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有人在背后捂盖子
他一直在说“不可预知风险”、“医学研究的不确定性”、“靶向药物的个体差异性”。
但他从来没有解释,为什么孩子的死亡证明上写的死亡原因是“多器官功能衰竭”,而不是“药物不良反应”。
为什么研究中心在用药之前,没有让她签过任何知情同意书。
为什么孩子的病历在死亡当天就被封存,连复印都不允许。
她开始查。
她去市卫生局调孩子的病历档案。
工作人员说档案不在卫生局,在省卫生厅。
她去省卫生厅。
省卫生厅说档案在研究中心,让她回研究中心查。
她回研究中心。
研究中心说档案已经移交给了药监部门。
她去药监部门。
药监部门说没有收到过相关档案。
一个活生生的孩子死了,他的病历档案在四个部门之间被踢了整整一个月,每一个部门都说不在自己这里。
李素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医疗事故。
这是蓄意谋杀。
而且有人在背后捂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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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找到了一个愿意帮她的人。
市医院儿科的一个实习医生,姓程,刚毕业两年,负责过她孩子的初检。
程医生悄悄复印了孩子的初检报告,又通过内部系统调出了另外两份档案。
“你的孩子不是第一个死的。”
程医生的声音很低,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
“三个月前,有一例。半年前,有两例。都是同样的基因突变,都是转到了同一个研究中心,都是同样的死亡方式。”
他把档案推到李素面前。
三份死亡证明。
三个婴儿。
死亡原因都是“多器官功能衰竭”。
李素的手在发抖。
“这些孩子的家属呢?”
“两例签了保密协议,拿了钱,不提了。一例在准备上访,但——”
程医生顿了顿。
“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为什么?”
“因为有人去找了那个家属。具体说了什么我不清楚,但那个家属回去之后就把所有材料都烧了。”
李素的后背一阵发凉。
她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研究中心。
是一个完整的利益链条。
研究中心、药厂、审批部门、监管部门、医院,每一个环节都有人在配合。
她的孩子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被盯上了。
那个所谓的“基因检测”,根本不是筛查。
是筛选。
筛选出合适的实验体。
而她,一个普通工人家庭出身的女人,在这些人眼里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
——————
李素没有退缩。
她把程医生给的档案复印了三份,一份藏在家里,一份寄给了赵远的父母,一份带在身上。
然后她去山阳市风纪委员会举报。
风纪委员会的人接待了她,收下了材料,态度很客气。
“您放心,我们会调查的。”
她说孩子是被害死的。
她说研究中心在做非法人体实验。
她说背后有政府官员在包庇。
风纪委员会的人一边听一边点头,一边记录,还给她倒了杯水。
“您先回去等消息,有进展我们会通知您。”
她等了三天。
然后她等来了四个人。
四个穿黑西装的男人。
他们在楼道里截住了她。
“李素女士,关于你举报的内容,我们觉得你可能有些误解。我们想请你到研究中心去坐一坐,周教授也想当面跟你谈谈。”
李素转身就跑。
但楼道口也有人。
她被四个人架着塞进了一辆黑色商务车。
车开到了研究中心。
周教授坐在办公室里,表情依然很温和。
“李素女士,我知道你很难过。但医学研究总需要付出代价。你的孩子为科学进步做出了贡献,你应该感到骄傲。”
李素把茶杯砸在了他脸上。
茶杯碎了。
周教授的额头被碎片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眉骨往下淌。
他摘下金丝眼镜,用纸巾擦了擦脸。
然后他对旁边的安保人员说了一句话。
“把她关到地下室的观察室里。既然她不配合,那就让她亲自体验一下我们研究的价值。”
李素被关进了地下室。
地下室有三间观察室,每间不到五平米,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铁门和一个送饭的小窗口。
她旁边的观察室里关着一个男人。
男人大概四十多岁,瘦得皮包骨头,眼神呆滞,嘴角一直在流口水。
她后来才知道,那个男人也是一个实验体。
注射了某种精神类药物之后,变成了这样。
她在观察室里关了三天。
三天里,每天有人从窗口送两次饭,但没人跟她说话,没人告诉她赵远在哪里,没人告诉她程医生怎么样了。
铁门上有一个小玻璃窗,她能看到走廊里的情况。
走廊里每天有研究人员走动,穿着白大褂,拿着文件夹,讨论着各种她听不懂的数据。
没人往她的方向看一眼。
第四天,她听到了程医生的惨叫声。
惨叫声从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里传出来,持续了十几分钟,然后突然停了。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见过程医生。
第六天,她见到了赵远。
赵远被人拖着从走廊里经过。
他的脸肿得她几乎认不出来,眼角裂开,嘴唇翻着,鼻梁歪向一边。
他的眼睛对上了她的眼睛。
然后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让李素的心碎了。
他在告诉她:没关系。
赵远也被关进了隔壁的观察室。
当天晚上,他敲着墙壁,李素也敲着墙壁。
两个人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交流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赵远的观察室里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
然后是沉闷的撞击声。
然后是一声枪响。
然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李素疯了。
她真的疯了。
她把头撞在铁门上,撞得头皮裂开,满脸是血。
她把指甲抠进墙壁的缝隙里,指甲翻了起来,手指全是血。
她尖叫,嘶吼,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撞那扇铁门。
但铁门纹丝不动。
那天晚上,铁门打开了。
两个穿白大褂的人走进来,给她注射了一针安定剂。
然后她被套上了约束衣,塞进了一辆救护车。
救护车开了很久。
等她被从车上抬下来的时候,她看见了那栋灰白色的建筑。
山阳市精神病防治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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