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暗宫魅影

平台不大，仅容三五人站立，背后是湿滑的岩壁，脚下是轰鸣的瀑布和幽深的地下湖。林枫喘息片刻，强撑着坐起，先查看苏媛状况。她依旧昏迷，高烧不退，气息微弱得令人心焦。简易绳索在她身上勒出新的淤痕。

“必须尽快找到出路，弄到药。”林枫声音嘶哑，望向平台上方那继续延伸的人工石阶。石阶更显陡峭，许多部分完全坍塌，只剩下岩壁上间隔开凿的脚窝和手抓凹槽，形同天梯，没入上方浓稠的黑暗。

林豹检查了固定绳索的钟乳石，确认稳固，又将剩余布条收集起来。“圣者，我先上探路。”

林枫点头，将苏媛小心扶靠岩壁，用最后一点布条将她与自己腰间相连，以防意外。林豹深吸一口气，如同猿猴般开始攀爬。他身形灵活，在湿滑的岩壁和残破的脚窝间寻找支点，很快消失在黑暗中，只有碎石偶尔滚落的声音传来。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林枫紧握苏媛冰冷的手，不断低声呼唤她的名字，试图保持她一丝意识。地下湖的水汽和寒意不断涌上，两人衣衫湿透，瑟瑟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上方终于传来林豹压低的声音：“圣者！上来！上面有东西！”

有东西？林枫精神一振，尝试站起，伤腿却一阵剧痛，几乎跪倒。他看了一眼昏迷的苏媛，一咬牙，将她背起，用布条固定，开始攀爬。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每向上一步，肋部和腿部的剧痛都如同酷刑。岩壁湿滑，脚窝窄浅，他只能用手指死死抠进石缝，手臂颤抖，青筋暴起。背上的苏媛虽然轻盈，此刻却重如千钧。汗水混着岩壁渗水，模糊了视线，他只能凭着感觉和意志，一点点向上挪动。

林豹在上方不断轻声指引：“左上方有凹坑……右移半步，有凸起……小心，这段石头松……”

仿佛过了几个时辰，林枫终于感觉到上方林豹伸下的手。他奋力一挣，被林豹拖上了一处相对宽阔的台阶。两人瘫倒在地，几乎虚脱。

林枫来不及喘息，立刻看向周围。这里不再是天然岩洞，而是一条明显人工开凿的甬道！甬道约一人高，宽可容两人并行，两侧石壁平整，有明显的凿痕，地面铺着早已腐朽殆尽的木质地板残骸。甬道向前延伸，深入黑暗，不知尽头。空气中有浓重的尘土和霉味，但也有一股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远处的穿堂风。

“这里是……”林枫震惊。如此规整的地下工程，绝非普通山民或盗匪所为，联想到黑龙潭的地宫，这很可能是其延伸部分或另一条秘密通道！

“我往前探了一段，甬道很长，弯弯曲曲，两旁似乎有石门，但都封死了。没看到人，但有风，应该通到外面某处。”林豹汇报，脸上也带着难以置信。

地宫的秘密通道！这或许是他们绝境逢生的唯一希望！

林枫重新背起苏媛，与林豹沿着甬道小心翼翼前进。甬道内一片死寂，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封闭空间里回荡。两侧石壁上，偶尔可见模糊的壁画或刻字，年代久远，内容难辨，多是些云纹、兽形或难以理解的符号。有些地方残留着早已锈蚀成碎片的金属构件，像是灯盏或门环。

走了约百步，甬道开始向下倾斜，坡度渐陡。前方出现岔路，一条继续向下，另一条则较为平缓，拐向右侧。

“风声是从平缓那条传来的。”林豹侧耳倾听后道。

他们选择了平缓的岔路。这条路更窄，石壁开凿也略显粗糙。前行不远，前方隐约传来微弱的光亮，不是岩壁荧光，而是……自然的、灰蒙蒙的天光！还有清晰的风声！

出口！

三人精神大振，加快脚步。光亮越来越近，风声越来越大。终于，甬道尽头是一个被大量坍塌石块和枯藤几乎封死的出口，只剩顶部一道狭窄的缝隙，天光正是从那里透入。缝隙外，可见一角灰白的天空和嶙峋的山石。

“是山体裂缝！”林豹上前检查，“石块松动，可以搬开一些，应该能出去！”

希望就在眼前！林枫小心放下苏媛，与林豹一起动手，搬开那些不算太大的碎石，清理枯藤。缝隙逐渐扩大，已能容人匍匐通过。外面是陡峭的山坡，覆盖着积雪和乱石，但确实是山林之中！

就在他们准备钻出缝隙时，甬道深处，那条向下倾斜的岔路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清晰的金属碰撞声！紧接着，是隐约的、压低的交谈声！

有人！在这地下甬道里！

林枫和林豹瞬间僵住，屏息凝神，武器在手。声音似乎正在靠近，而且不止一人！

“……这边脚印是新的！他们往这边跑了！”

“快追！绝不能让他们从‘鼠道’出去！”

鼠道？是指这条秘密通道？追兵竟然也知道这里，而且追进来了！听声音，正是那些灰衣人的口音！他们果然留有后路，而且正在搜捕漏网之鱼——很可能就是林枫他们！

“走！”林枫当机立断，率先将苏媛从缝隙中推出，林豹紧随其后。林枫最后看了一眼传来声音的黑暗甬道，咬牙钻出缝隙。

外面寒风凛冽，天色阴沉，已是下午时分。他们正处在半山腰一处极其隐蔽的岩缝中，下方是陡坡，上方是悬崖。暂时安全，但追兵随时可能从“鼠道”追出。

必须立刻转移，远离这个出口。

林枫辨认了一下方向，这里似乎是黑龙潭东南方的某处山岭，距离他们最初藏身的鹰愁涧已有一段距离。但群山莽莽，方向难辨。

“往低处走，找水源和隐蔽处。”林枫喘息着，肋部的疼痛因刚才的攀爬和紧张而加剧。苏媛的情况不能再拖了。

他们沿着陡坡向下，在乱石和枯树间艰难移动。没走多远，林豹忽然低呼一声，指向山坡下方一片背风的洼地——那里，竟然有袅袅炊烟升起！还有几间简陋的木屋轮廓！

有人家！在这深山之中！

惊喜之余，警惕更甚。是普通山民？还是灰衣人的另一处据点？抑或是……其他？

“我去探探。”林豹低声道。

林枫点头，与苏媛隐蔽在一块巨岩后。林豹悄然摸向那片洼地。

等待的时间似乎比在地下甬道中更加难熬。林枫紧紧抱着苏媛，感受着她滚烫的体温和微弱的呼吸，心如刀绞。阿媛，一定要撑住……

约莫一刻钟后，林豹匆匆返回，脸上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圣者，下面是个很小的猎户聚落，只有两三户人家，看起来是寻常山民。但我看到屋外晾着些草药，还有个老人正在捣药。不过……聚落里还有两个受伤的人，穿着破旧的边军号衣，像是逃兵，正在被那老人救治。”

边军逃兵？是黑龙潭溃散下来的？他们会不会带来危险？

“管不了那么多了。”林枫看着怀中奄奄一息的苏媛，“阿媛必须立刻得到救治。冒险一试。林豹，你掩护，我们下去。若情况不对，立刻带阿媛走。”

两人搀扶着，背着苏媛，小心地接近那处猎户聚落。

木屋简陋，炊烟从最大的一间屋后升起。屋前空地上，果然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正在石臼里捣着草药。旁边草棚下，躺着两个衣衫褴褛、身上带伤的士兵，正低声呻吟。

老者听到动静，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向林枫三人，却没有太多惊讶，仿佛见惯了山中狼狈的过客。他的目光在林枫和苏媛身上停留片刻，尤其在苏媛满是伤痕和污迹的脸上停了停。

“受伤了？进来吧。”老者声音苍老沙哑，却透着一股山民特有的直截了当，“这里没官兵，只有几个逃命的和等死的老头子。”

林枫心中一松，但仍保持警惕，示意林豹注意周围，自己则背着苏媛，跟着老者走进了那间最大的木屋。

屋内陈设简单，火塘燃着，温暖干燥。老者指指角落铺着干草兽皮的简陋床铺：“把她放下。”又看了看林枫的腿和肋部，“你也伤得不轻。”

林枫将苏媛小心放下，老者已经提来一瓦罐温水和一些干净的布，开始检查苏媛的伤势。他动作熟练，显然精通草药外伤。

“高烧，外伤感染，还有内息紊乱，像是受了惊吓又吸入了不好的东西。”老者一边清理伤口敷药，一边低声念叨，“这女娃子命硬，但再拖就难了。你也是，骨头可能裂了，得固定。”

林枫顾不上自己，只紧盯着老者的动作：“老人家，能救她吗？需要什么药？我们……”

老者摆摆手，从墙边木架取下一个陶罐，里面是墨绿色的膏体，散发着浓烈的草药味。“祖传的方子，对付外伤发热还有些用。能不能挺过去，看她的造化。”他将药膏仔细敷在苏媛伤口上，又撬开她牙关，灌下一些褐色药汁。

做完这些，老者才转向林枫，示意他坐下，检查他的腿伤和肋部。触诊之下，老者眉头紧皱：“肋骨断了一根，没完全错位，但腿骨裂了，得正位固定，不然就瘸了。”

“请老人家施救。”林枫拱手。

老者也不多言，让他躺平，用热水浸过的布条擦拭伤处，然后取来几根削好的木板和布带。“忍着点。”

林豹在一旁按住林枫。老者手法稳准狠，几下便将林枫错位的腿骨大致复位，用木板夹紧固定，又用布带缠牢肋部。剧痛让林枫眼前发黑，几乎晕厥，但他死死咬住一块木柴，一声未吭。

处理完毕，老者擦了擦手，坐在火塘边，添了根柴。“你们不是普通人。那女娃子手上的茧，是常年握笔和短刃的。你身上有旧伤，站姿即便重伤也带着股劲儿。”他浑浊的眼睛看向林枫，“黑龙潭那边的大动静，跟你们有关？”

林枫沉默片刻，知道瞒不过这阅历丰富的山中老人，便简略道：“我们是被卷入的。潭底的东西有毒，炸开了，毒烟在扩散。我们想逃出去，警告山民。”

老者闻言，脸上皱纹更深了，长叹一声：“造孽啊……山里的老人都知道黑龙潭邪性，不让靠近。这些年总有人偷偷摸摸进去，终于出大事了。”他看了看屋外方向，“早上就看到天边有怪烟，风里也带着股臭味。那两个兵娃子，就是被毒烟呛了逃出来的，说潭边死了好多人，水都黑了。”

“老人家，这毒烟会飘到哪里？靠山屯那边……”林枫急问。

“看风向，东南。靠山屯首当其冲。”老者神色凝重，“不过山里有沟有壑，风也乱，说不准。但水源……山溪都从那边流下来……”

林枫心沉了下去。必须尽快通知山民撤离！

就在这时，屋外突然传来林豹急促的低喝：“什么人？！”

紧接着是重物倒地和闷哼声！

老者脸色一变，林枫已抓起旁边的木棍，忍痛站起。林豹冲进屋，急道：“圣者！外面来了一队人，不是官兵，也不是山民！穿着打扮古怪，带着刀，把两个逃兵抓起来了！正朝屋子来！”

话音未落，木门已被“砰”地一声踹开！寒风灌入，门口出现四个身影，皆穿着样式统一的深褐色劲装，外罩皮质软甲，腰间佩刀，面容冷峻。为首一人，约莫四十余岁，面白无须，眼神锐利如鹰，扫视屋内，目光在林枫、苏媛和老者身上一一停留，最后落在林枫脸上，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的弧度。

“果然在这里。”白面人开口，声音阴柔，“林先生，苏姑娘，让我们好找啊。”

他们认得自己和阿媛！林枫心头巨震，这些是什么人？周昊的密探？灰衣人同伙？还是……那位神秘的“先生”手下？

老者此时缓缓站起，挡在林枫和苏媛身前，沉声道：“几位，这里是老汉的家。这几个是受伤的过路人，与你们无冤无仇，何必为难？”

白面人看也不看老者，只盯着林枫，慢条斯理道：“无冤无仇？林先生携前朝秘图潜入阴山，苏姑娘探查我主上要地，如今又引发地宫崩塌，毒烟四散，桩桩件件，可是死罪。”他向前一步，手按刀柄，“若不想这老猎户和你的手下立刻血溅当场，就乖乖跟我们走一趟。主上，想见你们。”

主上？是“先生”？他们果然是一伙的！而且听其意，似乎对黑龙潭地宫之事了如指掌，甚至可能一直在暗中监控！

林枫大脑飞速运转。对方有备而来，人数占优，己方伤重疲敝，还有昏迷的苏媛和年迈的老者，硬拼绝无胜算。但跟他们走，无疑是羊入虎口。

他握紧了木棍，看了一眼昏迷的苏媛，又看了看挡在前面的老者倔强的背影，和身边伤痕累累却眼神决绝的林豹。

绝境，再次降临。而这一次，敌人不再隐藏在暗处，而是亮出了锋利的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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