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古都风云
回到住处,秦映雪竟坐在房中等他。
“小哥,这两天你忙什么去了?我来找过你两次,你都不在。”
她望着沈晦,眼中带着一丝幽怨。
沈晦并未隐瞒,将这两日与秦凌雪同赴交流会、以及今日参加高古玉器小拍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只是略去了与苏絮见面、同张延廷约谈这些细节。
面对秦映雪,他向来如此,能说的,绝不欺瞒;但若事关安危,便不会让她卷入半分。
沈晦说完,秦映雪却静了片刻。房间里的灯光在她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小哥,你总是这样。”
她抬起眼,目光清亮亮的,“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也不多提。”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夜色已浓,远处街灯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
“我不是小孩子了。”
秦映雪背对着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有些事……你其实可以让我分担一些的。”
沈晦心中微动。他望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总是躲在他身后的小丫头。时间过得真快。
“映雪!”
他开口,声音比平日温和,“正因你不是孩子,我才更要护着你。”
秦映雪转过身,眼底有些复杂的神色在流动。她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又笑了。
“你昨天是不是见到我爷爷了?”
秦映雪的眼神更为幽怨,“介绍你的时候,我堂姐用的是什么身份?”
对于这个问题,显然她很在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晦。不容他有任何的迟疑。
“助理。”
沈晦回答得很干脆。
目光没有移开沈晦的脸,在确信沈晦说的是真的后,秦映雪才微微笑了笑,“下周三一早我们去西安的行程已经定下来了,你准备好了。别……别因为这个影响了……影响了你的工作。”
说得很委婉,但语气中明显带着醋意。
“不会影响。”沈晦微微一笑,
“我和你唐姐只是工作上的关系,为了什么你也知道。西安那边的事,我已经安排妥当。”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秦映雪轻轻交握的手上。
“至于身份……”
他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在你爸爸、爷爷面前我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
秦映雪抬起头,目光与他相遇。
沈晦用诚挚的语言说道:“在你这里,我永远不是助理。”
秦映雪站在原地,耳根悄悄红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弯了起来。
……
送走了秦映雪,沈晦盘算了起了。
“明天是周一……”沈晦在桌前坐下,指尖轻敲桌面。与秦凌雪那边需要暂且搁下,西安之行虽已定,但此前还有些关节要亲自疏通。
他需要一个合情合理的离场理由。
“请假。就说……需要去西安参加一个古玩交流会。”
理由充分,也不易惹人疑窦。只是这样一来,引起周海鹰、苏絮,包括张延廷的注意。
还有就是,苏絮已经找到了孙家的人,“六器”中最后一件万寿碗会不会到了她手里。而她会不会以这最后一件东西夹持自己为她所用呢?
直到这个时候,沈晦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成为了所有人的中心。
……
第二天一早,秦凌雪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沈晦!这几天我出趟门……”
听她这么一说,沈晦的心瞬间就提了起来,真担心她让自己跟着去。
“暂时没什么事找你,你就自行安排吧!”
听她这么一说,沈晦悬着的心才算落下。
沈晦握着手机,指尖微微放松。
秦凌雪的声音干净利落,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电话那头隐约还有机场广播的背景音。她只是简单交代自己要离开几天,让他自行安排工作,甚至没细说去向。
“好的!秦小姐。”
沈晦应得平静,“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房间里重归寂静。
这通电话来得太巧,巧得几乎让他之前的盘算显得多余。但沈晦心里那根弦并未松下——秦凌雪这趟突如其来的“出门”,究竟是纯粹的巧合,还是她有意不让自己知道些什么?
接下来的两天,沈晦有条不紊地做着准备。他先去银行办理了保险柜业务,将手中几件紧要的器物,尤其是那已到手的“五器”,妥善存放。金属柜门合上的轻响,像一声短暂的休止符。
随后,他联系了陈炜。这小子在西安经营多年,自有他的门路。
电话接通,陈炜的声音立刻带着惯有的热络穿透过来:“诶!这事儿你可问对人了!”
听筒里传来他压低的、却掩不住兴奋的嗓音:“有个行里的大贩子,刚走通门路从国外弄回来一批重器。里头最扎眼的是一只雍正官窑五彩海水云龙纹大盘,品相一流,传承有序。就为这一件,南北的藏家和大买家都闻风动了……我估摸着,没个千八百万的,根本落不了槌。”
“哦?”
沈晦沉吟。若真如陈炜所说,这只是一场因重器现世而起的行业盛会,倒能暂且排除周海鹰、苏絮他们的影子。市场本身的热钱涌动,有时反而是最好的掩护。
“陈哥!我明天到西安。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你及时递个话。”
“太好了!”
陈炜的声调立刻扬了起来,“兄弟!不瞒你说,这回可不止那一批回流货。市面上憋久了的藏家、扛不住价的贩子,都趁这机会想把手里的东西倒腾出去。行情低迷了两年,多少人手里压着货就跟揣着债似的……这行当,东西变了现才是钱,压在手里,指不定就成了心病。”
陈炜说得直白,却也道尽了近年古玩行的冷暖。盛世藏古,乱世藏金,如今这光景,许多人是真的扛不住了。
“明白了。”
沈晦应道,“等我到了西安,再细聊。”
放下电话,他环顾四周,开始简单收拾行装。几件素色衣衫,洗漱用品,必要的证件和随身工具。动作利落,心思却比手上的动作转得更快。
刚过中午,秦凌雪的电话就打过来了,约定了到西安再见面。
不一起走,是沈晦的提议。现在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受到几方人的关注。分开走,一方面是不引人注目,省却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另一方面,也是不想把秦映雪父女二人牵扯进来。
现在,从种种迹象看,秦烨邦和秦映雪还不清楚周海鹰和秦家的关系。
刚坐好,沈晦就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走进了机舱,是黄玉杰和韩强。
沈晦微微侧身,借着前排座椅的遮挡,将目光投向刚走进机舱的那两个人。
黄玉杰和韩强。
这两人一前一后,黄玉杰依旧是一身看似随意却价格不菲的休闲装,边走边低头划着手机;韩强则跟在他身后半步,拎着个鼓鼓囊囊的电脑包,眼神习惯性地在舱内扫视,像在确认环境。他们果然也闻着味儿来了。西安那潭水,看来比预想的还要浑。
沈晦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看向舷窗外渐次后退的廊桥。分开走的决定是对的。此刻,若秦映雪在身边,无论黄、韩二人是巧合同机还是有意尾随,局面都会变得复杂。他
飞机开始滑行,引擎的低吼透过机身传来。沈晦调整了一下座椅靠背,合上眼,脑海中却迅速梳理着黄、韩二人的信息。
黄玉杰,仗着家里在有些根基,近几年在京津的古玩圈里颇为活跃,专做明清官窑瓷器,手辣,胃口大,但眼力据说时灵时不灵,更多是靠着那股敢冲敢砸钱的莽劲。
韩强则更像是他哥韩军在古玩行儿里的代表,或者是傀儡。所有的行动全在韩军的操控下完成。这两个人都是小角色,但两个人身后的力量却不容小觑。
他们两个人也去西安,那就说明两个人背后的力量已经把手伸了过去。至少韩军已经动手了。
这两人凑在一起去西安,目标大概率也是那只雍正五彩大盘,或是趁乱捞货。以他们的作风和资源,搅动一池水的能力还是有的,但若说他们与周海鹰、苏絮那个层面有什么直接勾连,可能性倒不大。他们更像是被市场风闻吸引过去的秃鹫,伺机分食。
也好。沈晦心想。水越浑,摸鱼的机会才越多。这两个小子的加入,客观上能吸引一部分注意力,也更能让“古玩交流会”这个理由显得真实可信。
“先生!能跟您商量换个座位吗?”
沈晦正闭目养神,一个温婉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他睁开眼,一位约莫四十来岁的女士站在过道边,妆容得体,神色间带着些许歉然和掩饰不住的疲惫。
“我有些晕机,坐在靠窗的位置,感觉更不舒服……”
她低声解释,手指无意识地攥着提包的带子。
沈晦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好的,您坐这里。”
这请求来得恰是时候。他原本也想避开过道,减少被黄玉杰和韩强注意的可能。
他起身让到内侧靠窗的座位。女士连声道谢,侧身坐了下来,很快便靠向椅背,微微蹙眉,似在忍耐不适。
飞机开始缓缓滑行,引擎的轰鸣由远及近,逐渐充斥耳膜。沈晦偏头望向舷窗外,机场的灯光在加速中拉成流动的光带。机身微微一震,脱离地面,城市在下方收缩成一片微缩的沙盘。
他收回目光,眼角的余光能瞥见斜前方数排,黄玉杰正仰头调整着座椅角度,韩强则低头翻阅着一本杂志。两人都未曾回头。
窗外的云层愈来愈厚,将尘世的纷扰暂时隔绝。沈晦重新闭上眼睛,耳畔只有引擎平稳的轰鸣,和身旁女士偶尔压抑的轻咳。
一段航程,几方心思,皆在这万米高空之上,朝着那座千年古城沉默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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