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三章 京城来的洋娃娃
黄善行苦笑一声：“病人明天一早的专机，下午就到。”
“上面点名了。”
他抬起头，目光，最终还是落在了陈明身上。
“让陈明，主治。”
黄善行最后一句话，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办公室里炸开。
“凭什么！”李维刚第一个拍了桌子，眼睛都红了，“京城那帮国手都治不了的病，凭什么扔给我们？还点名让小陈主治？他们安的什么心！”
这是赤裸裸的陷阱！
治不好，陈明这个刚刚在省里冒头的青年专家，就会被瞬间打回原形，甚至身败名裂。
到时候，那帮人就可以指着博爱医院的鼻子说：看，你们吹上天的“神医”，也不过如此！中医，终究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用心何其歹毒！
黄善行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老李，你冷静点。这是上面的命令，我们……没得选。”
他何尝不知道这其中的凶险，但在那种级别的会议上，他一个市级医院的科主任，连反驳的资格都没有。
“我看他们就是嫉妒！”王振平愤愤不平，“陈老师在京城把那帮西医的脸都打肿了，他们这是公报私仇！”
办公室里，人人义愤填膺，唯独陈明，依旧平静。
他拿起那份薄薄的病历，仔细地翻看着。
病历很简单，除了基本的个人信息，就是一大堆“检查无异常”的报告。
西医的诊断是：疑似严重心理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
中医的诊断则五花八门，有说“惊恐伤肾，心神失守”的，有说“痰迷心窍”的，还有说“肝气郁结，气机不畅”的。
开的方子，也都是些安神定志、开窍化痰的常规药物，结果，自然是石沉大海，毫无反应。
“怎么样，小陈？”黄善行看着陈明，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和期盼，“有……有思路吗？”
陈明放下病历，摇了摇头。
看到他摇头，黄善行和李维刚的心，顿时沉了半截。
连陈明都没有思路，那这个病人，是真的没救了。
然而，陈明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一愣。
“病历上看不出什么。”
“这种病，病根不在身上。”
“得见了人，才知道。”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仿佛在他眼里，这根本不是什么死局，只是一个稍微复杂一点的谜题而已。
看到他这副模样，黄善行和李维刚躁动的心，莫名地就安定了下来。
是啊，眼前这个年轻人创造的奇迹，还少吗？
或许，这次也一样呢？
……
第二天下午，一辆挂着大使馆牌照的黑色轿车，缓缓驶入了博爱医院。
秦晚意亲自带队，黄善行、李维刚、陈明等中医科核心骨干，全部在住院部楼下等候。
场面，搞得比迎接省领导视察还要隆重。
车门打开，一个金发碧眼，面容憔悴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他正是法国驻华大使，皮埃尔先生。
紧接着，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面容精致得如同天使，却双眼空洞，毫无神采的少女，被一个中年女助理搀扶着，从车上走了下来。
她就是安妮。
那个不会说话的洋娃娃。
当看到安妮的那一刻，饶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的众人，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不是简单的面无表情。
那是一种彻底的，与这个世界隔绝的死寂。
她的眼睛虽然睁着，但里面没有任何焦距，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只是虚无的空气。
你跟她说话，她听不见。
你碰她一下，她没反应。
甚至，陈明开启了“气色辨神”，也只能从她的身上，看到一团如同浓雾般，死气沉沉的灰色气场。
她的神，仿佛已经离开了这具躯壳。
“各位医生，拜托你们了。”大使皮埃尔先生，操着一口流利的中文，语气里充满了疲惫和绝望。
一年了，他带着女儿跑遍了全世界，找了无数顶尖的专家，换来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这里，是他最后的希望。
“大使先生请放心，我们会尽力的。”秦晚意代表院方，表达了最大的诚意。
简单的寒暄过后，安妮被送进了事先准备好的特需病房。
黄善行和李维刚，按照常规流程，上前为安妮进行四诊。
结果，和病历上描述的一模一样。
脉象平和，不浮不沉，不迟不数，看不出任何异常。
舌苔薄白，也是正常人的舌象。
问诊，更是无从谈起。
整个诊断过程，就像是对着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无力，且绝望。
黄善行和李维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无奈。
他们把最后的希望，投向了从始至终，都只是静静观察，没有上手的陈明。
“陈老师……”黄善行艰涩地开口，“您……看出来了什么？”
大使和秦晚意的目光，也瞬间聚焦在了陈明身上。
陈明没有回答，而是缓缓走到安妮的病床前。
他没有去碰安妮，也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看不懂的动作。
他用食指的指腹，轻轻地，在安妮的眉心，也就是印堂的位置，虚空地画了一个圈。
一遍，又一遍。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柔，眼神专注而深邃。
病房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解地看着他这神神叨叨的行为。
这是在干什么？
画符？作法？
就在众人疑窦丛生，甚至连大使都皱起眉头，觉得这家医院是不是在搞什么封建迷信的时候。
异变，陡生！
那个如同木偶般，毫无反应的少女安妮，那双空洞了一年的眼睛里，忽然滚落下一滴晶莹的泪珠。
紧接着，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地颤抖起来！
“上帝！安妮！”大使失声惊呼，一个箭步就要冲上去。
“别碰她！”
陈明一声断喝，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强大的穿透力，硬生生让大使停住了脚步。
也就在这一刻，安妮那紧闭了一年的嘴唇，忽然张开，发出了一个破碎、嘶哑，却清晰无比的音节。
“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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