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是她心甘情愿
孟清沅是被楼下激烈的谩骂吵醒的，迷糊间她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大雨已经停了，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透进来，好似驱散了几分寒意。
她撑起身子，膝盖的钝痛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种陌生的，近乎酥麻的酸软。昨晚的记忆像潮水般涌来——裴峥的强势，刺目的病历，还有他最后的嘲讽。
楼下又传来一声尖锐的质问，是女人的声音，带着遏制不住的怒意。
“裴峥你把沅沅藏哪儿了！”
孟清沅的手指攥紧了被单。
这声音好熟悉，记忆里好像有无数次，她也曾这样被质问着。
——孟清沅你能不能清醒一点，裴峥不是你爹，你不要什么都听他的！
——孟清沅你是个傻子吗？这么好的资源，裴峥一句不喜欢你就直接放弃了？！
——孟清沅，如果裴峥真的爱你，就不会阻拦你事业的发展！
——孟清沅，恋爱脑是要挖十八年野菜的！
……
这些碎片像锋利的玻璃，触不及防的扎进脑海。孟清沅按住太阳穴，呼吸急促起来。
楼下的争吵还在继续。
“文经纪。”裴峥的声音冷得像是淬了冰，“这里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撒野？”那女人冷笑，“三年前你把她交给我的时候，就注定了我要为她负责！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你折磨得奄奄一息！”
孟清沅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三年前。交给她。
这些词汇像钥匙，正在强行拧开记忆深处那扇生锈的门。她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向门边，发现门锁已经开了——是裴峥今早离开时解开的，还是昨晚根本就没有锁？
她轻轻推开门，走廊里空无一人。
她拖着酸软的腿，踩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一步一步的挪到了楼梯口。
居高临下，她一眼就看到了客厅里对峙的两个人。
裴峥站在玄关，身着黑色居家服，衬得他眉目冷峻如冰。他周身气压低得吓人，明明只是随意站着，却自带一股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而他对面的女人，虽然算不得蓬头垢面，但也算不上整洁，带着疲惫的脸上难掩怒意。正是裴峥口中的文经纪。
“折磨？”裴峥低声重复，尾音里裹着不掩饰的嘲弄，“我折磨她？文倩，你搞清楚，三年前是她自己选择留在我身边，而不是我绑着她。”
“选择？”文倩气得笑出声，“你管那叫选择？”
她猛地向前一步，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客厅里荡出回音。
“她当初只是一个在演艺圈摸爬滚打的新人，你用资源，用你这张脸，用你所谓的爱勾着她，引诱她，让她对你情根深种。”
"等她终于死心塌地了，你又开始嫌她耀眼，嫌她招眼，嫌她身边出现的人太多！"文倩的声音在发抖，像是从胸腔里硬生生撕扯出来的，"你控制她的社交，干涉她的工作，最后干脆把她藏起来——"
她猛地顿住，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眶发红。
“裴峥，你知道在她拿到金像奖影后时想过要退圈么？”
孟清沅放在楼梯扶手上的手骤然收紧。
退圈？
就像是钥匙强行撬开了铁门的缝隙，一些碎片在她脑海里浮现——闪光灯，红毯，无数伸向她的手，还有……还有裴峥站在阴影里，看着她，眼神像是要把她吞下去。
“在事业巅峰，她想要退圈，不是她累了。”文倩的声音轻下来，像一片落叶飘进死水，“是因为你怕了！”
"你怕她飞得太高，怕你够不着，怕她看见更好的人——"她指向裴峥，指尖颤抖，"所以你在她最耀眼的时候，亲手折断了她的翅膀！"
“我没有——”
裴峥话音未落，周身凛冽的戾气已然有如实质，他上前一步，身影彻底将文倩笼罩，居高临下的视线仿佛是淬了毒的刀锋，一字一句，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和暴戾，“文倩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来定义我和她的关系。”
他抬手轻扣墙面，沉闷的响声在死寂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她的翅膀，从来都不是我折断的——是她心甘情愿，为我收起来的。”
文倩简直被气笑了，“你可真不要脸！”
裴峥薄唇微勾，笑意冷冽刺骨，眼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掌控一切的霸道笃定，“三年前是，三年后也是。孟清沅的路，她的选择，她的一切，都只能由我来定。”
孟清沅站在楼梯的阴影里，血液一寸寸凉下去。
心甘情愿。
这四个字宛若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的扎进她的心脏。她忽然想起一个画面——不是完整的，像被水浸泡过的老照片，边缘模糊，只有中心一点清晰得刺眼：
金像奖颁奖典礼的后台。
她握着那座沉甸甸的奖杯，指尖都在发颤。三百天的剧组连轴转，应酬，采访，无数个深夜背台词到崩溃，此刻都凝在这冰冷的金属里。
裴峥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没看奖杯，只看她的脸。拇指抚上她的眼尾，动作轻柔，眼神却像在看一件终于归位的藏品。
"累了就回家。"他说，"我养得起。"
她确实累。可当她望着他漆黑的眼睛，那些疲惫忽然就变成了委屈，像找到了泄洪的口子。
"我不想拍了。"她听见自己说，"我想每天醒来都能看见你。"
裴峥笑了。那是她见过的，最温柔也最残忍的笑容。
"好。"他说，"那就不拍了。"
他接过奖杯，放到一旁。后来她才知道，那座奖杯被锁进了他书房的保险柜，和她所有的戏服、剧本、获奖证书放在一起——像封存一段不许回头的历史。
"从今往后，你不用再对着镜头强颜欢笑。"他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你只需要待在我身边。"
她靠在他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那心跳太快了，像猎人终于捕获猎物时的兴奋。
"你是怕我太耀眼，被别人抢走吗？"
裴峥没有否认。他捧起她的脸，一字一句，像是刻进她的命里：
"孟清沅，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她本该察觉的。可他的怀抱太暖了，暖得她忽略了那心跳的异常，忽略了这句话里的锁链。
"好。"她说，"那我就不拍戏了。"
裴峥的心跳，忽然慢了下来。
像一场风暴，终于平息。
*
"裴峥。"文倩的声音将她拽回现实，"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这三年她快乐吗？"
裴峥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眼底冰冷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她快不快乐……”
孟清沅的脚步很轻，像是一片叶子落在丝绒上，但裴峥还是听到了。
他猛地回头，目光如刀锋般刺向楼梯口，却是在看清她身影的瞬间，眼底翻涌起复杂的暗色。
“沅沅。”他的声音低下去，却带着某种危险，“怎么不穿鞋？”
孟清沅没有回答，一步步走下台阶，赤脚踩在冰冷的大理石上，那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却让她混沌的脑子异常清醒。
“沅沅！”文倩红着眼眶往前冲，却被裴峥一把拦住。
“裴峥！”文倩的声音发抖，“你让我过去！”
裴峥的手臂像铁栏般横在文倩身前，目光却始终锁在孟清沅身上。他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赤脚踩在地上的倔强，看着她眼底那片他读不懂的沉寂。
"回去。"他对文倩说，声音冷硬如铁，"她需要休息。"
"休息？"文倩冷笑，"在你这里她只会——"
"文姐。"
孟清沅开口了。声音很轻，像一片雪花落在沸油上，却让两个对峙的人同时安静下来。
"我想和文姐单独谈谈。"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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