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三年光阴,如白驹过隙,匆匆一晃。

西北荒漠,漫天的飞沙中。

女人一身卡其色工装,戴着个防护口罩在新发现新石器时期的遗址处清理着手中的陶片。

不远处靠着大G车门的男人,暴露在空气里的那双眼睛说不出的疲惫。

男人恍若无人的拉开警戒线往里面走着,递给她一杯红枣养生水,自然地揉了揉她脑袋。

“又要过年了,今年也不打算回去?”

“不回。”

女人想都没想就拒绝。

男人看着她手中不停地工作,熟练地拧开水壶,摘下她的口罩,把水喂给她。

烈日下,那张精致的脸露出来,赫然就是夏瓷音。

她就着他的手喝了口水,小心放下手中的瓷片,又笑着反问身前人。

“好意思问我,你呢?你家里人电话都要催烂了,赵大少爷还真准备在这儿扎根了不成?”

提起这事儿,赵慕词的脸瞬间成了菜色。

“别提了,我一回去我奶奶天天往我身边塞女人,恨不得我当天下飞机,她晚上就给我房里塞个美女,然后生米煮成熟饭,第二天我就能领证让她抱孙子,我是疯了我才回去。”

赵慕词说着,没忍住打了个寒战,显然是经历过太多次,给生生整出了生理阴影。

不过也怪不得他。

赵家老太太那样子确实吓人。

之前赵慕词在车上给他奶奶打视频,她坐在副驾驶,入境不过三秒,就被他奶奶当成了攻略对象。

当天下午就搞到了她电话号码,一通电话打过来,又是查户口又是问她对她孙子的印象,恨不得马上让她跟赵慕词结婚。

聊了没几句,传家宝都拿出来准备送她了,差点没给她吓死。

心疼赵慕词两秒,她又给他出招:“这样吧,你在这边找个老婆,你奶奶不就是怕你不结婚,不生孩子,她抱不了孙子吗?你就结个婚给她看看,你不自然就没这种烦恼了吗?”

赵慕词的外在条件是真不差,家庭背景也大有来头。

认识他三年,夏瓷音没少见美女问他要联系方式。

赵慕词却摸着脑袋偏过头,切了一声。

“我倒是想啊,那你能愿意吗?”

“什么?”

他说得含糊,不远处正好有人在大声说着什么。

夏瓷音一句都没听清。

赵慕词含糊摇头,面向太阳的那只耳朵红成了樱桃色:“没什么。”

他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听说这片地区被划给了国内一个大企业建新能源站,过几天就要去研究所谈你脚下这片遗址的存留。”

“听说对面的负责人是个冷漠绝情,看中的东西就没从他手中跑掉的人。”

“你恐怕有得周旋的。”

夏瓷音看着脚下这片热爱的土地,叹了口气,这块地方的东西被风沙侵蚀得厉害,已经不是很能挖出什么新的信息点。

多半是要被……放弃的。

夏瓷音从小跟着爸爸妈妈在全球各地的考古场游走长大,后面是爸妈出事才回到爷爷奶奶家。

她从小就喜欢这些久经风沙侵蚀的东西,对她来说有一种魔力。

可是就算再喜欢,再想留住,在发展面前还是留不住。

夏瓷音的心情有些不好,脱了手套,自己拿过赵慕词手中的水,看着他开来的车想要扯开话题。

一口水咽了一半,眼睛一瞪,这才想起这事儿来。

“你不说我差点忘了!下午的所长叫我去接那人,我忙着新出土的这些陶片,就让小杨帮我接的机,也不知道她接到没。”

她掏出手机找到同事的电话。

那边几乎秒接。

还不等夏瓷音开口,那边已经激动得要喊出来。

“我的天!这是什么神仙活儿!夏老师,你都不知道这企业的总裁有多帅!就是人冷漠了点,不过!人家帅啊!而且,我觉得他很像你的菜呀!”

她声音太大,那效果堪比扩音器。

夏瓷音一字不落听到耳朵里,和赵慕词对视一眼。

两人一个比一个无奈。

“你的花痴属性什么时候能收一收?”

“你别不信啊!我包你喜欢的!”

小杨还在那边激动地要跟她描述,就听不远处有人在叫自己。

她慌忙应了一声,没了机会,只能匆匆跟着夏瓷音道别。

挂了电话后,转身朝身后走近的男人露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

“顾先生,你这边要是没什么问题的话,我就暂时撤退了,明天会由我同事代表研究所跟你们商谈下那片遗址的问题,到时候你们见面沟通。”

男人西装革履在沙发上落座,闻声脑袋都没抬,迅速扫过助理递上来的文件签上名字,又急着签下一份。

小杨无意间瞥到合同上的名字,一眼就被男人龙飞凤舞的字迹惊艳。

随后,是男人的名字——

顾薄言。

小杨走后没多久,助理看着自己老板一份合同接着一份地签,无奈地叹了口气。

“总裁,夫人真的会在这种地方吗?这也太荒了吧……这些年为了找夫人,您投资了好多冷门的产业,再这样下去……”

顾薄言签完手上的合同抬头,一个眼神,瞬间让助理闭麦。

嘴巴上是止住了,可心里还是忍不住腹诽。

这都多少年了,要能找到,早找到了。

再说,夫人当初走得那么决绝,总裁哪来的自信,找到人就能将人带回家是……

助理一口气叹不完。

那边,夏瓷音跟小杨交接了工作流程后,利索地添加了她推过来的那企业总裁的联系方式。

等了半天见那边还没同意,她也没干等,坐上赵慕词的车,打开电脑埋头就开始处理今日刚出土的那些小物件的资料。

一直到下午四点,对方才同意夏瓷音的好友申请。

也只是单纯地同意,什么消息都没有。

夏瓷音想了想,给那边发了条信息——

【许总你好,我是研究所的负责人,想要跟你协商下,那块遗址动工、搬迁遗物的具体事项。】

【您这边明天早上九点可以吗?】

大概过了三分钟,那边不咸不淡扔过来一句:【嗯。】

夏瓷音一愣,察觉到对方可能在忙,刚想结束聊天,那边又发来一句。

【我姓顾。】

三年没见的姓氏忽然闯入眼底。

夏瓷音条件反射颤了下,慌忙道歉。

给他换备注,敲出那个顾字的时候,心头还是为之一顿。

这一顿,便是整整一晚的不安。

直到,问过上司,得知对方来自国内北方城市,心才安下去。

顾薄言是沪市人。

而且,公司也不曾设计荒漠新能源方面……

她长舒了口气,把精力重新放回工作上,因为下午的打岔,夏瓷音却明显不在状态。

对着新出土的文物报告敲敲打打了半个小时,进度几乎为零。

赵慕词从楼上下来,看见的就是夏瓷音捂着胃摊在茶几前抓头发的样子。

他无声叹了口气,路过沙发的时候停了一下:“要吃面吗?”

夏瓷音摆摆手:“没事,我……”

“我正好也要吃,你要的话,顺便给你下。”

赵慕词已经走到厨房,临近门口的时候放慢步子在等身后人的改口。

意料之中,夏瓷音改了口。

“那就谢谢赵小少爷啦,顺便再帮我卧个蛋。”

她拍拍脸,再次投入到工作。

全然没察觉身后人只下了一人份的面。

赵慕词还特意给面晾到了合适的温度才端上桌,连饮料都给夏瓷音配好了。

看见只有一个碗时,夏瓷音没忍住叹气:“你的呢?”

“吃完了。”

他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

夏瓷音懒得戳穿他。

热乎乎的面落进胃里,她隐隐作痛了半晚的胃才终于好转点。

赵慕词一直在楼下陪着夏瓷音把面吃完。

肚子饱了,夏瓷音面对满电脑的图片还有论文资料,脑子更空了。

“得,熬夜吧。”

她苦笑一声。

赵慕词扫了眼她苦兮兮的样子,起身上楼,再下来,他已经换了一身外出的衣服,臂弯里还躺着一件夏瓷音的外套。

“走吧,去外面走走,让你脑子清醒清醒。”

夏瓷音没动:“你的感冒不想好了吧?”

“走吧,你早点弄出来,就能早点睡觉,不然房东在这兢兢业业,我在楼上呼呼大睡,良心多少难安,再说,这些年也没少被你拉着半夜去空无一人的沙漠里散步。”

这话倒是没错。

她最开始和赵慕词相熟就是因为房子。

那时候她才来西北,想着以后都要留在这里了,索性就在这边买了房子,那时候赵慕词就住她对门。

不过那时候他们见面仅限于邻居间早九晚六出门时的相见。

真要说加上联系方式,还是因为后来赵慕词长期不回国被他奶奶断了经济来源,交不起房租被房东赶出来。

那天晚上她睡不着跑到江边遛完弯回来,在门口看到抱着行李箱锁在角落一脸可怜样的赵慕词,当时只是出于好心,想着收留他一晚。

没曾想,第二天天亮,他直接问她缺不缺租客。

夏瓷音本来想拒绝,那会儿她仅仅知道赵慕词是国内赵氏集团的小公子,和顾薄言分开后,她没想再和这样的公子哥儿过多的联系。

但是后来附近频繁出现尾随汉。

看着人高马大健壮的赵慕词,为了安全着想,她还是点了头。

结果一留就是三年。

这期间,赵慕词对她这个房东可谓好得没话说。

又是当保姆又是当司机。

用他的话说,这叫报恩。

后来,知道她晚上睡不着有压力就喜欢一个人在沙漠里看月亮散步后,他也加入了她的队伍。

美其名曰当保镖。

今晚,也是。

夏瓷音看他坚持,没了法,接过外套和他一起出门。

来到沙漠小沙丘上的时候,附近已经静悄悄一片,只偶尔有人路过。

停车的时候,看到前面的车起步,夏瓷音还觉得稀奇。

“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在这个时间点看到这里还有人的。”

赵慕词听了一半,刚抬头就见对面一辆车朝这边驶来。

来不及细想,他条件反射将面前人拉到怀里。

身体相贴,两秒后,两人同时愣住。

“怎么……了吗?”

夏瓷音错愕在他怀里抬头。

四目相对,赵慕词的脸一下爆红:“不,不是!有车!”

夏瓷音舔了下干涩的唇,耳边,赵慕词的心跳如雷鸣。

眼看他脸都要熟了,她后退一步率先走下台阶。

“走吧。”

赵慕词还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后知后觉摸了下脑袋,暗骂自己没出息。

殊不知,那辆才开出去不久的车里,顾薄言因为刚刚的匆匆一瞥,已经红了眼。

“停车!”

助理看着后座的自家老板,非常不理解为什么要半夜去视察工地。

助理看着周边空无一人的沙漠,害怕地搓了搓手臂:“顾总,负责人已经在工地等你了……”

“我让你停车!”

顾薄言额角青筋暴起,整个人陷入了一种疯魔的情绪里。

助理依言靠边,车还没停稳,顾薄言已经拉开车门冲下去。

他刚刚在后视镜看见了一张和他的夏夏几乎一样的侧脸,不会错的!那就是他的夏夏!

是他爱了这么多年,是比他命还重要的夏夏!

他迎着冷风,风衣都没穿。

他看着前面那两道越来越近的身影,心都要跳出嗓子眼。

夏夏!夏夏!夏夏!

他的血液都在沸腾。

只剩最后一步,他再忍不住伸出手,拉住其中黑发的女生。

因为隐忍,他指尖都在颤抖。

夏夏两个字卡在嘴角。

还未脱口,对方率先转过背来。

却是一张安全陌生的面孔。

对方像是被吓得不轻,大惊失色。

直到确认了顾薄言没有恶意,对方脸臭得很,用一堆顾薄言听不懂的方言凶巴巴地说了一大堆。

顾薄言却像是没听见一样,失魂落魄地放下手,眼睛里的光都散了。

还是助理赶过来,不断道歉,对方才歇了报警的心思,转身离开。

助理心累:“总裁,你这是干嘛啊?”

顾薄言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余光瞥到一辆白色的越野车,他心一颤,又重新拾起希望。

“刚刚,这辆车也在这吗?”

助理人都感到混沌。

随意瞥了眼顾薄言说的车,含糊不清:“在吧。”

其实他也搞不清,不过经验所得,他知道此时此刻哪句话能让自家老板不再发疯。

意料之中,顾薄言的背又垮下去。

“是吗?又是错觉吗?”

顾薄言自嘲勾唇,心中压抑的思念,在这一刻如潮水般汹涌,几乎要将他吞没。

眼泪在眼眶打转,他无措地回头,在周围看了一圈。

下一秒,眼睛却飞快锁定在一个沙丘上驼色身影上。

“夏夏!”

他瞳孔剧烈颤动。

这次绝对不会错。

他想都没想就抬脚往前,全然没发现脚下的沙坑,一个踩空摔下去,痛意旋即充斥全身。

助理一回头,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总裁!”

·

夏瓷音双手拿着手电筒往后躺在地上看着天空中的月亮。

一阵风吹起她鬓边的发,她意有所感转过头。

入目的,却是一片昏暗。

赵慕词跟她一起停下回头:“怎么了吗?”

夏瓷音已经转过来:“没事,就刚刚,好像听见有人在叫……不过,应该是错觉。”

不然,她怎么可能在这里听见顾薄言的声音。

晚上睡觉前,夏瓷音怕第二天起不来,一连设置了六个闹钟。

不出意外,还是出了意外。

爬起来看到时间走到八点三十的时候,夏瓷音觉得天都塌了。

花了十分钟洗漱完,她抓着文件下楼,刚要换鞋,就见赵慕词提着一袋子早餐慢慢悠悠走到她身边。

她抽空跟他问了声好:“你也要出门啊?”

赵慕词头都没回:“只是在想你会不会起不来,然后,你果然没起来。”

夏瓷音差点没哭出来。

“这段时间太忙了。”

她研究所来了新人,她要帮着带,还要准备资料和工地的师傅商量如何尽可能的完好保存遗址中的壁画,还要去和那个顾总周旋,她每天都是连轴转。

“所以啊,都说了跟你们上司反应反应,牛马也是人啊。”

他吐了口气,自然把车开到门口。

夏瓷音刚想绕开他,赵慕词已经把车窗降下来:“上来吧。”

“啊?”

夏瓷音脑子还是懵的,赵慕词又看了眼时间。

“你还有十五分钟,如果快的话,应该不会迟到。”

“谢谢少爷!”

夏瓷音动作比脑子快。

再回过神,车已经开出去好远。

她手里还抓着赵慕词塞给她的面包。

她甚至,还有几分心安理得……就好像,本就该是这样……

可是……

她没忍住看了身侧人一眼。

赵慕词头都没回,却精准捕捉到她的动作:“干嘛?”

“没什么。”

夏瓷音收回视线,又啃了口面包。

好半天,又挤出一句话。

“谢谢你。”

谢谢你,三年不间断地照顾。

赵慕词没吱声。

掐着点把人送到酒店大楼。

他刚想问她几点结束,一转头就见夏瓷音已经冲上楼,而副驾驶上还遗留了一张……不知道从她哪个文件夹里调出来的合同页……

赵慕词没忍住,掉了一头黑线。

停好车后拿着那张合同页走进大厅。

那头,夏瓷音一路冲进电梯。

确保不会迟到后,她松了口气调整呼吸,摆出最佳的工作姿态。

随着电梯门缓缓打开,她才扬起礼貌的微笑走进去。

一直持续到酒店门口。

她一连三声敲响房门没有得到回应后,她没忍住皱眉,低头在手机上又确认了一遍房间号。

正要敲第四次的时候,身后突兀地传来一声男人的困惑。

“谁?”

男人声音还带着稍许早起的沙哑。

夏瓷音礼貌地回应:“顾先生研究所遗址负责人周夏。”

这些年为了隐藏身份,她早就把名字换成了周夏。

只不过和她特别熟悉的人还是叫她,夏瓷音。

门被打开。

夏瓷音脸上的笑意却冷不丁僵在嘴角。

没得到回应,身后那人语气已经落下来:“周、夏?”

夏瓷音握着资料的手已经攥成拳。

夏瓷音深吸口气,松开握拳的手,想到遗址里的那些文物,抬起头尽量保持冷静说着。

“顾先生您好,我是周夏。”

这回,轮到顾薄言僵在原地。

可这一刻,酒店的走廊却冷得可怕。

时隔三年再见,那张脸还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他眼底如潮水般汹涌激烈的情绪,还有他脸上几处崭新的擦伤。

“夏夏!”

顾薄言眼眶猩红一片,呼吸变得沉重,此刻他眼底再看不见任何人任何景。

可夏瓷音眼底笑意都没变。

她仍旧淡淡地看着他,就好像,在看一个毫不相关的陌生人。

“顾先生,文物搬迁的事项我已经在文件中已经拟出来,您可以先看看。”

“麻烦你们配合我们搬迁完里面的文物。”

她完全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顾薄言却一句都听不进去。

他冲到夏瓷音跟前一把拉住她的手,生怕自己一松开,她就消失不见。

“夏夏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很久!三年时间,我每天都在找你!我……”

“抱歉顾先生,我今天是来跟你谈公事的。”

她后退一步试图挣脱开男人的手臂。

顾薄言却偏执地不肯松。

“可以谈!你想要拿回那块地都可以,我可以拿钱买下来给你,以后再也没有人能动这块地了。”

“夏夏,你想要我怎样都行,你给我个机会,你别这样看着我,你别把我当陌生人好不好?”“我受不了你这样,我真的,会疯的……我求你给我个机会,我们好好谈谈……”

顾薄言一米八几的个子,这会儿站在夏瓷音跟前,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眼眶蓄满了泪,脑袋都抬不起来。

“我求你了,夏夏……”

他喉咙全哑了,脱口的话语无伦次,抓着夏瓷音的手也用力的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顾先生,我再说一次,我今天是来跟你谈公事的,另外,请你松开我的手。”

夏瓷音忍着恶心,尽可能维持着脸上的好情绪。

顾薄言却像是听不懂人话,手非但没松,还越抓越紧。

“我不松,夏夏,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松开你的手,没有你的这三年我过得生不如死,夏夏,我们好好谈谈,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求你,原谅我这一次……”

他卑微到近乎祈求。

夏瓷音却只觉得恶心。

“顾先生……”

“老婆,老婆你别这样叫我,我们是夫妻啊。”

他说得理所当然,好像全忘了那份她寄给他的离婚协议书。

夏瓷音的耐心也眼见着要流光。

一口气一忍再忍。

压抑到极致的时候,她刚要开口,不远处的电梯门忽然开启。

一道身影走出来。

几乎是本能反应,夏瓷音扬起笑朝着顾薄言身后的人打了个招呼。

“亲爱的,这边。”

她变脸太快,看到那抹久违的微笑,顾薄言脑子还有一瞬空白。

赵慕词已经反应过来,极快速度走到夏瓷音身边自然揽住她的腰身,皮笑肉不笑看着顾薄言牢牢抓住夏瓷音胳膊的手。

“这位先生的手,还打算抓到什么时候?”

很明显,夏瓷音那声“亲爱的”和那抹微笑都不是给顾薄言的。

这个认知在心里扎根后,迅速长成成片的荆棘死死包裹住顾薄言的心。

看到面前两人亲近又自然的样子,他有一瞬窒息。

“老婆……他是谁……”

夏瓷音笑着牵起身边人的手,脸色一改方才的疏离,笑得一脸幸福。

“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现任丈夫,赵慕词。”

“不可能!”

一股腥甜哽到喉咙口,顾薄言崩溃地想把夏瓷音拉到怀里。

“老婆,你别跟我开玩笑了,你是我老婆,她丈夫是我啊……”

他绝望反复叫着老婆两个字。

夏瓷音再好的脾气都压制不住。

“顾先生记性不好的话,我可以让你再看一遍离婚协议。”

“我没签!”

夏瓷音冷冷地看着他:“就算你没签,在你跟许恬在国外结婚的那刻起,我们的结婚证就已经无效了。”

“顾先生,我早就已经委托律师去跟你起诉离婚了。”

“和解书,和平离婚还是你妈签的。”

顾薄言愣在原地。

忽然想起病了的那几日,他妈让他签了什么,她跟他说签了夏夏就回来了。

原来是骗他签这个!

巨大的愤怒席卷了他:“夏夏,我没有签,是我妈骗我!”

“我宁愿坐牢,我也不愿签!”

夏瓷音冷冷地看着他,嫁给他几年里,他周边所有的人都不喜欢她跟他在一起。

为了他,她没少在他妈那里吃亏。

可这样的委曲求全、处处理解忍让的爱,换来的却只有血淋淋的背叛。

“我已经有新的丈夫了,如果你内心还对我有一点亏欠,那就请不要来打扰我。”

顾薄言想过太多种可能。

他能接受夏瓷音恨他、怨他、打他,可他唯独不能接受,夏瓷音不爱他。

这远比杀了他痛苦。

“老婆,别玩了,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我真的已经知错了,我已经把许恬处理好了,我再也不会干这种事情了。”

“要是你还没有安全感,我们回去就找律师,我把我名下的财产全给你,老婆,我们回家好不好……”

他牵强的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试图去牵夏瓷音的手。

赵慕词抓准时机挡在他跟前,居高临下,眼神冰冷。

“顾先生,你当我是死的呢?对着被人的妻子一口一个老婆的叫,这就是顾家的家教?”

“你算个什么东西!我跟我老婆说话,你也配狗叫?”

顾薄言浑身都在颤。

“老婆,我们回家……”

他小心翼翼看向赵慕词身后的夏瓷音。

下一秒,对上的却是一双漠然至极的眼睛。

她扬起和赵慕词紧牵的手,笑得残忍。

“顾薄言,他是我丈夫,他要是都没资格,那你就更没资格了。”

“关于遗址搬迁的问题,我想我们之后大概不会聊得太顺畅,为了不耽误您的工作,我回去后会跟我上司申请换人,再也不见。”

说完,她就再没看顾薄言一眼,拉着赵慕词就走。

顾薄言说刚想去追,脑袋跟着一阵剧痛。

他强忍着,才走了几步,身体就失了控制,重重摔在地上。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秒,他看到夏瓷音闻声回头。

却也只是回了个头。

哪怕看见他倒地,她看完,又漠然地转过身。

那双曾经见他时爱意多到快溢出来的眼睛,再没了他的身影。

后来,再次见到顾薄言是几个月以后。

顾母哭着跟她说,顾薄言得了绝症,没有几天了。

夏瓷音听到消息的时候还是愣住了,想到他那天在酒店走廊里倒下的身影,心中有些闷窒。

但赵慕词很快就抱住她的腰,有些吃醋地问她:“你心疼了?”

“夏瓷音,你已经答应跟我试试,你不能这么快就为了那个快死的前夫,甩掉我,不公平。”

那天赵慕词拉着她走后,就跟她表了白。

但她当时有些心烦意乱,就拒绝了。

但赵慕词每天就缠着她,要她答应。

不知道是在哪天下班回来的晚上,看着他拿着一瓶泡好养生花茶站在黑夜中等她。

她心软了,答应跟他试试。

夏瓷音蹙眉:“你说什么呢?”

“我只是没想到他快要死了……”

那个跟她纠缠了10年的人,就这么要死了。

顾薄言快要走的那天,夏词音还是去见他了。

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现在瘦脱了像的躺在病床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回来见我。”

夏瓷音看着他,眼睫一颤:“我现在是非常厌恶你,可是顾薄言小时候,你救过我,我还是很感激你的。”

顾薄言扯了扯苍白的嘴唇看着她:“夏瓷音,你还有那么一点喜欢我吗?”

夏瓷音摇头。

顾薄言的心脏像是炸开了一样疼,眸子变红:“我快死了,你竟然连骗我一句都不肯……”

夏瓷音垂下头不再说话。

顾薄言收回视线,告诉自己要知足,至少死之前能看她一眼,这就够了。

“你走吧……我留了一份遗产给你,你别拒绝,就当我补偿那个未出生的孩子的。”

“你收了之后就走吧,别再来看我了。”

夏瓷音心有些酸,但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地点头。

那一刻她好像看到那个十七捡她回去的男人。

但时过境迁,一切都过去的,现在的夏瓷音不再是以前那个会为他停留的女孩了。

夏瓷音踏出病房的那瞬,身后传来顾薄言祝福的声音。

“夏瓷音你一定要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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