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曹大总统的猪仔议员
从包头一路南下,铁轨在车轮下发出有节奏的“况且、况且”声。
李枭靠在铺着狼皮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周天养写出来的《西北虎战车底盘优化及装甲敷设进度表》,嘴角带着一抹怎么也压不住的笑意。
“督军,看把您乐的。”
虎子坐在对面,正用一把小刀削着一个冻梨,咔嚓咔嚓地啃着,“周工他们也是真神了。有了那什么稀土矿,这炼出来的钢板,我拿花机关在十步内扫了一梭子,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这要是给车包上,那不就是铁打的王八,刀枪不入吗?”
“不仅是刀枪不入。”
李枭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雪景,那是关中平原熟悉的轮廓。
“等西北虎成了群,这天下,不管是谁,在平原上遇到咱们,都得绕道走。”
列车缓缓减速,伴随着一声长长的汽笛,稳稳地停靠在了西安火车站的月台上。
快过年了,西安城内一派繁华似锦的热闹景象。
下了火车,李枭没有立刻回督军府,而在街上转了转。街道两旁的商铺张灯结彩,卖年画的、卖对联的、卖糖葫芦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那些普通老百姓,虽然天气寒冷,穿着打补丁的棉袄,但他们的面色却很红润,手里提着几斤猪肉或是几条大鲤鱼。
李枭心情大好,“告诉军需处,今年的年终奖翻倍。另外,给大学的教授们,还有讲武堂的教官们,每家送半扇猪、两袋精白面,外加十块大洋。就说是我李枭给先生们拜个早年。”
“好嘞!督军大气!”虎子咧嘴一笑,转身吩咐副官去了。
然而,李枭的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他迈进督军府,刚刚走到自己的书房前,就听到里面传来了一阵愤怒的咆哮。
“无耻!简直是恬不知耻!斯文扫地!国之大蠹!”
那是《秦风报》总编林木的声音。这位如今的报界大佬,此刻却像是个泼妇一样在书房里骂大街。
李枭眉头一皱,推门走了进去。
“哟,林大主编,这是谁惹你生这么大的气?大过年的,火气这么大,小心嘴上起泡。”
书房里,宋哲武正一脸无奈地站在一旁。林木则涨红了脸,手里捏着几份北平的报纸,气得浑身发抖。
看到李枭进来,林木连寒暄都顾不上了。
“督军!您看看!您看看这帮北洋的政客都干了些什么龌龊事!这简直是把中华民国的脸面,把中国人的骨气,扔在地上当鞋垫子踩!”
李枭疑惑地走过去,拿起桌上的报纸。
头版头条,几个硕大的黑体字犹如炸雷一般刺眼:
《曹锟重金收买国会议员,欲染指大总统宝座!》
《甘石桥俱乐部成猪仔交易场,议员良心何价?》
李枭的目光快速扫过报纸上的内容。
原来,直系军阀的名义首领、直鲁豫巡阅使曹锟,为了过一把当中华民国大总统的瘾,彻底撕下了所有的遮羞布。
他指使手下的政客和军警,在北京设立了所谓的选举筹备处。为了凑够法定人数,他们公然在各大饭店和俱乐部里,对那些国会参众两院的议员进行明码标价的收买。
只要肯在选举那天投曹锟一票,当场签发一张面额五千块大洋的保商银行现金支票!如果是知名议员或者能拉票的掮客,价格更是翻倍!
那些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在国会里高谈阔论的议员们,此刻就像是被圈养的猪仔一样,被直系的军警赶进俱乐部里,一手交票,一手拿钱。
甚至有报纸爆出,有些议员嫌钱少,竟然在现场讨价还价,说“五千大洋只能买一条腿,要买全身得加钱”这种令人作呕的无耻之言。
“五千大洋一张票……”
李枭看着报纸,非但没有像林木那样义愤填膺,反而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大手笔啊。这曹三傻子,打仗不行,花钱买官倒是大方得很。几百个议员,这得撒出去几百万大洋吧?有这钱,买大炮不好吗?”
“督军!您怎么还笑得出来!”
林木急得直跺脚,痛心疾首地说道:
“这是国耻啊!堂堂共和国的大总统,竟然是用钱买来的!这不仅是对民主的践踏,更是对全国百姓的侮辱!南方孙先生已经通电讨伐,全国各地的学生和商界都在罢课罢市!这直系,这北洋政府,已经彻底烂透了,烂得流脓了!”
“我当然知道他们烂透了。”
李枭收起笑容,将报纸扔回桌子上,走到火盆前烤了烤手。
“林木啊,你是个读书人,你不懂。但在我眼里,曹锟干的这事儿,虽然不要脸,但却是个好机会。”
“机会?”宋哲武推了推眼镜,眼神一闪。
“没错。”
李枭转过身,目光深邃。
“曹锟这一把火,不仅烧光了他自己的遮羞布,也把吴佩孚架在火上烤了。”
“吴佩孚是个自诩清高的人,他虽然是曹锟的部下,但他心里绝对看不起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直系内部,保定派和洛阳派的裂痕,因为这五千块大洋,已经彻底撕开了。”
李枭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更重要的是,这给了全天下的军阀一个名正言顺、起兵讨伐直系的绝佳借口!特别是关外的那位……”
李枭的话还没说完。
“报告!”
虎子急匆匆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盖着黑色火漆印的文件,看了一眼在场的林木,欲言又止。
“说,这里没外人。”李枭说道。
“师长,大活儿来了。”虎子压低了声音,“咱们的老熟人,奉系张大帅的密使张德海,昨天晚上趁着下大雪,秘密来到了西安城。现在就被咱们安排在城南的密院里。他说,带着张大帅的亲笔信,还有……几车皮的年货,要立刻见您。”
“张德海?年货?”
李枭和宋哲武对视一眼,两人都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这东北虎的鼻子,比谁都灵啊。”
李枭理了理军装的下摆,大步向外走去。
“宋先生,跟我去见客。林木,你先别急着生气,回去把笔头磨尖点,今晚我给你透个底,明天你的《秦风报》,有大新闻要发!”
……
西安城南,一处幽静隐蔽的独立院落。
炭火烧得很旺。
张德海此刻正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当门“嘎吱”一声被推开,李枭带着一身寒气走进来时,张德海脸上的肥肉瞬间笑成了一朵花。
“哎哟!李大帅!这一年没见,您这威风是越来越盛了啊!”张德海连连作揖。
“张老哥客气了。大雪封山的,跑我这穷山沟来干什么?”李枭脱下大衣递给副官,大马金刀地坐在了主位上。
“李大帅,您要是穷山沟,那全中国就没富裕地方了。”
张德海也不客气,直接在对面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封厚厚的信件,双手递了过去。
“大帅,明人不说暗话。曹锟那个老王八蛋在北京干的腌臜事儿,您肯定已经听说了。五千块大洋买一张选票!这是把咱们民国的脸都丢到太平洋去了!”
张德海义愤填膺地拍着大腿。
“我家大帅听闻此事,那是怒发冲冠,拍案而起!雨帅说了,曹贼窃国,天理难容!奉军三十万健儿,已经磨刀霍霍,誓要再次入关,清君侧,诛国贼!”
李枭接过信,并没有急着拆,而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张德海表演。
“雨帅为国除害,李某佩服。不过,张老哥大老远跑来,不会只是为了给我念讨逆檄文的吧?”
“嘿嘿,大帅爽快。”
张德海搓了搓手,凑近了几分。
“雨帅说了,他最看重的,就是您李大帅这支雄踞西北的虎狼之师!只要奉军在山海关、直隶一线发动总攻,如果李大帅能在这关键时刻,率领西北铁骑出潼关,直捣洛阳,抄了吴佩孚的后路……”
张德海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
“直系必败无疑!到时候,这江山,雨帅愿意与李大帅平分秋色!黄河以西,加上整个河南,全归您李大帅节制!”
空头支票。
李枭心里冷笑。
“张老哥,雨帅的心意,我领了。”
李枭将信件放在桌子上,轻轻敲了敲。
“但是你也知道,我李枭是直系的督军。吴佩孚对我虽然防备,但也算客气。我要是无缘无故地从背后捅他一刀,这在江湖上,名声不好听啊。”
“再说了,我这西北大雪封山,部队正在换装休整,粮草弹药都还在筹备中,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李大帅,我家雨帅能让马儿跑,自然会给马儿喂最肥的草料!”
张德海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清单,双手呈在李枭面前。
“李大帅,您看看这个。”
李枭接过清单。
“三十车皮上好的抚顺精煤!”
“日制轻机枪,两百挺!附带子弹一百万发!”
“全新的日本造四一式山炮炮弹,五千发!”
“还有……”张德海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五十万现大洋的军费!”
好大的手笔!
李枭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张作霖简直是下了血本。
“这些,只是雨帅给大帅的年货。”
张德海看着李枭那微变的眼神。
“只要李大帅点个头,答应在咱们奉军入关之时出兵洛阳。这批物资,明天就能通过陇海线秘密运进潼关!”
李枭放下清单,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在飞速地盘算。
虽然曹锟贿选让直系声名狼藉,但吴佩孚的主力未损,第三师依然是国内最强的精锐。现在去捅吴佩孚,就是替张作霖去挡子弹,那是蠢货干的事。
但是,这送到嘴边的肥肉,如果不吃,那也是要遭天谴的。
“张老哥。”
李枭睁开眼,脸上露出了一副被诚意打动的表情。
“雨帅如此厚爱,李某要是再推辞,那就是不识抬举了。”
“这批年货,我收下了。替我谢谢雨帅。”
张德海大喜过望:“大帅这是答应出兵了?”
“出兵是肯定要出兵的。”李枭模棱两可地说道,“但是,打仗讲究个天时地利人和。现在大雪封山,我的装甲列车和汽车都开不出去。等到冰雪消融之时,只要前线战端一开,我西北大军,定然会有所动作!”
“这……”张德海虽然觉得李枭的话有点滑头,但能让这位拥兵十万的西北王表态有所动作,这已经达到了张作霖的战略底线。只要李枭这次不帮吴佩孚,对奉系就是巨大的胜利。
“好!有大帅这句话,雨帅就放心了!”张德海站起身,拱手道,“那鄙人这就去安排交接物资!”
……
送走张德海,李枭回到督军府的书房。
宋哲武和林木已经等在那里了。
“师长,张作霖送了什么好东西?”宋哲武看到李枭手里捏着的礼单,眼睛都亮了。
李枭把清单往桌子上一扔。
“五十万大洋,两百挺轻机枪,还有大批煤炭和炮弹。”
“我的天!”宋哲武倒吸一口凉气,“这东北虎是真肥啊!那您……答应反水了?”
“反水?我什么时候反水了?”
李枭坐下,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拿了他的钱,我就得替他办事?”
“这批军火,正好拿去给第二师换装。至于打洛阳……”
李枭冷哼一声。
“等他张作霖把吴佩孚的血放干了,我再去收拾残局也不迟。”
李枭转过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林木。
“林先生,现在,到你出场了。”
“明天的《秦风报》,给我出特刊号外!加印十万份!通过咱们的商队,散到河南、散到直隶、甚至散到北京去!”
林木的眼睛瞬间亮了。
“督军,您想让我怎么写?”
李枭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敲击。
“就给我往死里骂!撕破他们所有的遮羞布!”
“标题就叫——《还要不要脸?》”
“把那些收了钱的猪仔议员的名字,一个个给我列出来!痛斥这种窃国大盗的行径!要占据绝对的道德制高点,呼吁全国各界,不论军民,共讨国贼!”
林木听得热血澎湃:“好!我这就去写!但是督军,咱们这么骂曹锟,吴佩孚那边……”
李枭冷笑连连。
“吴佩孚是个要脸的人。曹锟贿选,他心里其实也是极度反感的,只是碍于直系内部的团结不好发作。咱们在外面痛骂曹锟,不仅是替全国老百姓出气,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在替吴佩孚骂。”
“吴佩孚就算看了报纸,他也没法指责咱们。因为咱们骂的是窃国贼,是逆贼!他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因为这事儿发作,那他吴佩孚也就成了卖国贼的帮凶!”
“督军,您这是在政治上走钢丝啊!简直是把所有的便宜都占尽了!”
“乱世之中,想要活得久,活得壮,就得脸皮厚。”
李枭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大雪,眼神深邃。
两天后,《秦风报》号外如同雪片般飞向大江南北。
西北王李枭,以一种极其大义凛然的姿态,站在了道德的最高峰,对北京政府发出了猛烈的炮轰。
而吴佩孚看着报纸上那刺目的标题,气得砸碎了心爱的紫砂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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