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门庭芥蒂
所谓“头面”,是以簪、钗、坠等首饰进行插戴头部的整套头饰。自宋代开始成为贵族妇女发髻的主要装饰,到了明代式样又进一步翻新。
眼前这一整套点翠头面大概有五十件左右,包括泡子、鬓簪、鬓蝠、泡条、串联(三联、四联)、六角、大顶花、边蝠、边凤、偏凤、面花、压鬓、后三条、包头联、竖梁、横梁、后兜、太阳光、凤挑、八宝、福寿字、耳挖子、耳坠、鱼翅等各种单件。
秦凌雪听着沈晦的介绍,眼睛在那一套“头面”,各个佩饰中观看。
“这套首饰恐怕现在没有人会佩戴吧?”
听到最后,秦凌雪问道。
“那肯定的。”
沈晦淡淡一笑,低声说道:“这套东西放在珠宝首饰展览会上,也许只是个噱头。可要是放到古董文玩交流会上,肯定是抢手货。”
“哦!你说这是一套古董首饰?”
秦映雪问道。
点点头,沈晦轻声说道:“这是一套明代的‘头面’,虽然部分佩饰有后修,还有一些是清中早期后配的,但这套东西总体的艺术价值和文化价值非常高。我估计这件东西国内的一些博物馆都没有。至少没有这么齐全。”
“哦……”
秦凌雪点点头,“就是不知道这个货主愿不愿意转让你。”
“不转让他拿出来干什么?”
沈晦不明白地问道。
秦凌雪淡淡一笑,说道:“参加这个活动的人,表面上都是有身份的大老板,实际上,一个比一个虚荣、势利。这东西摆在门口,多一半是用来显摆的。甚至可能还不是本人的,完全是借来装门面的。”
听秦凌雪这么一说,沈晦多有钱人的世界又多了一层了解。虚荣并不是穷人的自卑,也是有钱人的脸面。
“凌雪!你怎么刚来?我一直在等你。”
两个人正在悄咪咪地鉴赏着前面不远那个展柜中的“头面”,身后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回头一看,是个穿手工定制格子衬衫、留长发蓄八字胡的男人,正站在身后,一脸谄媚地朝秦凌雪笑。
秦凌雪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旋即展颜:“范先生!你好。你也来了。”
她转而向沈晦介绍:“沈晦,这位是范少康,我大学同学,也是做珠宝设计的。”
语气稍顿,又似不经意般添了句,“范先生家里在斯里兰卡、阿富汗都有宝石开采资质,生意铺得广,东南亚到欧洲都有渠道。”
“呵呵,凌雪这话说的。”
范少康摆摆手,眼神却往沈晦身上一扫,“那都是我爸的事儿。我嘛,靠自己。”
他嘴角一扯,话锋径直刺向沈晦:“兄弟!是男人总得自立。年纪轻轻的,就给凌雪当助理,不太像话吧?不知道的,还以为……”
话未说尽,意思却赤裸得很。
沈晦本来就对他没什么好感,这句夹枪带棒的话,像颗火星溅进心里,火苗“噌”地窜了起来。瞧出这人眼里对秦凌雪那点藏不住的念头,沈晦不动声色地往秦凌雪身边挪近半步。
“范先生说得在理。”
他语气平平,脸上甚至带点淡笑,“不过这话,也得看对谁说。”
他侧过脸,目光轻落在秦凌雪肩头一瞬,又转向范少康:“我没多大本事,就乐意给秦小姐当个助理,挺好。至于别人怎么想……”
沈晦嘴角弧度深了些,声音却更轻缓:“心里脏的人,看什么都脏。我嘛,反正吃得饱,也吃得好。”
字字没提“软饭”,却字字都在往范少康心窝里扎。最后那半句意有所指的双关,像根细针,轻轻巧巧挑破了对方强撑的体面。
范少康脸上那层笑顿时僵住,肌肉不受控地抽动起来。
眼看沈晦给范少康吃了一根软钉子,秦凌雪心里暗暗好笑,没想到平日里看着温和的沈晦,言辞竟如此锋利,几句话就把范少康堵得面色发僵。
她适时开口,打断了两人之间无声的交锋:“范先生!今天展览里有你的作品吗?”
范少康立刻弯起嘴角,殷勤答道:“还真有!正想请凌雪你指点指点呢。”
说着侧身一让,抬手示意,“就在里边,请!”
秦凌雪心头掠过一丝懊恼。自己随口一问,倒让这人顺杆爬了上来。可话已出口,她只得维持微笑,跟着范少康朝里走去。
刚到二进厅门,秦凌雪与范少康前后脚进去了,沈晦却被两名西装革履的壮汉伸手拦住。
“先生,请出示邀请函。”
其中一人面无表情地说道:“里面是私人展区,凭函入场。”
沈晦脚步一顿,心里顿时透亮,这分明是冲着他来的。
沈晦抬眼望向门内,秦凌雪似有所觉地回身,眉头轻蹙。范少康则站在她身侧半步,嘴角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得意。
“邀请函?”
沈晦神色未变,语气平静,“秦小姐的助理,也需要单独出示么?”
“很抱歉,先生。”
壮汉语调生硬,身形如铁塔般挡在门前,“规定就是规定,每位入场者都需验证邀请函。秦小姐可以进入,但你……不行。”
气氛陡然凝滞。
秦凌雪正要开口,范少康却抢先一步,故作无奈地摊手:“哎呀!你看这事儿闹的。沈先生!要不你在外厅先逛逛?里面地方小,都是些圈内人聊专业,怕是……你也听不懂。”
这话绵里藏针,既撇清了自己,又暗指沈晦不够资格。
沈晦却忽然笑了。他非但没有退后,反而向前迈了半步,目光越过壮汉,直直看向范少康:“范先生!这么紧张里面,是展品见不得人,还是……人见不得光?”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恰好能让附近几位驻足侧目的宾客听见。
范少康脸色一沉。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却颇具分量的声音从沈晦身后传来:
“这位先生是随我秦家人一同来的。怎么,我秦家的人,进不得这道门?”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唐装、手执檀木杖的老者缓步而来。他鬓发如霜,目光却沉静犀利,所过之处,人群自然分开一条路。
两名壮汉神色一凛,显然认得来人。
秦凌雪眸中闪过惊喜:爷爷!”
范少康脸上的得意瞬间冻结,看着老者,心里暗自嘀咕:“敢情,这就是秦家的老太爷,秦国维呀!难怪能镇住秦家这么大场面,就这气场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秦老爷子并没正眼看他,只朝沈晦微微颔首,随即瞥向拦路的二人:“还要看邀请函么?”
“不敢,秦老请。”
壮汉立刻侧身让路,额角隐隐见汗。
秦国维冲着沈晦点了一下头,然后稳步往里走去。
沈晦微微一笑,从容迈步,经过范少康身边时,脚步稍顿,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笑道:
“范先生!看来有时候,软饭也不是谁都能吃的。”
说罢,不理会对方骤然涨红的脸色,径直走向秦凌雪,与秦老爷子一道,进入了门内的展厅。
“凌雪,这小伙子是……”
秦国维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跟在半步后的沈晦依然听得清晰。
秦凌雪微微侧首,轻声应道:“爷爷!这是我新聘的助理。”
“助理?”
秦国维目光向后轻扫,“也是做珠宝设计的?”
“不,他专攻古董文玩鉴定,眼力很准。我是想……”
后半句语声渐弱,落成了贴近耳畔的絮语,连沈晦也未能听清。
“秦老!真没想到您亲自来了!”
好的,这是根据您的要求润色并扩写的版本:
前方忽传来一道殷切的男声。只见一位五十多岁、穿着深色暗纹西装的男人快步迎上,满面春风地伸出双手与秦国维相握,姿态放得极低。
秦凌雪趁此间隙,不动声色地向沈晦微一侧首,压低声音道:“范少康的父亲,范重喜。”
只见,秦国维与范重喜轻轻一搭手便收了回来,神色平淡中带着一股无需刻意彰显的疏远:“范先生客气了。听说你这次手笔不小,我也来开开眼界。”
范重喜脸上笑容不减,目光已顺势转向秦凌雪,语气更是热络:“凌雪能来,才是真正的蓬荜生辉。少康!”
他回头唤了一声,“好好陪着凌雪,务必招待周到。”
最后,他仿佛才注意到秦凌雪身侧的沈晦,视线蜻蜓点水般掠过,却在眼底深处凝起一丝极淡的审视与考量。
“这位年轻人是……?”
“我的助理,沈晦。”
秦凌雪上前半步,语声清晰,介绍简洁,却隐隐将沈晦纳入了自己的护翼之下。
“哦,沈先生!幸会幸会。”
范重喜的笑容堆得更深,目光在沈晦平淡的脸上多停留了一瞬,却不再深究,侧身伸手引领,“几位贵客,里面请!今天压轴的几件东西,还盼着秦老法眼品评,凌雪也多提提意见。”
一行人遂向展厅核心区域行去。
范少康不知何时已悄然凑近父亲身侧,嘴唇微动,急促地低语了几句。
范重喜听着,面上笑容不改,眼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眯,那瞬间的眼神变化,与身侧儿子眼中闪过的阴鸷如出一辙。
父子二人再度望向沈晦背影时,那目光里已褪去了浮于表面的殷勤,显露出一种混合着评估与不善的深沉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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