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我守着你行不行
孟清沅语气笃定,字字冷静,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她心思缜密,步步筹谋,每一步棋都算得精准到位。
示弱、逛街、发热搜、坦然回常住酒店,这所有一切,都是演给林正雄看的一局稳心棋。
她越是坦荡,越是毫无异动,林正雄就越是摸不透她的底牌,越是不敢轻易掀桌撕破脸。
一旦她今晚反常避险、连夜转移,反倒等于变相告诉林正雄——她怕了,她心虚,她心里有鬼。
那之前所有洗白、所有伪装、所有舆论铺垫,全都白费。
裴峥懂了。
他再心疼,再担忧,也懂她布局的深意。
他看着她清冷决绝的侧脸,心口压着万般牵挂与不安,却终究不敢违逆她半分。
他现在没资格替她做主,更没资格打乱她的复仇节奏。
裴峥喉结重重滚动,嗓音沉得发哑,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虑,却依旧放着最低的姿态:
“我懂你的用意。”
“但清沅,我怕。”
简简单单三个字,没有强势霸道,没有权势施压,只有实打实的害怕。
他不怕林家阴招,不怕林正雄暗算,不怕自己身陷险境。
他只怕她出事。
怕他晚一步,怕他护不住,怕好不容易盼到她回来,转眼就阴阳相隔。
孟清沅指尖轻轻摩挲着手包边缘,神色始终平静无波,眼底不起半点波澜:
“怕也没用。”
“我躲得了今晚,躲不了一辈子。”
“我只要还在京城,只要还没翻案,林正雄的猜忌永远都在,杀机永远都在。”
“与其藏头露尾惹人怀疑,不如坦荡立身,以静制动。”
她侧过头,第一次正视裴峥的眼睛,目光清冷,坦荡锐利,不躲不避:
“裴峥,我要复仇,就不能怕冒险。”
裴峥心口猛地一揪,眼底的疼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她把所有担子自己扛,所有风险自己担,明明满身伤痕,却硬装刀枪不入。
他攥紧手心,克制着所有想强硬护她、想把她锁起来护她周全的冲动,只能妥协,只能退让。
追妻这条路,他只能顺着她,陪着她,不能逆着她。
“好。”裴峥沉声应下,语气万般无奈,却句句依从,“我不逼你换地方。”
“你要回酒店,我送你回去。”
“但我只有一个要求,你必须答应。”
孟清沅眸光微凝:“你说。”
裴峥抬眼,目光执拗又卑微,字字恳切:
“我不进酒店,不打扰你,不缠着你。”
“我就在酒店楼下车里待一整晚。”
“不离,不走,不睡。”
“但凡楼上有一点动静,但凡有人敢靠近你房门半步,我第一时间上去。”
“我不干涉你的事,我只护你的命。”
就这一个要求。
不求亲近,不求原谅,不求和好。
只求她平安。
只求他能看得见她,守得住她。
孟清沅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偏执与担忧,心头微动,那道冰封的心墙,轻轻颤了一下。
她恨过他,怨过他,防备过他。
可不得不承认,这世上如今唯一一个愿意不顾性命护着她的人,只有裴峥。
恩情在心,旧怨未消。
她依旧不会心软,不会和好,不会放下过往。
但她,默许了。
孟清沅沉默几秒,轻轻点头,语气依旧疏离,却少了之前的冷硬:
“随你。”
裴峥一颗悬着的心,瞬间稍稍落地。
只要能守在她身边,哪怕隔着一栋楼,哪怕不见面,不说话,也好过放任她孤身面对豺狼虎豹。
车子夜色里平稳前行,一路沉默无声。
一人负重前行,复仇执念,心坚如铁;
一人暗处守候,爱而克制,甘为附庸。
轿车绕着街区缓行一圈,最终稳稳停在剧组统一租住的酒店楼下。
孟清沅面无表情地推门下车,动作利落干脆,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自始至终,她未曾回头,再看身后的男人一眼。
车门被轻轻合上的那一刻,声音很轻,落在裴峥耳里,却重得像砸在心口。
那一声轻响,隔绝了两个世界。
她在楼上,步步筹谋,以身入局,直面豺狼环伺。
他在楼下,寸步不离,静默守候,连靠近的资格都不敢奢求。
裴峥坐在昏暗的车厢里,身姿僵挺,一动未动。目光死死黏在孟清沅那道孤绝清冷的背影上,看着她踩着寒凉夜色,头也不回地走进酒店大堂,背影挺直,没有半分迟疑,没有一丝留恋。
他心知肚明,她不是无情,是不能有情。
但凡她回头一眼,但凡她流露半分软弱,落在暗处林正雄的眼线眼里,所有苦心经营的坦荡假象,瞬间就会崩塌殆尽。她的复仇棋局,赌不起分毫心软,容不得半点破绽。
所以她不回头,不是不念,是不敢。
可即便心里懂这个道理,裴峥的心,还是密密麻麻地疼。
旧伤盘踞在腿骨深处,隐隐阵阵抽痛,每一次疼意翻涌,都在时刻提醒他过去的亏欠。当年苏家倾覆,她身陷绝境,他没能护住她;如今她浴血归来,孤身复仇,他依旧只能远远看着,连替她挡灾避祸,都要小心翼翼看她脸色,不敢妄为。
他抬手,缓缓将身侧的拐杖攥紧,骨节用力到泛白,压制住所有想要起身追上去、把她护在羽翼下的冲动。
他答应过她,不打乱布局,不干涉筹谋。
哪怕心如刀绞,也必须守约。
裴峥抬手熄灭车内所有灯光,黑色轿车瞬间隐入沉沉暗夜,与周遭夜色融为一体,安静得毫无存在感。他拿出手机,屏幕微光映在他沉冷的眉眼间,保镖实时发来的监控讯息不断弹出,字字句句,都戳得人心弦紧绷。
酒店四周的街角、楼道拐角、停车场隐蔽处、甚至酒店楼层消防通道,全都藏满了林正雄派来的人。
那些暗哨蛰伏暗处,不闯不闹,只盯只等,就等着孟清沅露出一丝纰漏,等着夜深人静、防备最弱之时,伺机而动,痛下杀手。
裴峥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刺骨寒意,周身气场冷冽慑人。
孟清沅要以静制动,坦荡演戏,他便依她,绝不主动挑事,绝不贸然清场,绝不惊动任何动静,坏了她苦心布下的稳心局。
但底线只有一条——
谁若敢动孟清沅分毫,他便让谁,尸骨无存。
他抬手给保镖回了两个字:待命,隐忍。
不主动发难,不提前出手,只暗中反向布防,层层把守,把所有危险隐患悄悄拦截在触及她之前的每一道关卡。
做完这一切,裴峥放下手机,重新抬眼,目光一瞬不瞬地望向酒店顶层那扇亮着暖光的窗户。
隔了几十层高楼,他看不清她的模样,看不见她的神态,不知道她此刻是静坐调息,还是复盘计划,亦或是在无人之时,悄悄卸下满身伪装,流露片刻脆弱。
可只要那扇窗亮着光,只要知道她就在里面安然待着,他悬到嗓子眼的心,就稍稍能稳住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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