宫女正欲掌灯,被她制止了:"都下去吧。"
她独自摸黑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想卸去发间的珠钗,指尖却触到一样冰凉的东西。
是一支簪。
羊脂玉簪,顶端雕着一只兔子,活灵活现,憨态可掬。入手温润,带着夜风的凉意,也带着些许陌生的温度那是被人长久握在掌心的余温,像一句未曾说出口的告白。
婉兮怔住了。
她想起白日里听宫人碎语,说皇上这几日总在乾清宫的偏殿里雕刻什么,指尖划得全是细密的伤口,连朱笔都握不稳,批折子时字迹都在颤。
她当时听完,面无表情地转开了脸,像听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心里却像被细针扎了一下,酸酸麻麻的疼。
此刻,这支簪子就在她掌心。
她指腹轻轻抚过簪身,触到一处细微的凹凸那是刻刀滑了手,留下的痕迹。
她几乎能想象得出,那人是如何笨拙地握着刻刀,一笔一划,将满腔心事都刻进这方寸之间,刻得满手是血,却不肯停。
心里竟渗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像苦茶里化了颗糖,甜得发涩,涩得发苦。
她摩挲着那只兔子,兔耳朵上还留着刻刀磋磨过的粗粝感,像一句未曾说出口的笨拙情话,带着血与泪的温度。
婉兮闭上眼,将簪子轻轻放回梳妆台,却不敢再看第二眼。
她怕再看一眼,那层好不容易筑起的冰,就要裂了,裂得粉碎,再也拼不起来。
次日晨起,婉兮坐在妆台前,看着那支兔簪发呆。
春杏进来伺候洗漱,见那簪摆在最显眼处,便笑道:"娘娘今日戴这支吧,多可爱。"说着就要伸手去拿。
"不必。"婉兮淡淡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搁着就好。"
春杏见她神色冷淡,不敢再劝,只低头整理妆奁。婉兮由着她给自己梳头,目光却忍不住往那簪上瞟。
兔子雕得憨态可掬,耳尖微微耷拉,像她小时候养过的那只,连神态都有几分相似。
她想起额娘说过,兔子最是警觉,稍有风吹草动便竖起耳朵,随时准备逃命。
可这只兔子是伏着的,温顺地趴在簪头,像找到了可以安睡的地方,再也不想逃了。
"娘娘,"春杏小声唤她,"梳好了。"
婉兮回过神,看见镜中的自己。
脸色还是苍白的,眼下一圈青黑,唯有腕间那对羊脂玉镯,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像两道挣不开的枷锁。
她忽然道:"把那支簪收进匣子里。"
春杏一愣:"收起来?"
"嗯。"她起身,月白色的裙摆拂过地面,像一片落雪,"以后不必摆出来了。"
不是不喜欢,是不敢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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