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演戏而已
碎玉轩外,火光冲天。
雍正赶到时,火势已基本被控制,可东偏殿已烧得只剩骨架。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呛得人直咳嗽。
"臣妾参见皇上……"甄嬛披着一件外袍,面色苍白如纸,见了他便要下跪。
"免了。"雍正扶住她,目光扫过她身后,"怎么回事?"
"臣妾也不知。"甄嬛眼眶微红,声音发颤,"臣妾与眉姐姐正下棋,忽然听见外面有人喊走水。臣妾跑出去看,才发现东偏殿已烧起来了。眉姐姐为了救臣妾,被掉落的横梁砸伤了手臂……"
话音未落,沈眉庄在两个宫女的搀扶下走了过来。她右臂缠着白布,已被鲜血浸透,脸色惨白,却强撑着行礼:"臣妾无碍,皇上不必挂心。"
"传太医!"雍正皱眉,"伤成这样,还说无碍?"
祺贵人此时也哭哭啼啼地凑了过来:"皇上,臣妾好怕……臣妾差点就见不到皇上了……"
她哭得梨花带雨,却见雍正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你住西偏殿,火势并未波及,有何可怕?"
祺贵人一噎,哭声卡在喉咙里。
雍正不再理她,转头看向甄嬛:"可查到是何人纵火?"
甄嬛还未开口,小允子已押着一人上前,正是肃喜。他跪在地上,连连叩头:"皇上饶命!皇上饶命!是……是年答应让奴才做的!她给了奴才一百两银子,让奴才在莞嫔娘娘的东偏殿点火,说要给莞嫔娘娘一个教训……"
他哆哆嗦嗦地从怀中掏出一块帕子,正是年世兰的旧物。
雍正接过那帕子,借着火光看了看。那帕子是蜀锦织就,一角绣着一个小小的"世"字。他认得,确实是年世兰的东西。
"年世兰……"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眸色晦暗不明。
"皇上,"沈眉庄忽然开口,声音虚弱却坚定,"臣妾斗胆说一句,年答应已被降为答应,囚禁翊坤宫,如何能指使太监在碎玉轩纵火?这事实在蹊跷……"
她话音未落,便剧烈咳嗽起来,伤口渗出的血更多了。
雍正看着她,又看了看甄嬛,最后目光落在那片焦黑的废墟上。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冷得像冰:"是啊,确实蹊跷。"
他转身,对苏培盛道:"将这肃喜押入慎刑司,连夜审问。记住,要'好好'审,别让人死了。朕要知道,他背后到底是谁。"
苏培盛心头一凛:"嗻。"
"至于年世兰,"雍正顿了顿,"她既已疯了,便让她先在翊坤宫好好'静养'吧。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这话一出,甄嬛和沈眉庄的脸色都变了。
她们没想到,皇上竟这样轻易就看穿了这场戏。
雍正不再多言,转身便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对甄嬛道:"你去与惠贵人同住吧。这两日就免了你二人景仁宫的请安。"
说罢,他翻身上辇,匆匆离去。
苏培盛跟在后面,小声问:"万岁爷,这案子……"
"案子?"雍正冷笑,"什么案子?不过是后宫女人们的把戏罢了。她们以为朕不知道,朕便陪她们演这场戏。你只管去审,审出什么都别急着报,先来回朕。"
他顿了顿,又道:"记住,碎玉轩走水的事,不许传到储秀宫去打扰珍贵人。她病着,受不得惊。"
苏培盛连忙应下,心中却暗叹:这位珍贵人,真真儿是住进了万岁爷的心坎里。
辇车行至储秀宫门口,雍正几乎是跳下来的。他匆匆走进东偏殿,见殿内灯火昏黄,梨落和揽月守在床边,见他进来,忙要行礼。
"她可醒了?"他压低声音。
"回皇上,小主一直睡着,不曾醒来。"
他松了口气,挥退宫人,先到火盆边把身上的冷气去掉,然后走到床边。
婉兮果然睡得安稳,呼吸绵长。她侧躺着,一只小手露在被子外,指尖微微蜷着,像只无害的猫儿。
雍正俯身,将她的手放回被中,又吻了吻她温热的额角。
"朕回来了。"他轻声说,像是在对空气自语,"朕说了去去就回,没骗你。"
他脱下外袍,躺到她身侧,小心翼翼地将她拥入怀中。
怀中人儿无意识地蹭了蹭,寻了个更舒服的位置,继续沉睡。
雍正闭上眼,心中一片宁静。
那些阴谋算计,那些尔虞我诈,在这一刻都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他只知道,他怀里这个人,才是他想要守护的珍宝。
至于其他的……
她们爱怎么斗便怎么斗吧。
只要,别来烦他的婉兮就好。
夜色深沉,储秀宫的梨花落了满地,像是下了一场无声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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