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毒樟焚尽
靖安司的侦察队惊动了风蚀岩窟的“天罚军”后,林枫与苏媛果然如周昊所料,迅速提高了警惕。他们连夜将核心人员和一部分较为“成品”的疫源材料转移到了更深处、更复杂的备用岩洞,只留下少数死士和大量难以搬运的粗制原料、废弃残渣,并加强了外围的陷阱和暗哨。他们计划,若东夏人真的来攻,便利用地形层层阻击,最后引爆预设的、混合了毒烟材料的火点,将这片区域彻底化为死亡禁区。
但他们低估了周昊的决心和手段,也高估了自己在时间上的充裕度。
周昊调集了定北军中最为擅长山地崎岖地形作战的两队“夜不收”,共计百人,皆着轻便皮甲,配备强弓、毒弩、短刃、钩索,并特别携带了大量浸透火油的布团、烟罐(内混辛辣刺鼻的药材和少量毒烟材料)以及用来制造小型山崩落石的雷火弹(改良自“火龙出水”,但更小型,靠冲击和火焰杀伤)。领队的是以沉稳狠辣著称的校尉石猛。
“将军有令:不求全歼,务求彻底焚毁岩窟内一切,堵塞主要通道,务使其内之物不得出,其人不得安!”石猛的目光扫过麾下这些面容精悍的汉子,“此行凶险,毒瘴遍地,贼人困兽犹斗。各自小心,依计行事,不得贪功!”
月黑风高夜,正是杀人放火时。石猛将百人分作四股:一股二十人,由熟悉地形的向导带领,绕至岩窟区域上风口,占据制高点,负责远程弓弩压制和发射火箭、烟罐;一股三十人,为正面佯攻与破障组,携带钩索、破门工具,负责吸引注意力和清除外围陷阱暗哨;主力四十人,由石猛亲自率领,根据侦察队描绘的路线和俘虏口供中提到的侧面一道隐秘裂缝(疑似通风或备用出口),进行渗透突袭;最后十人作为预备队兼传令兵,随时策应。
行动在子时末刻发起。上风口的弓弩手率先发难,一支支燃烧的火箭划破夜空,落向岩窟入口附近及侦察到的几处可能藏有暗哨的岩石,同时投出烟罐,刺鼻的浓烟借着风势,开始向岩窟缝隙内灌入。几乎同时,正面佯攻组大声鼓噪,发射弩箭,做出强攻入口的姿态。
岩窟内的“天罚军”死士被惊动,他们并未慌乱,而是按照预案,依托岩石和事先堆砌的矮墙进行还击,并将预留的、混合了毒草粉末的干柴点燃,推向入口,试图用毒烟阻挡进攻。一时间,入口处火光闪烁,毒烟与进攻方的烟罐烟雾混杂,嗤嗤作响,人影在烟雾中晃动,箭矢破空声、呼喊声、咳嗽声响成一片。
就在正面打得热闹时,石猛率领的四十名精锐,已如鬼魅般沿着侦察队发现的侧面裂缝潜入。这道裂缝内部曲折潮湿,仅容一人勉强通过,但确实通向岩窟深处。他们遇到了两名把守在此的“天罚军”,无声的搏杀在黑暗中瞬间爆发又结束,两名守卫被抹了脖子。越往里,那股混合了腐败、草药和烟火的气息就越浓烈,几乎令人作呕。
穿过裂缝,他们进入了一个较大的、人工稍加拓宽的洞窟。这里堆放着大量陶罐、皮囊、木桶,还有简陋的石臼、铁锅,以及许多来不及清理的动物骨骼和可疑秽物。五六个“天罚军”正手忙脚乱地将一些罐子往更深的通道里搬,另有两人正试图点燃一堆显然是预设的、混合了更多毒物的柴堆。
“杀!焚毁一切!”石猛低吼一声,率先冲了过去。短兵相接在狭窄的洞窟内爆发。东夏军士训练有素,配合默契,而“天罚军”死士则凶悍不畏死,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和随手可得的“武器”(如陶罐、药杵)顽抗。但石猛等人是有备而来,目标明确。一部分人缠住守卫,另一部分人迅速将携带的火油布团投掷到那些堆放的原料和器皿上,用火折点燃。
火焰轰然而起,迅速吞噬着那些干燥的草药、动物残骸和木制器具,陶罐在高温下炸裂,里面黑乎乎的粘稠物四溅,遇火燃烧,发出更加刺鼻恶臭的浓烟。混合了毒物的柴堆也被点燃,毒烟弥漫开来。
“撤!按原路撤!”石猛见主要目标已点燃,且毒烟越来越浓,果断下令。他们且战且退,沿着来路向外冲杀。有些杀红了眼的“天罚军”死士试图扑灭火焰或追击,但被毒烟熏得头晕目眩,又被东夏军的弓弩射倒。
当石猛等人从侧面裂缝重新冲出时,整个岩窟区域已经乱成一团。正面佯攻组见内部火起、毒烟大作,也开始后撤。上风口的弓弩手则继续发射火箭和烟罐,压制可能从其他缝隙冒出的敌人,并重点射击那些疑似通风口或较大缝隙,投掷雷火弹,引发小规模塌方,进一步堵塞通道。
烈火与毒烟从岩窟的多处缝隙中滚滚涌出,在夜风中扭曲升腾,将半边天空映成诡异的暗红色。内部的爆炸声(可能是某些密封容器受热)、坍塌声隐约可闻。刺鼻的、带着毒素和腐败气息的浓烟笼罩了这片风蚀岩区,久久不散。
石猛清点人数,折损七人,伤十余人,多是吸入毒烟或轻伤。而岩窟内的“天罚军”,除少数可能从未知缝隙逃脱外,大部分连同他们苦心制备的“疫源”材料和设备,一同葬身火海与毒瘴之中。
消息传回定北城,周昊长出一口气。虽未能擒获林枫苏媛,但一举端掉了他们最阴毒的后勤巢穴,斩断了其“疫源”供应,意义重大。他立刻下令将此次成功焚毁“毒巢”的消息大肆宣扬,并特别强调东夏军士在毒瘴环境中英勇作战、为民除害的事迹,以鼓舞北地军民士气,同时震慑草原。
……
“废物!一群废物!”临时藏身于一处废弃戍堡地下室的苏媛,接到岩窟被彻底焚毁、人员物资损失惨重的密报时,几乎癫狂。她珍贵的“疫源”库存、制备工具、甚至一部分核心资料,全部化为灰烬。更让她心惊的是,东夏人不仅找到了巢穴,而且以如此果决狠辣的手段予以毁灭,这显示周昊对他们的威胁评估已经提到了最高,且拥有了有效打击的能力。
林枫坐在角落的阴影里,沉默得像一块石头。岩窟的毁灭,不仅是物质上的重大损失,更是对他们战略信心的沉重打击。他们最黑暗、最依赖的“撒手锏”,还未真正发挥威力,就被对手连根拔起。马场袭击的失败,毒巢的毁灭,连续的重挫让本就摇摇欲坠的“天罚军”内部,弥漫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消沉气氛。连最狂热的信徒眼中,也开始出现了难以掩饰的惶惑。
“我们……还剩什么?”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角落里响起,是之前质疑过的那位百夫长,他的弟弟死在马场袭击中。他的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激动,只剩下空洞的疲惫。
无人回答。地下室里只有苏媛粗重的喘息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良久,林枫缓缓抬起头,声音嘶哑得如同沙石摩擦:“我们还有人,还有对东夏的仇恨,还有……这片草原。”他的目光扫过室内寥寥无几的核心成员,“正面打不过,暗处的手段也被破解。但我们还可以……‘消失’。”
“消失?”苏媛猛地看向他。
“化整为零,彻底分散。”林枫的眼中闪烁着最后一丝孤注一掷的冷光,“放弃固定的营地,放弃大规模的行动。让我们最核心、最忠诚的人,以家庭或极小股的形式,混入草原各部,甚至……设法混入东夏边境的流民或商队之中。不再追求立刻的、大规模的破坏,而是潜伏下来,像真正的瘟疫一样,悄无声息地传播仇恨的种子,等待时机。我们可以暗中联络所有对东夏不满的人,收集情报,伺机进行更微小、更难以防范的破坏——一次投毒,一次纵火,一次关键的刺杀,或者,只是散播一个精心编造的谣言。”
他看向苏媛:“阿媛,你懂那些超越时代的知识,知道如何更隐蔽地传递信息,如何利用人心的弱点。我们可以建立一个真正的地下网络,一个‘幽灵’般的抵抗组织。东夏可以摧毁我们的巢穴,但无法消灭融入人群的我们。只要仇恨还在,只要还有人不甘,我们就不会真正灭亡。也许需要一年,五年,甚至更久……但我们可以等,可以像野草一样,在石头缝里生存,等待下一个风雨飘摇的时机。”
这是彻底的转入地下,从军事恐怖组织转向更隐秘、更长期的渗透与破坏。这需要极大的耐心,意味着放弃短期内所有翻盘的幻想,也意味着他们这些人,将永远生活在阴影和伪装之下,直到复仇的那一天,或者直到死亡悄然降临。
苏媛眼中的疯狂渐渐被一种深沉的、冰冷的算计所取代。她明白,这或许是绝境中唯一可能保留下火种、甚至未来某天重新燎原的方式。尽管这意味着放弃她渴望的、立刻的、轰轰烈烈的报复。
“像鼹鼠一样活在黑暗里……”苏媛喃喃道,最终,她缓缓点了点头,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意,“也好。那就让东夏人,永远活在不知何时何地会刺出毒刺的恐惧之中吧。从今天起,没有‘天罚军’,只有……‘幽灵’。”
决定既下,一种更深的寒意,仿佛从废弃戍堡的地底渗出,弥漫开来。林枫和苏媛开始规划最核心人员的分散潜伏方案,设计联络密语和紧急集合点。他们如同即将消散的雾气,准备渗入草原与边境的每一个角落。
定北城的周昊接到了岩窟清理报告,确认了巨大战果,但他心中并无多少轻松。他知道,像林枫苏媛这样的人,绝不会轻易认输。他们像受伤的毒蛇,只会蜷缩进更深的洞窟,或者……褪去鳞甲,化为更难以捉摸的形态。
寒风卷过阴山与戈壁,带来了远方冰雪的气息,也仿佛带来了无形中更加扩散的、冰冷的窥视。表面的激战暂告段落,但阴影中的对抗,或许才刚刚进入一个更加漫长而危险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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