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一子落
三个孩子爬得越发熟练了,在地毯上滚成一团,像三只软糯的汤圆。
长宁最是霸道,明明是最小的,却总要抢哥哥们的布老虎,抢不到便瘪着嘴要哭,两颗小乳牙露出来,像只凶巴巴的小奶猫。
偏生两个阿哥都让着她,弘昭会把自己最喜欢的拨浪鼓塞到她手里,弘曜则默默爬开去玩别的,倒显得长宁像个厉害的小霸王。
今日孩子们都睡着,殿内难得清静。婉兮却觉得头晕目眩,眼前像是罩了层薄纱,连孩子们细微的鼾声都听得恍惚。她撑着额头靠在榻上,想唤人,声音却轻得像蚊子叫。
"额娘,"弘历练完武回来,满头是汗,连衣裳都来不及换便先奔到她跟前,见她脸色煞白,心中警铃大作,"你怎么了?"
他伸手探她额头,触手冰凉,吓得声音都变了调:"快!传太医!"
张院判诊完脉,眉头拧成死结,只说是"产后气血两虚,需静养",连着诊了好几天,药方换了好几副,却不见起色。
婉兮的精神依旧一日差过一日,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常常昏睡便是大半日,连孩子们的哭闹都吵不醒她。
雍正急得寝食难安,连朝政都无心处理,成日里守在承乾宫,握着她的手一遍遍唤她名字。可婉兮眼皮沉重如山,偶尔睁开,眼神也是涣散的,像是随时会消散在风里。
这日午后,婉兮正靠在榻上小憩,忽然听见一阵若有若无的琴声。那调子极轻,像是从极远的地方飘来的,可入耳却让人觉得说不出的难受,像有只手在脑子里搅弄,烦躁又晕眩。
"哪里来的琴声?"她蹙眉问,指尖按压着太阳穴。
揽月也听见了,派人去查看,回来的消息让她脸色微变:"是安贵人。她近日总在亭子里弹琴,说是调养身心,太医让的。"
"调养身心?"婉兮冷笑,声音虽虚弱却透着清明,"倒会选地方。"
她撑着起身,想走到窗边瞧个究竟,可刚一站起,便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软软地倒了下去。所幸雍正就在一旁批折子,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兮儿!"
他脸色一沉,扬声喝道:"苏培盛,去将那弹琴的人给朕叫来!"
可还未等苏培盛出门,弘历已从殿外冲了进来,小脸上满是凝重,额角还挂着练武时的汗珠。他"扑通"一声跪地:"皇阿玛,额娘,儿臣查到了。"
起初他也未觉有异,可时日一长,便发现每次安陵容弹琴时,额娘的昏睡便更严重。
他留了个心眼,命人记下时辰,又翻遍古籍,好几个晚上都不曾休息,终于在一本残破的医书里找到了——有一种失传的古曲,名为《迷魂引》,配合特殊的香粉,能让人气血凝滞、神思恍惚,久而久之,便会油尽灯枯,死得无声无息。
"那曲子有问题,"他压低声音,眸中闪过与年龄不符的狠厉,"儿臣已命人将安贵人宫中燃的香取了来,张院判查验过,与琴声相克,是西域传来的'摄魂香',专为产后妇人准备。此香遇琴声挥发,可乱人心神,损人气血。"
雍正震怒,拍案而起,案上的茶盏被震得"叮当"作响:"好一个安陵容!朕还以为她真病了,原来是在这儿等着!"
"皇阿玛息怒,"弘历却异常冷静,稚嫩的脸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儿臣已经做好了准备。那香与曲,儿臣都备了'回礼'。皇阿玛安心陪着额娘就是,余下的事,儿臣来办。"
婉兮虚弱地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不过十四岁的少年,他挺直的脊背、坚定的眼神,轻声道:"好,都听你的。"
当晚,安陵容果然又抱着琴来到亭中。她今日特意熏了三倍的香,指尖也涂了特质的药膏,琴音比往日更加缠绵悱恻,如泣如诉,听得守夜的宫人都昏昏欲睡。
可她弹着弹着,眼前忽然出现了幻觉——她看见自己的生母,那个眼睛瞎了的可怜女人,满身鲜血地朝她爬来,嘴里喊着:"容儿,你害我,你害我……为了让你入宫,弄瞎了我的眼,你好狠的心……"
"不!不是的!"她吓得魂飞魄散,指尖一抖,琴弦"铮"地一声断了,割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她却浑然不觉,只是尖叫着往后退:"别过来!不是我!不是我害的你!"
守夜的宫人闻声赶来,只见安贵人披头散发,眼神涣散,嘴里念念有词,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已然疯了。她抱着断琴,缩在亭子角落里瑟瑟发抖,谁靠近便咬谁,活脱脱一只疯狗。
消息传到景仁宫时,宜修正用晚膳。她听完,手中银筷"啪"地断成两截,脸色铁青如墨:"没用的东西!"
她本以为安陵容是枚好棋子,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婉兮。可如今棋子疯了,岂不说明她这个执棋人,也离输不远了?更糟的是,安陵容知道太多秘密,若彻底疯癫胡言乱语起来……
"剪秋,"她沉声道,"去处理好安陵容,别让她说出不该说的。若有必要……"她做了个割喉的手势。
"是。"
而承乾宫内,婉兮正抱着长宁,教她学说话。小嘴张张合合,发出含混的音节。
"长宁,叫'额娘'。"婉兮柔声引导。
小公主眨巴着大眼睛,小嘴张了张,发出的却是:"咯咯……"
弘历在一旁笑得眉眼弯弯,满脸得意:"她这是在叫儿臣呢。四哥没白疼她。"
"是啊,"婉兮也笑,眼中满是温柔,"你呀,就喜欢你四哥。"她顿了顿,又教:"叫'爹爹'。"
长宁扭头看向雍正,小嘴一嘬一嘬的,含糊地叫了声:"嗲嗲……"
虽不清晰,可那声调分明是在叫他。雍正正抱着弘昭,闻言猛地抬头,眼眶竟有些发热:"兮儿,她……她喊我了?"
"是呢,"婉兮笑道,"咱们长宁会叫人了,第一个叫四哥,第二个就叫爹爹。"
雍正将弘昭递给乳母,大步走过来,从婉兮怀里接过女儿,高高举起:"朕的小公主,再叫一声,叫'爹爹'。"
长宁被举得咯咯直笑,又含糊地喊了声:"嗲嗲!"
这一声比刚才更清楚,像颗小石子投进雍正心湖,溅起千层浪。他激动得像个孩子,抱着女儿在殿内转圈,连声道:"赏!承乾宫上下,统统有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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