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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隐秘的磨刀


当9月的第一缕秋风吹黄了长安城大雁塔旁的银杏树叶时,整个关中平原迎来了它一年中最令人心醉的季节。

经过了春夏的疯狂劳作与化肥的持续滋养,大西北的秋收再次交出了一份让人眼红到吐血的答卷。玉米、高粱、大豆,这些耐旱的秋熟作物,在黄土地上结出了沉甸甸的果实。

西安城外的公路上,满载着粮食的骡马大车和西北通运公司的重型卡车川流不息。粮仓再次面临爆满的压力,政务院总理宋哲武不得不下令,在各个县城的空地上,用防水油布和原木搭建起了一座座巨大的临时露天粮囤。

傍晚时分,夕阳将古老的城墙染成了一片金红色。

纺织厂、面粉厂、化工厂的汽笛声准时拉响。成千上万穿着整洁灰布工装的产业工人,犹如潮水般涌出厂门。

街边的夜市早早地支起了摊位。肉夹馍的腊汁肉在铁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着,散发出浓郁的香气;油泼辣子的辛辣味混合着西凤酒的醇香,在空气中弥漫。刚发了薪水的兵工厂高级技工,围坐在小方桌前,大声地划着拳,喝着酒,唾沫星子横飞地讨论着厂里新进的德国机床有多么带劲。

在这军阀混战、列强环伺的民国乱世,大西北就像是一个被厚重的钢铁城墙死死护住的平行世界,安静、富足,且充满了勃勃生机。

然而。

与这份人间烟火气形成极其鲜明对比的,是地下那座终日不见阳光的绝密情报中心。

……

“滴滴答答——滴滴滴——”

几十台大功率无线电接收机正在运转,刺耳的电报声犹如密集的雨点,在空旷的地下大厅里交织成一张令人神经紧绷的无形大网。

虎子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眉头紧锁地站在大厅中央那面巨大的远东军事地图前。

“又截获了一批日军的加密电报!”

一名戴着厚底眼镜的电讯专家,拿着一沓刚刚破译出来的电文,快步走到虎子面前。

“这已经是这个月截获的第四十七批密集通讯了!信号源大部分来自大连的关东军司令部,以及日本本土的陆军参谋本部!”

虎子一把抓过电文,看着上面那些被翻译过来的汉字。

【……帝国防线肃正……满铁附属地秋季大演习……独立守备队第二、第三大队换防……冬装补给及弹药基数下发……】

“秋季大演习?换防?”

虎子冷笑了一声,将电文重重地拍在桌子上,“这帮东洋杂碎,真当咱们大西北的情报网是吃干饭的吗?演习需要配发三倍的弹药基数?换防需要从朝鲜半岛连夜抽调铁道兵联队?!”

虎子猛地转过头,看向站在旁边的几名情报参谋,厉声问道:“奉天那边咱们的暗线,有什么最新消息传回来?”

一名情报参谋立刻立正汇报道:

“报告!根据咱们安插在奉天城里的暗线回报,最近半个月,南满铁路沿线的日本关东军活动极其异常。他们不仅在铁路沿线的各个重要桥梁和隧道增派了双倍的明暗哨,而且,在奉天城内的日本侨民区,出现了大量形迹可疑、理着平头的青壮年男子。这些人虽然穿着和服或者西装,但走路的姿态和手上的老茧,绝对是日本军人!”

“而且……”情报参谋咽了一口唾沫,“日本驻奉天的总领事馆,这几天深夜经常有军用卡车进出,看车辙的压痕,运送的极有可能是重型武器和炸药!”

听到这里,虎子的独眼骤然收缩,犹如针尖一般。

“他们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虎子一把抓起桌子上的军帽扣在头上,大步向外走去。

“立刻把所有截获的电报和暗线情报汇总!我去见委员长!”

……

十分钟后,委员长公署,作战会议室。

房间里的光线有些昏暗,只有挂在墙上的那幅巨大中国地图上方,亮着一排刺眼的壁灯。

李枭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双手抱胸,静静地站在地图前。他的身旁,站着同样神色凝重的宋哲武。

虎子推门而入,快步走到李枭面前,将那份厚厚的情报汇总递了过去。

“委员长!关东军那边不对劲!他们就像是闻到血腥味的疯狗,正在向满洲地区疯狂地龇牙咧嘴。各种迹象表明,他们正在进行隐秘的大规模战前动员!”

李枭接过情报,并没有立刻翻看,而是走到会议桌前,随手将情报扔在了桌面上。

“我早就料到了。”

李枭的声音极其平淡。

他转过头,看向宋哲武。

“宋先生,给虎子讲讲,最近日本国内的经济情况。”

宋哲武推了推眼镜,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由西北驻上海、香港的买办收集来的经济简报。

“受美国华尔街股灾的冲击,日本的丝织品出口彻底断崖式崩盘。这大半年来,日本的股市和楼市蒸发了超过百分之八十的市值!大量的财阀破产,银行挤兑倒闭。”

“现在的日本农村,由于农作物价格贱如泥土,几百万农民已经到了易子而食的地步。无数的日本年轻女人被卖到南洋去当妓女,只为了给家里换几袋发霉的糙米。而在东京等大城市,失业的工人们每天都在街头暴动,和警察发生流血冲突。整个国家的财政已经处于事实上的破产边缘!”

虎子听得目瞪口呆,他虽然知道大萧条厉害,但没想到竟然能把一个列强逼到这种山穷水尽的地步。

“所以呢?”虎子有些不解地问道,“他们自己国内都快饿死了,哪里还有钱和粮食来打仗?”

“你错了,虎子。”

李枭走到沙盘前,双手撑在边缘。

“正因为他们快饿死了,所以他们才必须打仗!”

“对于日本军部那些疯狂的少壮派来说,国内的矛盾已经无法通过正常的经济手段来解决。他们唯一的出路,就是转移矛盾!就是发动一场对外侵略战争,去抢夺一片拥有无尽煤炭、钢铁和粮食的广袤土地,来给他们那个濒临崩溃的岛国强行续命!”

李枭的手指,在沙盘上重重地划过一条刺眼的轨迹。

“半个月前,他们派了一支精锐的步兵联队,在察哈尔边境屠了咱们的哨所。你以为他们真的是为了那块荒地吗?”

“那是他们在试探!”

“他们想看看,咱们大西北这块骨头,到底有多硬!”

李枭冷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结果,赵二愣的机械化步兵营,给了他们一个最响亮的耳光!”

“关东军的高层不是傻子。他们虽然疯狂,但并不瞎。在看识破了咱们半履带装甲车的恐怖机动性和咱们毫不退让的死亡红线后,他们意识到,大西北,是一块不仅啃不动、反而会崩掉他们满口铁牙的超级钢板!”

李枭的手指,最终死死地定格在了沙盘上那片辽阔的黑土地上——东北。

“既然这块硬骨头啃不动。那这群饿红了眼的日本狼,就只能退而求其次。”

“去咬最肥、最软、最没有防备的那块肉!”

虎子看着李枭手指的方向,脱口而出:“张学良的东北军?!”

“没错!”

李枭猛地一拍沙盘的边缘。

“东北三省,有广袤的平原,有亚洲最大的露天煤矿,有茂密的森林和无数的兵工厂!这简直就是老天爷为濒临绝境的日本量身定做的一块超级救命肥肉!”

“而防守这块肥肉的,是少帅张学良麾下那三十万派系林立、毫无战斗意志、只知道抽大烟、听戏听曲的少爷兵!”

“而且,张学良的不抵抗绥靖政策,早就被日本特高课摸得一清二楚!只要关东军找个借口,制造一场摩擦。张学良为了保存实力,为了避免扩大冲突,绝对会下令军队撤退,把这大好的河山,拱手相让!”

“所以。”

李枭直起身子,目光穿透了指挥室的墙壁,仿佛看到了东亚大陆上空正在疯狂汇聚的血腥阴云。

“结合所有的情报、经济数据和地缘政治。我可以断定。”

“日本人,马上就要在东北动手了!”

这番战略推演,不仅让虎子听得脊背发凉,连宋哲武,也震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李枭凭借着对军阀心理的极致洞察、对资本主义经济危机的深刻理解,以及那野兽般的战争直觉,硬生生地在迷雾中,扒出了历史车轮的必然轨迹!

“委员长!”

虎子猛地站直了身体,眼中爆射出骇人的杀机,他一把抽出腰间的配枪。

“既然咱们已经猜到了日本人的阴谋!那咱们不能坐视不管啊!”

“东北虽然是张学良的地盘,但那也是咱们中国人的土地!三千万东北父老乡亲啊!咱们是不是立刻给张学良发密电,让他提前布防?或者,咱们直接派出装甲师和重炮团,陈兵山海关,给日本人一个武力震慑?!”

“给张学良发密电?武力震慑?”

李枭听完,却突然发出了一声冷酷、甚至有些嘲弄的轻笑。

他转过身,看着满腔热血的虎子,摇了摇头。

“虎子,你还是太天真了。”

“你以为张学良不知道日本人要动手吗?他的情报网不比咱们弱,他手底下的那些老帅留下的旧臣,天天都在他耳边吹风!”

“但是,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李枭的语气中透着一种对旧时代军阀的鄙夷。

“张学良把希望寄托在南京国民政府的公理调停上,寄托在国际联盟的干涉上。他害怕只要自己开了一枪,就会给日本人全面开战的借口。他骨子里,就缺乏那种破釜沉舟、跟侵略者死磕到底的血性!”

“就算咱们现在给他发一百封电报,甚至把大炮架在山海关上。只要日本人真的打进了奉天城,张学良依然会下令大军不发一枪,夹着尾巴退进关内!”

“这就是那些军阀的劣根性!他们把军队当成自己的私产,舍不得拼!”

虎子听得目眦欲裂,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那……那难道咱们就眼睁睁地看着小鬼子占领东北?看着咱们的同胞被奴役?”

“是!”

李枭走到巨大的中国地图前。

“如果现在咱们干涉,不仅会和张学良的东北军发生摩擦,甚至可能提前引爆中日之间的全面国战。而现在的南京政府,正巴不得咱们和日本人拼个两败俱伤,他们好坐收渔翁之利。”

“更重要的是!”

李枭的手指,重重地敲击在地图上那片广袤的大西北版图上。

“我要的,不是去给张学良擦屁股,也不是去打一场消耗咱们底子的拉锯战!”

李枭的眼中,燃起了一团熊熊烈焰。

“我要的,是等这群日本疯狗,把他们国内最后一点元气都投入到这片大陆上,等他们把战线拉长、后勤空虚的时候。”

“我大西北这台武装到牙齿的恐怖机器,再以救世主的姿态出关!”

“到时候,咱们不打什么局部战争!咱们要打的,是雷霆万钧的歼灭战!是把整个日本关东军的骨头碾成渣,将这群倭寇彻底亡国灭种的国运之战!”

宋哲武和虎子听完这番残酷的战略剖析,全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宋先生。”李枭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内心的激荡。

“在。”

“去备车,通知周天养和洋人专家。”

李枭拿起搭在椅子上的黑呢子军大衣,披在身上。

“咱们去一趟兵工厂。”

……

半个小时后。

车队在警卫的护送下,驶入了西安城北工业区最深处、戒备等级达到了最高级别的零号特种装配车间。

车间内,灯火通明。数百名中国顶级技工和那些德国、美国工程师,正在紧张地忙碌着。

而在车间的正中央!

静静地停放着一辆足以让任何一位陆军将领感到窒息和绝望的终极陆战之王!

当虎子第一眼看到这辆战车时,双眼瞬间瞪圆了。

眼前这辆战车,体型庞大得令人咋舌,重量绝对超过了三十吨!它就像是一座由纯粹的钢铁浇筑而成的!

“委员长!您来了!”

周天养带着卡尔·冯·海因里希,以及美国的发动机专家,快步迎了上来。

“给您汇报!融合了咱们大西北这三年暴兵底气、德国人的精密工艺、苏联人的气动底盘理念、以及美国人大排量发动机的终极结合体——”

“西北虎三型坦克,首辆原型车,正式下线!”

李枭大步走上前,抚摸着那冰冷、平滑、散发着幽暗金属光泽的装甲钢板。

“好厚的装甲……这厚度,简直吓人。”虎子跟在后面,用手敲了敲车体前方的装甲板,发出极其沉闷的金属回音。

卡尔·冯·海因里希用德语骄傲地介绍道,旁边的翻译立刻翻译:

“这是当然!依靠从底特律买回来的那台五千吨级重型模锻水压机,我们实现了这辆战车车体前装甲和炮塔的一体化冲压成型!没有一条多余的焊缝!”

“这辆战车的前装甲厚度,达到了恐怖的八十毫米!而且应用了六十度的大倾角避弹外形!”卡尔的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工业光芒,“没有任何一种现役的反坦克炮或者野战炮,能在八百米外击穿它的正面!它就是一台在战场上绝对免疫常规火力的移动堡垒!”

不仅是装甲。

李枭的目光,顺着炮塔向上看去。

在那里,一根极其粗长、甚至带有炮口制退器的重型火炮,犹如一柄刺破苍穹的巨剑,高高地昂起。

“主炮,我们抛弃了那种软弱无力的三十七毫米短管炮。”

周天养接过话头。

“我们利用从德国的高精度大型龙门铣床和身管自紧技术。为它配备了一门口径达到八十五毫米的高膛压线膛炮!”

“这门炮,如果在发射被帽穿甲弹时,炮口初速甚至接近了音速!在一千米的距离上,它能像捅穿一层窗户纸一样,轻松贯穿现役所有坦克的装甲,甚至能直接打穿永备混凝土碉堡!”

“不仅如此。”卡尔补充道,“我还为它亲自打磨、加装了蔡司级别的光学高精度测距仪和炮队长周视镜。这辆战车,不仅火炮威力巨大,而且拥有鹰一样的眼睛。它能在敌人发现它之前,就将敌人锁定并摧毁!”

而在战车的尾部,那位美国底特律专家拍了拍厚重的发动机盖。

“为了驱动这个三十多吨的钢铁怪物。我们在车厢后部,塞进了一台经过精密加工、彻底解决了喷油嘴堵塞问题的V型十二缸水冷涡轮增压柴油机!”

“五百五十匹的恐怖马力!它能让这辆重达三十吨的战车,在坑洼不平的泥地上,跑出每小时四十五公里的惊人时速!它不仅是一座堡垒,更是一头能够高速狂飙的钢铁猎豹!”

八十毫米倾斜装甲!

八十五毫米高膛压主炮!

大功率V12柴油机!

蔡司级光学瞄准和车载无线电!

这根本就不应该属于1930年的武器!

它是大萧条时期,资本主义世界工业精华与中国大西北的暴兵潜力,在乱世中碰撞出的不可复制的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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