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偏爱
自那夜之后,雍正竟接连七日未踏出储秀宫半步。
朝务再繁忙,他也要在午时抽空回来与婉兮用膳;夜深了,即便奏折堆积如山,他也要看过了她安睡的容颜,才肯回养心殿继续批阅。那架凤鸾春恩车,自入宫起便形同虚设,他从未翻过牌子,也从未让内务府记档,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宿在东偏殿,仿佛这里是他的第二个寝宫。
有时政务实在脱不开身,他便遣小夏子一趟趟地跑。今儿是西洋进贡的万花玻璃镜,明儿是江南新贡的缂丝手帕,后儿又是内务府新打的赤金嵌宝护甲。每回小夏子来,总要传一句万岁爷的口谕:"问问小主今儿药喝了不曾?午膳用了几碗?心情可还舒畅?"
这些事传到后宫,众人皆是色变。
皇后在景仁宫里听了剪秋的禀报,修剪牡丹枝的剪刀一顿,将一朵开得正艳的姚黄齐根剪断。她盯着那朵花看了半晌,才冷笑一声:"本宫倒是小瞧了她。不声不响的,竟把万岁爷的魂儿都勾去了。"
"娘娘,可要……"剪秋做了个手势。
"不急。"皇后将剪刀搁下,用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手,"皇上如今正热乎着,咱们凑上去,不过是讨嫌。且让她得意几日。她越得意,越有人坐不住。"
她望向窗外,目光似穿透重重宫墙,落在碎玉轩的方向:"莞嫔独宠三年,岂会甘心?佟佳氏出身显赫,才貌双全,皇上更是用心护着,这样的两个人对上,才有好戏看。咱们啊,等着收渔翁之利便是。"
确实,婉兮的出身与恩宠,让她成了后宫最特殊的存在。
父亲是内大臣佟佳·崇泰,权柄虽不及隆科多,却深得圣心;伯父隆科多虽被皇上忌惮,可眼下正是用人的时候,阖族荣耀一时无两。再加上皇上这近乎偏执的偏爱,谁敢去触她的霉头?
可婉兮偏偏又是个极懂分寸的。
她从不主动与人结交,也不屑于结党营私。每日清晨去景仁宫请安,她总是来得最早,走得最晚。对着皇后,她恭谨谦卑;对着高位妃嫔,她温婉有礼;便是对着低位嫔妃,她也从不倨傲。谁若有难,她偶尔帮衬一把,出手便是上好的药材或时新的衣料;谁若得势,她也不去攀附,远远地道声贺便罢了。
时日一长,连那些最会逢高踩低的宫人都说:"珍贵人是个好的,模样俊,性子柔,最难得的是不张扬。"
这评价传到苏培盛耳朵里,他正给雍正奉茶,便顺口提了一句。
雍正闻言,唇角微扬:"她本就是极好的。"说罢,又补了一句,"以后但凡有说珍贵人不好的,无论是谁,都给朕记下来。"
苏培盛心头一凛,忙道:"奴才省得。"
这日,西北军报又起,雍正自清晨朝会后便未离开养心殿半步。奏折堆得像小山,朱笔换了一支又一支,茶水添了七八回,他却连抬头的工夫都没有。
可到了申时,他忽然搁下笔,揉着眉心问:"什么时辰了?"
"回万岁爷,申时三刻了。"小夏子忙答。
"储秀宫那边……可有消息?"
"晌午苏公公去问过,说小主今日用了两碗碧粳粥,药也按时喝了,只是瞧着精神头不大好,许是思念万岁爷。"小夏子机灵,早得了苏培盛的提点,知道什么话该怎么说。
雍正沉默片刻,忽然道:"备轿,去储秀宫。"
"万岁爷,您这折子还剩半数……"小夏子迟疑。
"朕说备轿。"雍正站起身,披上海龙皮大氅,"折子可以晚上批,人却不能晚上陪。她身子不好,夜里风凉,朕不忍她奔波。"
小夏子不敢再多言,忙出去吩咐。
可轿子刚备好,苏培盛却匆匆赶来:"万岁爷,刚收到的消息,太后娘娘请您酉时过去一趟,说是有要事相商。"
雍正眉头紧锁。他太了解自己的额娘了,所谓"要事",八成又是为了子嗣。他瞥了一眼殿外渐暗的天色,终是改了主意:"去,传朕的口谕,让珍贵人来养心殿伴驾。记着,用朕的暖轿,多备几个手炉,别冻着她。"
"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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