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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曲拐子的红颜


飞机在云层上平稳飞行,像一叶扁舟划过凝固的海。

沈晦闭着眼,呼吸均匀,仿佛真的睡着了。

身旁传来轻微的翻动声。那位晕机的女士似乎坐立不安,从小包里翻找着什么,带出一阵混合着薄荷与药味的淡淡香气。沈晦没有睁眼,但感官却捕捉着四周的一切动静,前方座椅后背口袋里杂志的窸窣,后排乘客压低声音的通话,空乘推着餐车经过时轮子滑过地毯的闷响……

实在无聊,沈晦取出了曲振同送他的那本《瓷论》。纸张特有的粗糙触感刚在指尖停留片刻。

“啊……”

身旁先是一声极轻的惊呼,紧接着,他敏锐地察觉到那位晕机的女士正朝自己这边微微倾身靠过来。

沈晦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肩,手中书册已利落地合拢。

“大姐,您有什么事吗?”

转过脸,目光平和地望向对方,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询问。

女人脸上闪过一丝被撞破的窘迫,但随即被一种更复杂的惊讶取代。

“啊,你别误会,我……”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沈晦手中的书上,声音压得更低了些,“能不能……看一眼你刚才那本书?”

沈晦眼神微凝,心中的警惕瞬间拔高。

“怎么?”

他同样压低嗓音,余光留意着斜前方黄玉杰和韩强的动静,“您也对这类旧书感兴趣?”

女人似乎察觉到他言语里的试探,神情反倒放松了些。她轻轻摇头,唇角浮起一抹极淡、几乎难以捕捉的笑意:“那倒不是。只是……这本书的装帧和颜色,我看着很眼熟。”

“哦?”

沈晦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真伪。

犹豫片刻,他把《瓷论》平稳地递到她面前。

女人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她的目光落在那素蓝色的封皮上,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黏住了。机舱顶灯的光线斜斜打下来,在她眼底映出一小块亮斑,又迅速暗下去。

“是它……”

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这声音里没有惊喜,没有好奇,反而夹杂着一种沈晦难以立刻辨明的复杂情绪。像确认,又像抗拒。

她终于抬起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书皮时微微一顿。然后,她才小心翼翼地接过,指腹沿着书脊缓缓下滑,停在那个略有磨损的边角上。

“这个磨损……”

她抬起头,看向沈晦,眼神里带着一种求证般的专注,“是左上角,对吗?书主人总习惯用左手拇指抵着这里翻页,久而久之就磨薄了。”

沈晦心中一动。曲振同确实是左撇子。这个细节,若非极其熟悉此书或此人,绝不可能知道。

“大姐认得这本书?”

他问,语气依旧平稳,但内里的弦已悄然绷紧。

女人没有直接回答。她垂下眼,翻开封面。扉页空白处,用极细的钢笔写着两行小字,是曲振同清瘦的笔迹:“瓷海无涯,器道有心。乙亥年秋,振同自勉。”

她的指尖悬在那墨迹上方,微微颤抖。许久,她才轻声问:“他……还好吗?”

这一个“他”字,问得千回百转。

“大姐!你说的‘他’是谁?”

沈晦试探性地问道。

“曲振同!曲拐子。”

说完,女人猛地闭了一下眼睛,像被无形的针扎中了。再睁开时,眼眶已然微红,但泪意被强行压了回去,只余下一片深潭般的沉寂。她轻轻摩挲着那两行字,仿佛能触碰到书写者指尖的温度。

“这本书,是他早年间最珍视的几册之一。你能得到它,应该……他看人很准。”

她的话里似乎藏着未尽之意。沈晦接过书,没有追问,只是静静看着她。

“大姐!您是他什么人?”

沈晦又试探性低问。

女人平稳了一下情绪,说道:“我……我算是他的师妹。不过……”

略一迟疑,她接着说:“我这次来北京就是专门来找他的。”

看到她欲言又止的样子,沈晦心里也猜出个八九分了。

不禁暗忖:“这曲老爷子快六十了吧,能有这么以为年轻漂亮的红颜知己?艳福不浅啊!”

心里正嘀咕着,女人又问道:“小兄弟!你……你认识曲振同吗?”

看着女人热切的眼神,沈晦无声地点了点头。他不像欺骗一个敢情真挚的女人。

“你能帮我找到他吗?我……”

说着,她的眼泪又流下来了,“他在监狱的时候,我去看他,他不见。一年前,他出狱了,却有意地躲着我不见。”

听她这么一说,沈晦心里更确定了这女人和曲振同之间有一段非同寻常的故事,很可能是感情纠葛。

“大姐!您和曲老爷子……究竟是什么关系?”

听到沈晦这样问,女人脸上掠过一丝凄然。她沉默了片刻,像在时间的长河里打捞那些沉底的碎片,然后才用极低的声音,讲述起那段泛黄的过往。

她叫徐文慧,看着不过四十出头,实际已年过半百。当年,她和曲振同是盗墓门里的师兄妹。不同的是,曲振同带队下地、掌眼辨器,而她,专门负责盗掘之后最隐秘也最危险的一环——销赃。

二十年前,曲振同领着他们“一窝子”人,在关中平原上接连掏了十几座汉代大墓。冥器如流水般从地底涌出,数额之巨,终于惊动了上头。风声越来越紧,曲振同嗅觉极灵,立刻下令所有人就地散伙,蛰伏起来,尤其嘱咐徐文慧:手里的东西一件都不准动,等风头过去再说。

“可那时候……”

徐文慧的声音哽了一下,“我父亲要做肾移植手术,急等着用钱。我没忍住,偷偷把几件东西……出手了。原以为卖给香港来的掮客万无一失,没想到……”

她没再说下去,只是深深吸了口气,那口气里浸满了二十年的愧疚:“出事后,师哥把所有的罪都一个人扛了。在里头,他咬死了盗墓就是他一个人干的,东西怎么来的我们底下人一概不知。就因为这样,他判了二十年。我们……我们剩下的人,一个都没进去。”

“宣判后,他只见了我一面。”

徐文慧抬起眼,目光穿过沈晦,仿佛看见了当年探视室冰冷的玻璃,“就一句话。他说:文慧,以后一定不能再走老路。”

听完徐文慧的讲述,两个人都默然了。

“小兄弟!你能帮我找到他吗?我想见他一面。”

徐文慧眼圈仍红着,眼神却异常清晰坚定,“只见一面。我想当面……对他说声对不起。然后,把当年他偷偷让我保管的一样东西还给他。”

沈晦目光微凝:“什么东西?”

徐文慧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位置,又摇了摇头,示意此处不便明言。她的动作很轻微,带着一种长年累月养成的警惕。

“那东西,我替他藏了二十年。”

她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气音,“现在我们都老了,总该物归原主,也算了结一桩心事。可我怎么都找不到他。”

“徐姨!”沈晦换了称呼,语气里多了几分敬重,“曲老把这本书给我的时候,没提别的。但我想,他既然肯把这本记载了许多……‘心得’的书交托出来,或许心里已经放下了许多事。”

徐文慧怔了怔,随即苦笑着摇头:“师哥那个人,看着洒脱,心里最重情义,也最认死理。他当年让我们走正道,自己却把牢底坐穿……他越是不怪我,我这心里,越是过不去。”

话依然说到这里,沈晦微微点了点头,说道:“徐姨!我试试吧。我和曲老只见过两面,我不到老爷子能不能给我这个面子。你容我点时间。”

“好!太好了……谢谢!谢谢!”

徐文慧显得很激动,马上就把自己的联系方式告诉了沈晦。

接下来的路程,徐文慧向沈晦继续讲述了这些年她经历了什么。

因为当年徐文慧负责的是销赃,所以,她鉴定古董文玩的眼力也很强。尤其擅长鉴定铜器。二十多年里,她一直合法地从事古董文玩买卖。虽没有发大财,但现在的生活也算优渥。这次她来西安,也是为了这次古玩交流活动,希望能入手几件心仪的东西。

飞机轮子触地的震动传来,滑行时景物的飞速倒退,打断了沈晦的思绪。他看向身旁的徐文慧,她已恢复了一个普通中年女人的平静神色,正低头检查自己的行李。

仿佛刚才那番关乎二十年愧疚与等待的交谈,只是一段短暂而恍惚的插曲。

徐文慧低声对沈晦说:“有消息尽快通知我。”

含笑点头,沈晦没有说话。

舱门打开,湿热的风涌了进来,带着西北城市特有的尘土与干燥植物的气息。沈晦随着人流走出廊桥,踏入咸阳机场熙攘的到达大厅。人声嘈杂,各色接机牌在视线中晃动。

他没有在人群中寻找陈炜的身影,也没有立刻联系秦映雪。而是像所有普通旅客一样,走向行李转盘。

一路上,他一直在用眼角余光观察黄玉杰和韩强的动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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