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黑丝绒
江叙的药果然有用，两天的时间，孟清沅的脚已经消肿，虽然还是有些隐痛，但已经不妨碍行走。
佣人早早就送来了礼服。
高定黑色丝绒长裙，领口开得极低，腰线收得很紧，鱼尾裙摆长至脚踝，衬得她肩颈线条纤细又脆弱，美得惊心动魄，也危险得刺眼。
造型师也被请进了家里，一进门便对着孟清沅连连称赞，手脚麻利地为她打理造型做妆容。
没有过分艳丽的色彩，只是清浅的底妆，勾勒出她原本就精致的轮廓，唇上涂了一层偏豆沙色的口红，稍稍掩盖了她的苍白，也添了几分破碎感。
长发被松松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锁骨深陷，在灯下泛着冷白的光。
孟清沅安静地坐在镜前，任由着造型师捯饬自己，眼神自始至终没有一丝波澜，像个没有灵魂的精致玩偶。
她心里清楚，今晚的她就跟那场直播一样， 她并不是以自己名义出席，而是以裴峥所有物的身份，被他带去众人面前，宣告归属。
一切收拾妥当，造型师打了个招呼后离开。
房间里重新恢复安静，只剩她一个人，望着镜子里陌生又熟悉的自己。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孟清沅忽然觉得那抹豆沙色格外的刺眼，猛地抬手用指腹狠狠蹭过下唇，直到那层虚假的血色晕开，露出下面苍白的底色。
这样才对。
她不需要伪装得生气勃勃，不需要扮演什么破碎的美感。裴峥要的只是一个听话的玩偶，一个随时能拿得出手的门面。
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的声响。
孟清沅站起身，鱼尾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晃，像一尾游曳在深海里的鱼。她赤着脚走到窗边，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停在庭院里，裴峥从车上下来，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正低头整理着袖扣。
袖扣蓝盈盈的，犹如黑夜海面上漂浮着的蓝眼泪。
孟清沅莫名觉得这对袖扣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可还没等她仔细回想，楼下的裴峥就感觉到了她的视线，抬头望了过来。
隔着两层楼，孟清沅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感觉到那目光里的审视与满意——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摆上展柜的藏品。
她没躲，也没笑，只是安安静静的看着他。
裴峥忽然抬手，做了个“下来”的手势。
孟清沅转身离开窗边，从床头柜的盒子里取出一双黑色丝绒高跟鞋，坐在床沿慢条斯理的穿上，系好脚踝处的细带。
如针般的细跟踩在地上时，疼痛从脚底蔓延上来，伤处尚未痊愈，每走一步都会是煎熬。
但她面不改色。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沉稳，规律，带有主人特有的从容。门被推开时，孟清沅正好站起身，裙摆摇曳生姿。
裴峥站在门口，目光从她脸上滑到颈间，再到深陷的锁骨，最后落在她蹭花的唇妆上。
他挑了挑眉，“口红花了。”
“我知道。”
“故意的？”
“嗯。”
裴峥笑了，他走近几步，从梳妆台上拿过一支口红，丝绒质地，豆沙色，与她原本涂的颜色一模一样。
“过来。”裴峥命令道。
孟清沅没动。
裴峥也不恼，径直走到她面前，伸手捏住她下巴，力道并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控制欲。他用拇指抹开她唇上的残色，动作堪称温柔，像是再擦拭一件精美的瓷器。
“沅沅。”温柔的气息吐在她耳畔，裴峥眸色暗沉，“今晚会有很多双眼睛看着你，你要漂亮，也要听话。”
孟清沅一副垂眉顺目的乖巧模样，“我哪里不听话？”
“你现在可不是听话的表现。”他轻笑，拇指按上她的唇瓣，“沅沅，你要知道，我随时可以把你重新关在这里。”
孟清沅垂下眼睫，“裴总放心，我会恪守本分。”
感觉到她的僵硬，裴峥眼底的温柔淡得像一层薄冰，一碰就碎。
“但愿如此。”
他收回手，慢条斯理的旋开口红，膏体转出一小截豆沙色。
裴峥：“张嘴。”
孟清沅偏开头，发丝从肩头滑落一缕，遮住半张苍白的脸，她说：“我自己来。”
裴峥没理她，一手固定住她的后脑，一手细细为她填补唇色。他动作轻，力道却半点不让，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孟清沅被迫仰着脸，低垂的视线再次被他袖口上的那一抹幽蓝吸引。
那点幽蓝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明明灭灭，像一枚沉在深海里的旧梦，晃得她太阳穴微微发疼。记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冲撞，却被一层厚厚的雾死死挡住，抓不住，也想不起。
裴峥的指腹不经意间擦过她的唇角，带着微凉的温度。
口红被他细细填满，丝绒质地柔滑地覆上唇瓣，将她刚刚故意毁掉的苍白重新遮掩。
温顺、漂亮、恰到好处的破碎感——全是他喜欢的模样。
“完美。”
裴峥满意地收回手，指腹在自己唇上轻轻一蹭，像是在沾染属于她的气息。
“走吧。”
裴峥伸出手臂，孟清沅在他的目光凝视下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挽了上去，掌心贴着西装面料，能感受到底下紧绷的肌肉和热意。
“今晚的慈善晚会。”裴峥带着她往楼下走，声音轻描淡写，“季燃也会来。”
孟清沅脚步不停，没有答话。
“你倒是挺无情。”裴峥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前几天他还闯进来要带你出去，结果你听到他名字，连个反应都没有。你说，他知道后会不会后悔跟我作对？”
楼梯的拐角处有一面落地镜，孟清沅从镜子里看到了自己和裴峥并肩而立的画面——黑色与黑色，精致与锋利，像一对般配的璧人，更像一对共生的毒蝎。
她从镜子里看裴峥，眉头微挑，“裴峥，你这是在吃醋么？”
裴峥的脚步顿住了。
楼梯间的灯光从他头顶倾泻而下，在眼窝处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他此刻的表情变得难以捉摸。他侧过脸，目光落在镜中孟清沅的脸上，那里面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挑衅，像平静湖面下游曳过的一条银鱼。
“吃醋？”他低笑一声，手臂从她掌心抽离，转而扣住她后腰，将她整个人朝镜面压去。
猝不及防间，冰凉的镜面贴上脊背，孟清沅喉间溢出一声闷哼。裴峥的膝盖挤进她双腿之间，丝绒裙摆被挤压出凌乱的褶皱，像一朵被揉碎的黑玫瑰。
“沅沅。”他俯身，鼻尖几乎碰上她的，低沉的气息瞬间就压了下来，带着清冽的冷香，一寸寸裹着她的呼吸，“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吃一个连你正眼都不肯给的人的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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