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抓周
转眼便是腊月,三个孩子的周岁宴,是内务府的头等差事。
早在三月前,雍正便下了旨意,要办得热闹,要办得体面,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他胤禛的儿女,是皇室最尊贵的血脉。
于是内务府总管带着几十号人,将承乾宫翻修一新,正殿铺上了西域进贡的羊绒地毯,柔软得能陷进半个脚丫子,人踩上去悄无声息,生怕惊了这三位小祖宗。
周岁宴这日,天公作美,竟飘起了细雪。雪花落在红绸上,红白相映,煞是好看,倒像是上天特意送来的祥瑞。
各宫嫔妃、王公大臣携家眷早早便到了,正殿内暖意融融,地龙烧得足,角落里还摆着七八个炭盆,银丝炭燃得无声无息,只余淡淡暖意,混着殿中若有若无的梨花香,熏得人骨头都酥了。
抓周的大案摆在殿中央,铺着大红的绒毯,上头琳琅满目——金元宝、银锞子、金玉如意、琉璃串珠、缠金球、犀角杯、象牙雕的小玩意儿,应有尽有。
雍正还特意命人将御案上的玉玺也摆了上去,用锦盒盛着,虽未打开,可那股子威严气已让人不敢直视,仿佛多看一眼便是僭越。
"皇上,"苏培盛小心翼翼地提醒,声音压得极低,"玉玺是不是太隆重了些?"
"无妨,"雍正挥手,目光落在三个孩子身上,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朕的儿女,配得上。"
雍正今日一袭明黄龙袍,腰间系着条月白汗巾,是婉兮亲手绣的并蒂莲纹样。他怀里抱着长宁,小丫头今日穿了身正红绣金线的百福袄,发间还簪着朵绒花,见人就笑,露出两颗刚冒头的小乳牙,活像年画上走下来的福娃娃。
婉兮坐在他身侧,一袭天水碧的宫装,裙摆上绣着精巧的并蒂莲,乌发低挽,只簪了支羊脂玉簪,素净得近乎寡淡,可那张脸,即便不施粉黛,也美得叫人移不开眼,尤其是那双眼睛,澄澈如山间清泉,仿佛能洗净人心底的尘埃。
弘历站在他们身后,穿了身宝蓝长衫,腰间系着同心络子,是揽月亲手打的,少年人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枪,又似一棵初长成的小松树。
六阿哥弘昭被乳母抱着,正奋力去够案上的金元宝,小手挥得虎虎生风,胖乎乎的脸蛋因为用力而涨得通红。
七阿哥弘曜则安安静静地靠在弘历怀里,乌溜溜的眼睛扫过案上诸物,像在认真思索着什么,那副认真的小模样,倒有几分小大人的味道。
太后坐在上首,笑得合不拢嘴:"哀家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是头一回见三胞胎儿女的周岁宴,真是祥瑞之兆。"
她眼睛一刻也离不开三个孩子,尤其是长宁,目光慈爱得几乎要溢出来。
宜修坐在一旁,捻着佛珠,笑意温婉得体:"贵妃妹妹确实是有福之人。"可她攥着佛珠的手指节微微发白,泄露了心底的不甘。
礼部尚书上前请示,声音恭敬:"皇上,吉时已到,是否开始抓周?"
"开始吧。"雍正颔首,小心翼翼地将长宁放在琉璃案上,还不忘在她身后虚虚护着。
小丫头一屁股坐下,仰头看看皇阿玛,又看看额娘,忽然"咯咯"笑了一声,手脚并用地往前爬,动作快得像只小兔子。
满殿的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
只见长宁爬到那堆器物前,小手一挥,将金算盘、玉印章拨得乱七八糟,最后精准地抓住了——一把匕首。那是夏刈特意放上去的,说是"男孩子才抓这些",谁知竟被小公主拿了去。殿中瞬时响起一片抽气声,连雍正都被惊讶了一番:"这……"
可长宁抓着那镶满宝石的小匕首,竟笑得愈发开心,还挥舞着要去戳那玉印章,嘴里"呀呀"地叫着,像在宣示主权,又像是找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
弘历最先反应过来,上前一步笑道,声音清朗:"皇阿玛,妹妹这是要替您开疆拓土呢。"他这话说得巧妙,既化解了尴尬,又给了众人一个台阶。
乳母又将弘昭放在案上。这小家伙一落地,便迫不及待地往前爬,速度比妹妹还快。他越过金元宝,绕过银锞子,对琉璃串珠看都不看,竟直直地朝着那盛玉玺的锦盒爬去。殿内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孩子莫不是真想……
弘昭直奔着那把被长宁扔下的金算盘而去。胖乎乎的小手一把抓住,算盘珠子"哗啦"作响,他乐得直拍手,口水流了满下巴。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纷纷道喜:"六阿哥善理财,必定是个富商啊。","六阿哥这是要掌管天下钱粮呢。"
轮到弘曜时,乳母将他放在案上,这小家伙却不像哥哥妹妹那般爬,而是坐着不动,乌溜溜的眼睛扫过满案器物,最后伸出手,精准地拿起了——一卷《资治通鉴》。
那书卷是雍正亲手放的,本就是做个样子,谁也没想到真有人能拿。
可七阿哥不仅拿了,还紧紧抱在怀里,小嘴张了张,含糊地叫了声:"嗲嗲……"
像是在说,他要学皇阿玛。
满殿哗然。
这抓周的结果,太出人意料,却又像冥冥中自有天意。长宁抓刀,弘昭抓算盘,弘曜抓书,一女二子,文武财智,样样俱全。
可还没完呢。
弘昭又抓到一只小木剑。那木剑是雍正命人特意做的,剑柄上刻着"昭"字。他抱着剑"咯咯"直乐,口水糊了满下巴。众人纷纷笑道:"六阿哥这是要文武双全呢。"
弘曜又拿起了一卷小小的《论语》。那是弘历平日里读的书,特意被放在了案上。
张廷玉捋着胡须笑道:"七阿哥这般爱读书,日后定是贤王。"
小公主看到这样也忍不住了,被乳母重新放上案,小短腿一蹬一蹬的,目标明确地朝着一个方向爬去。
众人好奇地看着,眼见她越爬越近,最后竟一把抓住了——不是玉玺,不是金银,而是弘昭怀里的小木剑。
她抓着剑柄,用力一扯,弘昭不肯放,兄妹俩竟当殿玩起了"拔河"。长宁抢不过,小嘴一瘪便要哭,弘曜却爬了过来,将手里的《论语》塞给妹妹。
长宁愣了愣,竟破涕为笑,一手抓着剑,一手抓着书,摇摇晃晃地坐起来,含糊不清地喊了声:"咯咯……"
殿内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听清了——她喊的是"哥哥"。不是含糊的音节,而是清清楚楚的两个字,带着奶声奶气的甜腻。
众人都惊讶道:"公主才周岁竟然说得这般清晰了。"
"真是天生的贵人,聪慧得紧。"
可惊喜还没完。
长宁抓着剑和书,竟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她站立不稳,踉跄着往前扑,弘历眼疾手快上前扶住。
小公主就势扑进他怀里,将书和剑都塞给他,还拍了拍他的胸口,又含糊地喊了声:"哥哥……"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我的,都给哥哥。
殿内哗然。
这是什么寓意?三个孩子的抓周,竟像演了一出戏,哥哥护着妹妹,弟弟让着妹妹,妹妹又将最好的一切给了哥哥。
兄友弟恭,姐妹情深,手足同心,这一幕比任何祥瑞都更动人。
雍正大笑出声,笑声震得殿梁都嗡嗡作响:"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眼眶竟有些发热,"朕的儿女,兄友弟恭,姐妹情深,这才是我大清的福气!"
他话音刚落,殿外忽然传来高唱:"圣旨到——"
众人忙跪地接旨。
苏培盛展开明黄圣旨,朗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四子弘历,聪慧过人,仁孝兼备,今特册封为宝亲王,赐居撷芳殿,择吉日开府。钦此!"
弘历猛地抬头,满脸不可置信。他今年才十四岁,还未到开府的年纪,这封号来得猝不及防,像天上掉下的馅饼,砸得他晕头转向。
可当他看向雍正怀里的弟弟妹妹,看向对他微笑的额娘,忽然明白了,
这是皇阿玛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他长大了,该独当一面了。这不仅是册封,更是认可,是托付。
而今日抓周的"惊喜",便是最好的证明。
三个孩子,抓的不是权势富贵,而是手足之情。
这份情,比任何珍宝都重。
比任何玉玺都真。
殿外,雪越下越大,像要将这深宫的腌臜统统掩埋。而殿内,暖意融融,笑声朗朗,仿佛与外界是两个世界。
弘历抱着长宁,看着她抓周抓来的书和剑,轻声道:"妹妹,四哥收下了。四哥答应你,这辈子,护你们周全。"
小公主"咯咯"直笑,小手抓着他的衣襟,仿佛听懂了兄长的承诺。
太后看着深感欣慰:"好,好,都是好孩子!"
宜修坐在下首,脸色却有些发白。她今日特意戴了那支九尾凤钗,想压一压宸曦贵妃的风头,可如今看来,倒像个笑话,显得她这个皇后无比多余。
她看着那三个孩子,尤其是弘曜,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恐惧。这孩子才一岁,眼神却沉静得不像话,竟有几分当年雍正的影子,仿佛天生就有帝王之气。
还有弘历,皇上竟一声不吭就封了亲王,三阿哥比他大都没有这样的额外恩赐,凭什么!她想起自己那个被贬为答应的齐妃,想起疯癫而死的安陵容,想起被吊死的甄嬛……这后宫里,凡是与佟佳氏作对的人,竟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而佟佳婉兮,还是一如既往的淡然,抱着女儿,眉眼温柔,仿佛这一切不过是寻常家事。
宜修攥紧了袖中的帕子,恶狠狠地盯着婉兮,几乎要将一口银牙咬碎:佟佳氏好本事,四个孩子个个都这般与众不同,这般得圣心!
可婉兮像是没察觉到她的目光,只是低头吻了吻女儿的额头,轻声哼起了摇篮曲。
那调子轻柔,像春日融化的雪水,一点点渗进人心底,将那些藏着的怨毒与不甘,都冲得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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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甄嬛传应该是快要完事了,我后续会接着写如懿传,延禧攻略也在我的范围内但是不知道怎么写独宠,因为富察皇后也是我的白月光o(╥﹏╥)o,总觉得写出来有点对不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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