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五章 一语惊醒梦中人
陈明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颗深水炸弹，在全聚德的包厢里轰然炸开。
“你……你说什么？”
秦瑞祥的眼睛瞪得像铜铃，花白的胡子都气得一抖一抖的。
他堂堂京城四大名医，一手秦氏正骨享誉杏林数十年，竟然被一个二十多岁的毛头小子当着两位国手同道的面说——把人看简单了？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小师弟，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大师兄吴刚的浓眉也拧成了一个疙瘩，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
在他看来，陈明今天赢了方健，有些飘了，连基本的尊重都忘了。
温青和陆知行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也透着不解。
两位师父，周培德和顾长风，则是饶有兴致地看着陈明，他们深知自己这个小徒弟从不无的放矢，他敢这么说，必然有他的道理。
“年轻人，我承认你今天在会上很有风采。”秦瑞祥强压着火气，声音冰冷，“但你凭什么说我把人看简单了？又凭什么说出‘督脉火衰’这种闻所未闻的病名来羞辱老夫？”
陈明没有被这股气势压倒，他站起身，对着秦瑞祥先是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秦老，晚辈绝无羞辱之意。只是就病论病，有话直说。”
他直起身，目光清澈，缓缓开口：“您刚才说，令孙是从山上摔下来，伤了腰椎。您用正骨手法复位，又用了祖传的活血化瘀膏药，对吗？”
“没错！我秦家的膏药，专治跌打损伤，一副药下去，瘀血就能散去大半！”秦瑞祥傲然道。
“那您有没有想过，”陈明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从高处摔下，那股巨大的冲击力，仅仅是作用在了腰椎那一个点上吗？”
秦瑞祥愣住了。
陈明没有停顿，继续说道：“人体不是一堆零件的组合。它是一个整体。那股力量，顺着脊柱这条大龙，向上，向下，会传导到多远？”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画出一条竖线。
“督脉，起于胞中，下出会阴，沿着脊柱里面上行，抵达头顶的风府穴，入脑，上至巅顶。它被称为‘阳脉之海’，总督一身之阳气。它就像一个房子的总电闸，总开关！”
“令孙从高处坠落，那一下，不仅仅是撞伤了腰椎那一段‘线路’，更是剧烈的震荡，直接把督脉这个‘总开关’给震得跳闸了！甚至，是把里面的保险丝给震断了！”
“总开关都跳了，阳气无法上达于脑，所以脑髓失养，走路自然东倒西歪，如喝醉酒一般！”
“阳气无法下暖于足，所以双脚经络末端气血凝滞，麻木刺痛，如踩针毡！”
“您用的活血化瘀药，确实是好药，但它只能疏通局部线路的拥堵。对于总开关跳闸的问题，它是无能为力的。这就像您家里停电了，您不去拉总闸，光是一个劲地换灯泡，灯泡能亮吗？”
一番话，行云流水，深入浅出。
吴刚和温青脸上的不解渐渐变成了震惊。
陆知行放下了手中的书，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骇然之色。
周培德和顾长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四个字——后生可畏！
他们刚才的辨证，虽然也考虑到了肾，考虑到了脑，但始终是局限于“病”的本身，是横向的、平面的。
而陈明，却是从“力”的传导这个角度，纵向地、立体地，还原了整个受伤的过程！
他看到的，不是一个静态的“病”，而是一个动态的“人”！
秦瑞祥呆立当场，嘴巴半张，脑子里嗡嗡作响。
总电闸……跳闸了……
这个比喻，太形象了！太直白了！
他行医一辈子，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
“所以……”陈明看着他，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令孙的病根，不在腰，不在肾，而在督脉。督脉阳气被这股巨大的震荡之力瞬间震散，无力统帅诸阳，这便是‘督脉火衰’。”
“而后背为阳，督脉巡行于后背正中。督脉火衰，后背自然如负冰块，寒冷彻骨。”
“肾与膀胱相表里，肾阳亦根于督脉之火。火衰不能蒸腾气化水液，所以小便清长，夜尿频多。这些症状，看似与腰伤无关，实则都是同一个根源！”
陈明说完，整个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秦瑞祥的脸色，从涨红到煞白，再到灰败。
他不是被气得，而是被惊得，被吓得！
陈明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锥子，狠狠扎进了他的心窝里。
他自诩名家，却犯了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大忌！
他只看到了骨头的错位，却没看到整条经脉的“神”被震散了！
难怪他用尽了所有办法都毫无效果。
他根本就是治错了方向！
“扑通”一声！
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这位年过七旬，名满京城的老中医，竟然双腿一软，对着陈明就要跪下去！
“小神医！是老夫有眼无珠！求求你，救救我孙子！”
“秦老，使不得！”
陈明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死死扶住了他。
周培德和顾长风也赶紧起身，将秦瑞祥扶回座位。
“老秦，你这是干什么！”
“我……我惭愧啊！”秦瑞祥老泪纵横，抓着陈明的手，就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小神医，你说得对，是我……是我把人看简单了！我错了！我错得离谱啊！”
包厢里的气氛，从刚才的剑拔弩张，瞬间变成了一场杏林前辈对后起之秀的忏悔大会。
吴刚等人看着陈明，眼神里只剩下彻彻底底的敬畏和崇拜。
“秦老，您别着急。”陈明安抚道，“令孙的病，虽然根子深，但并非不治之症。只要把督脉这个‘总电闸’重新合上，让阳气之火重新燃烧起来，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怎么合闸？怎么烧？”秦瑞祥急切地问。
陈明沉吟片刻，然后，缓缓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再次瞠目结舌的话。
“药要吃，针要扎。”
“但在这之前，得先让他……拜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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