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大炮射程之内的真理
昨天那场遮天蔽日的特大沙尘暴,仿佛已经耗尽了这片大漠所有的暴戾之气。清晨的阳光穿透了渐渐稀薄的浮尘,洒在包头城南那片广袤而荒凉的旷野上。
微风吹过,卷起几缕还未完全沉淀的黄沙,却怎么也吹不散空气中那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火药的焦糊味。
包头城外,宛如修罗地狱。
殿后的白俄士兵,此刻已经变成了漫山遍野残缺不全的尸体。
李枭脚蹬高筒皮靴,踩着被鲜血染成暗褐色的沙土,缓缓走在战场上。
他的身后跟着宋哲武、虎子和几个警卫。
虎子一边走,一边擦拭着手里那把还在散发着余温的花机关,“这帮老毛子还真是不要命,被主将关在门外当了弃子,居然还有人敢端着刺刀往咱们的装甲车上撞。不过,也就是一梭子的事儿。”
“那是被逼到绝路上的本能。”
李枭停下脚步,看着一具白俄军官的尸体。那军官的胸口被大口径机枪子弹打出了一个海碗大小的透明窟窿,手里还死死地攥着一把俄制左轮手枪。
“谢苗诺夫关上城门的那一刻,就已经把他们的魂给抽走了。”
李枭抬起头,目光越过满地的狼藉,投向了前方那座包头城。
包头,这座扼守塞外、控扼西北的重镇,城墙是用夯土和青砖砌成的,虽然比不上西安城那般坚不可摧,但在这种平原地形上,依然是一道令人望而生畏的屏障。
此时的包头城,四门紧闭。
城墙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人影。
“师长,您看城头。”宋哲武将手里的蔡司高倍望远镜递给李枭,声音里透着一股愤怒。
李枭接过望远镜,凑到眼前。
镜片里的画面被瞬间拉近。他清晰地看到,在包头南门的城墙垛口处,一排排穿着粗布衣裳的老百姓,正被白俄士兵用上了刺刀的步枪顶着后腰,按在城墙前沿。
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满脸惊恐的妇女,还有哇哇大哭的孩童。他们就像是一排肉盾,被绑在了战争的最前线。而在这些老百姓的身后,隐藏着白俄军的机枪巢和排枪阵地。
“畜生!”
虎子在一旁也看清了。
“谢苗诺夫这狗杂种!居然拿老百姓当挡箭牌!他这他娘的还算是个军人吗?简直就是下三滥的土匪!”
“狗急跳墙了。”
李枭冷冷地吐出五个字。
“他知道自己那三千残兵,根本挡不住咱们的装甲车和大炮。他也知道,包头的城墙虽然厚,但也扛不住咱们的震天雷。”
“师长,那咱们怎么办?”宋哲武忧心忡忡地说道,“城里少说也有大几万的老百姓和商人。咱们要是用重炮强行轰城,这炮弹可不长眼睛,一轮齐射下去,死在咱们手里的百姓恐怕比白俄军还多。”
李枭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宋先生,你还是太书生气了。不过,你有一点说得对,我李枭可以杀土匪,可以杀军阀,但我不会用大炮去平推一座装满自己同胞的城池。”
“那咱们就这么干看着?”虎子急了。
“看?我李枭什么时候干过只看不练的事?”
李枭转过身,大步向后方的临时指挥大帐走去。
“传令下去!全军后撤三里,脱离敌军城头轻武器的射程,就地安营扎寨!把大炮都给我架起来,炮口对准包头城,但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开一枪一炮!”
……
半个小时后,中军大帐。
帐篷外传来一声高喊:“报——!督军!包头城里出来人了!”
“哦?”
李枭眉头一挑,拿起一块毛巾擦了擦嘴。
“是打出来的,还是走出来的?”
“回督军,是坐着吊篮从城墙上放下来的。只有一个人,打着白旗,没带武器。他说他是谢苗诺夫将军的特使,有要事求见督军!”
“特使?”虎子冷笑一声,“督军,我这就去把他宰了祭旗!”
“慢着。”
李枭站起身,把毛巾扔在桌子上,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精光。
“两国交兵,不斩来使。既然他谢苗诺夫想谈,那咱们就听听他想放什么屁。把他带进来。”
不多时,一个穿着笔挺的俄国军官服、金发碧眼、身材高大的白俄上校,被两名特战队员押进了大帐。
这家伙虽然成了瓮中之鳖的信使,但骨子里那种对中国军阀时固有的傲慢,依然没有完全褪去。他挺直了腰杆,看了一眼坐在主位上的李枭,用有些生硬的中文说道:
“您就是李将军吧?我是谢苗诺夫将军的参谋长,伊万诺夫上校。我代表大俄罗斯帝国皇家军队……”
“停。”
李枭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连正眼都没看他一眼。
“这里是中国的大西北,不是你们的莫斯科。你们那个什么皇家军队也早就被苏俄红军给扫进历史的垃圾堆了。少在我面前摆什么臭架子。”
“你们抛弃同袍,谢苗诺夫把他们当肉盾关在门外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他们是皇家军队?”
伊万诺夫上校脸色变了变,但还是强装镇定。
“李将军,战场上的牺牲是在所难免的。我今天来,不是来和您争论这些的,我是带着谢苗诺夫将军的诚意,来寻求和平的。”
“诚意?拿几万老百姓当肉盾的诚意?”李枭嗤笑。
伊万诺夫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没有听见李枭的嘲讽,直接抛出了他们的筹码。
“李将军,我们承认您的军队非常强大,您的装甲车和大炮让我们损失惨重。”
他昂起下巴,语气中透出一股赤裸裸的威胁。
“但是,将军已经在城墙上、城门后,以及全城的各个关键路口,布置了超过两万名中国平民。并且,我们在城里的各个粮仓、商铺,民居楼周围,都堆放了炸药和柴草。”
“如果您强行攻城,我们将玉石俱焚!那两万名无辜的平民,将为我们陪葬!整个包头城,将被大火夷为平地!”
大帐内的中国军官听到这番话,眼睛瞬间充血,恨不得生啖其肉。
“放你娘的屁!你敢动老百姓一根汗毛,老子把你活剐了!”虎子拔出枪就顶在了伊万诺夫的脑门上。
伊万诺夫哆嗦了一下,但他依然死死盯着李枭:“李将军,您是个聪明人。您在西北一直标榜保境安民。如果您为了消灭我们这区区三千人,而背上屠杀数万同胞、毁灭塞外重镇的骂名,这笔政治账,划算吗?”
李枭挥了挥手,示意虎子把枪放下。
他看着伊万诺夫,眼神平静。
“所以,谢苗诺夫的条件是什么?”
见李枭似乎妥协了,伊万诺夫心中暗喜,以为自己捏住了中国军阀的软肋。
“我们将军的条件很合理。”
伊万诺夫整理了一下军装,抛出了那个他们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城下之盟。
“第一,李将军立刻下令大军后撤三十里,让出一条通往外蒙古的通道。”
“第二,我们愿意交出包头城。但我们要带走城内一半的给养物资。同时,我们搜刮带来的黄金,我们只带走一半,剩下的一半,连同我们手里的一千支步枪和十几挺重机枪,作为给李将军的买路钱留下。”
“第三,只要我们安全撤退到外蒙古边境,我们就释放所有的中国平民。从此,我们与李将军划界而治,平分这绥远北部的地盘,井水不犯河水。”
说完这三个条件,伊万诺夫自信满满地看着李枭。
在他看来,一半的黄金,加上不用承担屠城骂名的退让,任何一个唯利是图的中国军阀都会欣然接受。
大帐里一片寂静。
宋哲武眉头紧锁,他知道谢苗诺夫这是在玩火,但这把火确实捏住了他们的痛点。如果强攻,影响太恶劣;如果妥协,那就等于是放虎归山,而且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所有人都看着李枭,等待着他的决断。
李枭没有立刻说话。
他慢慢地站起身,走到伊万诺夫面前。他比这个高大的俄国人还要略高一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平分绥远?留下买路钱?”
李枭突然笑了。
他突然伸出右手,一把揪住了伊万诺夫的衣领,将他整个人硬生生地提得双脚离地。
“你……你想干什么?!两国交兵,不斩来使!”伊万诺夫惊恐地挣扎着。
“砰!”
李枭一脚狠狠地踹在伊万诺夫的腹部,直接将这个高大的俄国上校踹飞出去三四米远,重重地砸在帐篷的木柱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狗屁的来使!”
李枭大步走过去,一脚踩在伊万诺夫的胸口上,眼神中爆发出恐怖杀机。
“你回去问问谢苗诺夫那条老狗,他是不是脑子进沙子了?”
“平分绥远?他配吗?他一个被苏俄赶出来、像丧家犬一样流窜的败军之将,拿什么跟我平分地盘?这黄土高原,每一寸土地都是咱们中国人的!老子连一粒沙子都不会让给你们这帮洋鬼子!”
“还有那黄金。那本就是我的东西!他拿我的东西来收买我?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李枭俯下身,死死盯着伊万诺夫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
“至于拿老百姓当人质?”
“你以为我是那些满口仁义道德、实则软弱无能的腐儒吗?你以为我会被你们这种手段给绑架?”
李枭冷哼一声。
“对付绑匪,最愚蠢的做法就是妥协!今天我退一步,明天这全天下的土匪军阀,都会学着拿老百姓来威胁我李枭!”
“宋先生!”
李枭转头大吼一声。
“在!”
“告诉他,我的条件!”
宋哲武挺直腰杆,大声说道:“我家督军只给谢苗诺夫两条路!”
“第一,全军立刻放下武器,打开城门,跪在地上无条件投降!督军可以开恩,留你们一条狗命,送你们去修铁路、挖煤矿,管你们一口饭!”
“第二……”
李枭的皮靴在伊万诺夫的胸口上用力碾了碾,疼得他冷汗直冒。
“第二,如果半天内,包头城门不开。”
“老子就把你们一起炸成这毛乌素沙漠里的肥料!”
“滚回去!”
李枭一脚把伊万诺夫踢了出去。
两名特战队员像拖死狗一样,把这个白俄上校拖出了大帐,扔向了包头城的方向。
……
包头县衙大堂。
谢苗诺夫看着被扔回来、满嘴是血的伊万诺夫,听完他的汇报,整个人像是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桌子。
“疯子!这个李枭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谢苗诺夫歇斯底里地咆哮着,“他连那几万中国平民的命都不要了吗?他就不怕身败名裂吗?!”
“将军,怎么办?他们真的会开炮的!”副官绝望地喊道。
“不要慌!这是虚张声势!这是东方人的心理战!”
谢苗诺夫咬牙切齿,他依然不敢相信李枭会真的开火。
“我们的士兵和百姓混在一起,他的大炮如果没有眼睛,一开炮就会玉石俱焚!我不信他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传令下去!把刀架在那些人质的脖子上!只要外面一开炮,先杀一批祭旗!”
谢苗诺夫赌上了所有的身家性命,他赌李枭的人性,赌李枭的政治顾虑。
……
半天时间,转瞬即逝。
包头城外,李枭的中军阵地上。
一切都显得异常安静。
李枭站在一座高高的土包上,手里拿着一块怀表。
“王守仁。”
“到!”炮兵团长王守仁早就站在了那一排排大炮的后方,手里举着红旗。
“目标:包头城南门主城门!以及……”
李枭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
“城中央的县衙大院。”
“避开城墙两侧的平民区。给我用延时引信,穿甲高爆弹。”
“我要敲开它的乌龟壳,挖出它的心脏。”
“是!”
王守仁转过身,手中的红旗猛然挥下。
“各炮位注意!装定诸元!穿甲高爆弹!装填!”
“放!!!”
“轰!轰!轰!轰!!!”
十二门105毫米重型榴弹炮,发出了撕裂长空的怒吼。巨大的后坐力让重达一吨多的炮架在泥土里犁出深深的沟壑,炮口喷吐出长长的火舌。
这十二发重型炮弹,并没有像谢苗诺夫预想的那样,像雨点一样砸在城墙上。
它们越过了那些被当作人质的百姓头顶,带着恐怖的尖啸声,以极其平直的弹道,狠狠地砸向了包头城的南门。
“轰隆——!!!”
巨大的爆炸瞬间将城门连同门洞里的几十名白俄督战队员撕成了碎片。几千斤重的碎木头和砖石被气浪掀飞出去几十米远。
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天空中,传来了马达轰鸣声。
“嗡——嗡——嗡——”
六架双翼飞机在齐飞的率领下,从云层中俯冲而出。
他们没有去管城墙,也没有理会街道。
六架飞机排成一线,径直掠过了包头城的上空,目标直指城中央那座最显眼的县衙大院。
“投弹!”
齐飞拉下机舱外的投弹拉杆。
几十枚航空炸弹混杂着凝固汽油弹,呼啸着脱离了挂架,像一群死神的冰雹,精准地落入了县衙大院内。
……
县衙大堂里。
谢苗诺夫刚刚听到南门的炮声,正准备下令杀人质。
突然,他听到了头顶上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啸声。
他猛地抬起头,透过大堂的窗户,他看到了那几架急速掠过的飞机,以及从天而降的黑点。
“不——!!!”
谢苗诺夫绝望的惨叫声还没完全发出。
“轰——隆隆!!!”
几十枚航空炸弹在县衙那个并不宽敞的院子里同时炸开。
砖瓦房在重型航弹面前脆弱得如同豆腐渣。整个县衙大堂瞬间被炸塌,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
紧接着,凝固汽油弹发挥了它那恶魔般的威力。
炽热的橘红色火焰带着极强的粘性四处飞溅,瞬间将整个县衙变成了一片火海。那些隐藏在院子里的白俄警卫营、机枪巢,甚至是那些还没来得及搬走的军火弹药,统统被烈火吞噬。
谢苗诺夫,这位在西伯利亚残杀过无数人的白俄军阀,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没能留下,就在这从天而降的烈焰和爆炸中,被彻底气化、烧成了灰烬。
……
指挥系统被瞬间抹除。
主将灰飞烟灭。
城门被轰开。
城墙上的白俄士兵看着市中心那冲天的火光,彻底崩溃了。
他们的人质战术,简直就像是一个可悲的笑话。
连指挥官都被从天而降的炸弹精准点名了,谁还管什么人质?谁还敢去杀人质?
“将军死了!司令部没了!”
“跑啊!快逃命啊!”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白俄残军中蔓延。他们扔下了手里用来威胁百姓的大刀和步枪,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城墙上乱窜。
而那些被胁迫的老百姓,此刻也反应了过来,纷纷逃散。
“冲锋!”
“杀!”
早就憋足了劲的虎子,亲自驾驶着一辆半装甲突击车,顺着被炸开的南门废墟,轰鸣着冲进了包头城。
在他身后,是潮水般的快反旅摩托车和第一团的精锐步兵。
“缴枪不杀!趴在地上不杀!”
铁皮喇叭的声音在城内回荡。
战斗,或者说是单方面的收割,仅仅持续了不到半个小时。
失去了指挥系统的白俄残军,在城巷战中根本不是手持花机关的特战队的对手。
除了被烧死和炸死的,剩下的大几百名白俄士兵,全部跪在街道两旁,瑟瑟发抖地举起了双手。
……
傍晚时分,硝烟渐渐散去。
包头城,这座塞外重镇,摆脱了外寇的魔爪。
李枭坐着吉普车,缓缓驶入城内。
街道两旁,那些原本以为必死无疑的包头百姓,此刻正扶老携幼地站在路边。当他们看到李枭的车队时,看到那些没有乱杀无辜、反而精准消灭了洋鬼子的陕西军时。
不知是谁带了头,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救命恩人啊!”
“李大帅万岁!赶走洋鬼子,大帅是民族英雄啊!”
百姓们的欢呼声和磕头声,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在包头城的上空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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