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杖责
永琮的满月宴,果然如琅嬅所言,只在小范围内操办。
长春宫内张灯结彩,却不见半分张扬。各宫妃嫔带着皇嗣陆续到来,唯独少了那位本该在场的最亲的小姨母。璟瑟穿着新制的大红色宫装,坐在一旁闷闷不乐,连面前的水晶糕都懒得碰。
乾隆来得晚,龙袍上的金线在烛光下泛着冷光。他环视一圈,目光在空着的席位上停了停,没说话,只举起酒杯:"皇后辛苦,朕敬你。"
琅嬅温婉一笑,举杯回应,眼底却掠过一丝黯然。
宴至中途,李玉悄然来报,在乾隆耳边低语几句。乾隆脸色微沉,搁下酒杯:"行了,朕还有政务,你们自便。"说罢便起身离席,留下满殿人面面相觑。琅嬅心中也隐约觉得要发生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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翊坤宫内,如懿正对着铜镜卸去钗环。今日并非梳妆,而是为受罚做准备,皇上特意选了永琮满月这日,仿佛这样便能逢凶化吉。
自那日与海兰议论婉兮被撞见后,她心中惴惴不安。可皇上那边迟迟没动静,她以为是圣眷犹在,不过几句闲话又能如何?
谁成想一道旨意下来,不仅降了位分,还罚了杖责。
杖责三十的滋味,她算是尝遍了。脊背上血肉模糊,每一下都疼得钻心。进忠亲自监刑,手下毫不留情,还冷冷丢下一句:"皇上说了,谁敢求情,一并同罪。"
她咬着帕子,没让自己哭出声。不知是身上痛还是心里痛——皇上竟当真为了一个外人,不顾多年情分。
延禧宫的海兰伤得比她更重。位份更低,宫里的人越发踩高捧低,连药都送来得不及时。此刻正趴在偏殿的榻上,疼得直吸气。
"皇上他……"海兰声音发颤,"竟为了富察家的一个格格,做到这般地步?连与姐姐的情分都不顾。这位格格当真好手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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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察府内,秋意渐浓。
婉兮坐在窗前,看着院中那架紫藤花,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只剩光秃秃的藤蔓盘绕在架子上,像一幅没了颜色的画。
她手中那段红绳,依旧只有一个结,孤零零的,像被遗弃在时光深处。
"小姐,"春杏端着托盘进来,"这是刚送来的边关战报,少爷让奴婢拿来给您瞧瞧。"
婉兮心头一跳,忙接过。战报上密密麻麻写满军情,她一字一字地找,终于在一个角落里看见了那个名字——
"副将瓜尔佳氏,率轻骑三百,夜袭敌营,斩首千余,不幸中箭,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
四个字,像四把刀,同时扎入心口。
她忽然就站不住了,扶着桌沿滑坐在地。红绳从掌心滑落,在青砖上滚了几圈,停在桌脚边,像一颗没了温度的心。
"小姐!"春杏慌忙来扶。
"没事。"婉兮推开她,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让我……静一静。"
她捡起那段红绳攥在手心,棱角硌得掌心生疼。想起他临走时的眼神,想起他说"等我回来"时的决绝,想起那夜宫门口,她把兔子塞进他掌心时的温度。
"月牙弯,照见小郎面,郎在千里外,妾在宫中盼……"
她哼着那首改了调的小曲,眼泪无声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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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紫禁城传出消息——
准噶尔战事告捷,大军班师回朝。副将瓜尔佳氏战死沙场,尸骨未寻,追封一等忠勇公,谥号"昭武"。
圣旨送到富察府时,婉兮正在窗下描花样。听到"战死"二字,她手中朱笔一顿,殷红的颜料在纸上洇开,像一朵骤然绽放的梅。
接着,一口鲜血喷在画卷上,染红了那朵还未成型的并蒂莲。她直挺挺倒了下去,再未醒来。
富察府彻夜灯火通明。侍女们一碗又一碗地灌着汤药,可那双紧闭的眼,始终没有睁开的意思。
她像是陷进了一个醒不来的梦里,梦里云峥还在,弯弓射箭,少年意气,冲她笑得眉眼弯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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