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日晷经纬
茶室的空气里还残留着旧友重逢的淡淡感伤与释然,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宁静与新的默契。曲振同仔细收好那本《吉金窥斑录》,仿佛卸下了心头最重的一块石头,整个人都透出一种松快。
他看向沈晦,眼神不再有之前的审视与距离,更像是看着一位可以托付些紧要事情的子侄。
“小子,你之前跟我提过,在琢磨一套东西,上面有些古怪纹路和符号,看着像文字又不是文字,还夹杂着些数字?”
沈晦心中一动,知道曲振同指的是那神秘的“六器”。他之前曾隐去关键细节,向曲老爷子请教过类似形态的符号,老爷子当时没多说,只让他多留意“器以载道,纹以纪事”的古制。
“是,一直没什么头绪,感觉像是一种加密的记录。”
曲振同捋了捋胡须,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加密记录……有点意思。我送你的那本《瓷论》你看了吗?”
“我认真看了,获益匪浅。尤其是最后面的那幅‘日晷图’,很有研究的价值。”
沈晦实话实说。
含笑点点头,曲振同说:“看来你小子真用心了。”
“这书本身不算稀罕。”
曲振同解释道,“最稀奇的也就是最后这一页了。”
“这是我早年偶然收到的,夹在这本《瓷论》里。原主人或许是个精通天文地理的匠人。”
曲振同说道,“你看这些晷面上的细刻痕和符号,还有边缘的缺刻数字。寻常日晷测时,无需如此繁复。我琢磨了很多年,后来才渐渐想通,这可能不是用来测时辰的,或者说,不全是。”
“途中的那些位置和数字,更像是标记特定时刻太阳照射时,晷针投影在特定刻度上所形成的……角度和位置关系。结合不同的季节、纬度,这种角度关系可以反向推导出观测地点的经纬信息,尤其是当缺刻数字与某些固定星象或节气相关联时。古人观星定历,勘地定位,未必都用浑仪圭表,一些巧匠能将简易的工具用到极致,以纹饰图谱的方式,隐秘记录方位。”
沈晦屏住呼吸,听着曲振同的话,头脑中浮现出那幅日晷图,仿佛有电光石火劈开迷雾!
六器上那两个汉字“金”“木”,以及壹、贰、贰、贰、肆,这五个数字。
“经纬坐标……”
沈晦喃喃道,感到一阵强烈的悸动,“您是说,那些纹路和数字,可能共同构成了一种记录特定地点经纬度的密码?纹路定‘法’(观测方法与基准),数字定‘数’(具体坐标值)?”
“不错!”
曲振同赞许地点头,“孺子可悟!”
沈晦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心底涌起,困扰许久的瓶颈终于出现了裂痕。曲振同提供的这个思路,如同一把精巧的钥匙,虽然还没能直接打开锁,却让他清晰地看到了锁孔的形状和内部机括的可能构造。
“老爷子,您这可真是……雪中送炭!”
沈晦由衷感激,起身再次行礼。这不仅是知识的点拨,更是方向性的指引。
五行说:东属木、南属火、西属金、北属水,那“六器”上的两个汉字,“木”和“金”就是暗指“东”和“北”,剩下的五个数字,那就是经纬度了。
一切都想通了。
告别了曲振同和徐文慧,沈晦第一时间赶到一家书店,买了一幅海图。回到住处,拿出纸笔,把五个数字按照东经和北纬的经纬度。
“金”“木”两个汉字,壹、贰、贰、贰、肆五个数字,如同散落的密码,在脑海中盘旋、碰撞,与曲振同揭示的“日晷经纬”之法和五行方位学说轰然对接。
东属木,西属金,南属火,北属水,中属土。“木”为东,“金”为西……不,不对!六器上的字是“金”和“木”!如果“木”指东方经度,那“金”……沈晦眉头紧锁,笔尖悬停。五行西方属金,“金”也可能指代西方经度?但一套坐标,不可能同时用两个方位词。除非……
他脑中灵光一闪,猛地抓住关键:或许“金”和“木”并非直接对应东西,而是指向五行生克或纳甲体系中的特定组合,用以暗示经纬度的排列顺序或参照基准?又或者,“金”“木”本身是更复杂密码的一部分,需要与其他元素结合才能解读?
暂时压下对这两个字的深究,他将焦点集中在五个数字上:1,2,2,2,4。如果是经纬度,最直接的组合无外乎几种:122.24,122.42,12.224……结合张二娃留下的“九州丸”号大致航行轨迹——那条船主要活跃在东海至南海一线,靠近大陆架边缘。
东经122度左右,北纬24度附近?
这个区域似乎符合“九州丸”的活动范围,也在传统的“海上丝绸之路”辐射带内。但总觉得过于直白,少了点隐秘的意味。若是12.224呢?经度12度左右,纬度22.4度?那片海域似乎又偏西偏南了些。
他尝试将“金”“木”考虑进去。若“木”为东经,“金”为北纬?那么数字组合可能就是东经122度,北纬24度?但“金”在五行对应西方,指代北纬有些牵强。除非……这“金”“木”并非指示经纬属性,而是指示数字的排列规则或运算方式?
沈晦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曲振同说过,这可能是一种需要“钥匙”的密码。钥匙在哪里?在六器本身的纹路系统里?还是在与之相关的其他知识体系中?张二娃的线索、“九州丸”的航线、民国时期的背景、可能涉及的海外秘藏……这些碎片在脑中旋转。
忽然,他想起曾看过的一些关于民国时期民间秘藏记载的零散资料,有些家族或组织会使用特定的“切口”或“变换规则”来记录关键信息,比如将数字根据天干地支、五行序数或者简单密码表进行转换。“金”在五行序数中为4,“木”为3。难道是要用4和3对数字进行某种运算?
他立刻尝试:1,2,2,2,4。若以“金”4为钥,进行加减?无规律。若以“木”3为钥?也无明显规律。或者,“金”“木”代表两组数字的划分?前两个数字为一组,后三个为另一组?122和24?这又回到了最初的猜测。
忽然,一个念头如同暗夜中的萤火,微弱却清晰地闪过:如果“金”“木”和数字组成的密码,最终指向的是一个具体地点,那么它必须落在一个“合理”的位置上——对于一艘像“九州丸”这样的船,对于那个动荡的、却又充满隐秘交易的年代,什么样的坐标才算“合理”?是靠近重要航道?是远离常规巡逻区域的隐蔽点?还是……接近某些有特殊意义的海域或岛屿?
他重新拿起笔,不再仅仅盯着数字本身排列组合,而是尝试将几种最可能的数字解读方式,逐一放到那张简易海图背景上去验证。
东经122度,北纬24度——那片区域在台湾岛东北方,靠近琉球群岛,航线是有的,但似乎并非“九州丸”这类船只最核心的活动区,也少了点“秘藏”常选的那种边缘或枢纽感。
东经12度,北纬22.4度——太偏西了,已近越南海岸,与已知的“九州丸”东部活动信息偏差较大。
东经122.24度,北纬某个值?但数字不够了……
“等等……”沈晦的手指忽然在海图某处停住,那里是他根据模糊记载推测的、“九州丸”可能频繁往来或进行过特殊作业的一片区域,大约在东经120—125度,北纬20—25度这个框内。他的目光在经度和纬度尺度上游移。
如果……如果不是把数字简单拼接成122.24或12.224,而是将它们视为两组独立的数据呢?五个数字,1,2,2,2,4。如何分成两组?之前的“前二后三”(12和224)或“前三后二”(122和24)都试过了。但如果……是“首尾与中间”的划分?或者,考虑到“金”“木”可能并非直接用于运算,而是某种标识或顺序提示?
一个近乎直觉的想法撞入脑海:在航海定位中,经度和纬度数值的位数和范围是有常见规律的。在东经120—125度、北纬20—25度这个区域内,经度通常是三位数(如122、123、124),纬度通常是两位数(如22、23、24)。那么,五个数字,会不会是一个两位数和一个三位数的组合?
两位数……从1,2,2,2,4中选出两个数字组成两位数,可能的组合:12, 14, 22, 24, 42……剩下的三个数字组成三位数:221, 222, 224, 242, 422等等。
他飞快地将这些可能的经纬度组合与海图区域比对。22和124——北纬22度,东经124度。这个点……他的目光迅速锁定海图相应位置。那片海域,在台湾岛以东,靠近与那国岛一带,位于东海进入太平洋的过渡区域,航道情况复杂,历史上不乏船只活动,又具有一定的隐蔽性。
更重要的是,这个位置与他之前推测的“九州丸”可能涉及的、连接大陆、台湾、琉球乃至更远方向的潜在航线节点,有着微妙的吻合。北纬22度线本身也穿过一些具有战略或地理意义的岛屿。
“22……124……”沈晦喃喃念出这两个数字,心脏怦怦直跳。比起之前所有尝试的组合,这一组数字所对应的地理位置,在“合理性”上陡然提升了一个档次。它既在预期的大区域内,又处于航路要冲与边缘地带的结合部,非常符合秘密藏匿或中转的选址逻辑。
沈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荡。这个“22,124”的组合,看似简单,却是在经历了五行推演、数字排列、地理验证等多重思维碰撞后,浮现出的最契合线索的答案。它还没有最终证实,但感觉……对了。
然而,推算出的这个坐标,就像一把刚刚找到钥匙孔、尚未拧动的锁。门后是什么?是沉没的宝藏,是历史的真相,还是致命的陷阱?而握着这把“钥匙”的自己,下一步该如何行动?通知张延廷?暗中探查?还是继续隐藏,等待更合适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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