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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在恰当的时候推一把


温彦坐在黑暗里,盯着意识海里那点冷蓝色的光,犹豫了很久。

他从来没有主动干涉过宿主的选择。

从最开始把种子赐给绝境中的适格者,到看着他们凭着自己的意志觉醒能力、走上复仇之路,他始终是个旁观者,最多在他们濒死时顺着种子的联系感知一下他们的状态,等着他们燃烧生命回馈来的力量。

他不需要对他们的选择负责,不需要对他们的生死负责,他们是他撒在人世间的火种,燃烧得越旺,他就活得越久。

可这次不一样。

他想起陈国华燃烧生命绽放时,最后看魏子轩的眼神里的恨意;

想起韩骁发动动能归墟前,转头对许素媛说“活下去”时的决绝;

想起李锐化为业火燎原前,看着特调局的人时眼里的失望。

那些种子从来都不是他用来续命的工具,他们是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痛,自己的恨,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

他们把命都交出来了,他凭什么只做个冷眼旁观的收割者?

他做不到站在光下厮杀。

这具先天性心脏病的躯壳连剧烈运动都承受不了,稍微受点刺激都可能直接停跳,一旦暴露,最先死的就是他。

他比谁都惜命,比谁都清楚活着有多重要。

但他可以站在更深的阴影里,给那些站在光下拼命的人,递一把刀。

那天晚上,温彦第一次主动动用了种子的联系。

他没有说话,没有解释,只是在许素媛的意识深处点亮了两颗光点,把刘震和孟昭文的位置,模糊地推到了她面前。

像在黑夜里给迷路人指了一个方向,路要怎么走,要不要走,全看她自己。

他赌对了。

许素媛没有犹豫,当天就动身去了光阳市,在最危急的关头出现在了云隐山庄的废墟上,把那两个已经被逼到绝路的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温彦靠在沙发背上,抬手按住自己的心脏。

那里跳得很稳,每一下都充满了力量。

他能感觉到三颗种子传回的微弱暖意,像三根无形的线,把他和那三个在黑暗里挣扎的人,牢牢绑在了一起。

这不是一时冲动。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五指缓缓握紧又松开。

掌心没有纹路,苍白得像透明的玉石,血管在皮肤下清晰可见,流淌着温热的血液。

比起穿越前那个躺在病床上连翻身都困难的晚期癌症病人,现在的他已经好太多了。

他能站着,能走路,能自己喝水吃饭,甚至能慢慢爬个三层楼。

可比起那些在外面搏命的宿主,他依然是个残废。

他不能急。

温彦走到窗边,指尖轻轻挑起窗帘的一角,露出一道细缝。

外面的天已经亮了,巷子里人来人往,上班的人骑着自行车叮铃铃地响,上学的小孩背着书包追跑打闹,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油烟混着豆浆的香气飘得满街都是。

是普通人的生活,是他穿越来之后,拼了命想要留住的平静。

他知道这平静底下藏着多少污垢。

魏东海、王宏远、五岳会,还有那些藏在更深处的、把人命当成草芥的蛀虫,他们像附在这座城市骨头上的蛆,啃食着普通人的希望,把一个个好好的人逼上绝路。

刘震、孟昭文、许素媛,他们不是第一批,也不会是最后一批。

只要那些蛀虫还活着,就会有更多的家庭破碎,更多的人陷入绝望。

他不需要站在光下。

他只需要在恰当的时候,给那些走投无路的人,递去一颗种子;

在他们需要同伴的时候,悄悄指一个方向;

在他们被围堵的时候,不动声色地帮一把。

他是播种者,是引路人,是藏在阴影里的手。

窗帘被他重新拉严,最后一丝晨光被挡在了外面。

房间里重新陷入昏暗,只有桌上那杯没喝完的白开,还冒着若有似无的热气。

温彦重新坐回沙发上,闭上眼睛,意识再次沉入深处。

种子已经播下了,发芽的不止三颗。

它们会自己生长,自己燃烧,自己找到该去的地方。

他只需要等着,在恰当的时候,再推一把。

……

云隐山庄的废墟上,天已经蒙蒙亮了。

岳胜从装甲车上跳下来,靴底踩在还留着余温的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清晨的风卷着硝烟和血腥味吹过来,呛得他皱了皱眉。

他抬起手,示意身后的队员分散搜索,自己则蹲下身,捡起脚边一枚散落在地的一元硬币。

硬币边缘很干净,没有任何血迹,只有一个极淡的压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弹过。

他捏着硬币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岳队!这边有情况!”

不远处的队员喊了一声,岳胜站起身,走了过去。

倒塌的主楼墙角下,整整齐齐倒着八具雇佣兵的尸体。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作战服,脸上还保持着惊恐的表情,身体却没有任何明显的伤口,只有胸口心脏位置的衣服上,有一个不起眼的小孔,边缘泛着焦黑。

队员掀开其中一具尸体的衣服,胸口皮肤完好,没有任何外伤,像是心脏在一瞬间停止了跳动。

“所有尸体都是这样。”负责尸检的队员蹲在地上,手里拿着记录板,语气凝重,“一共七十二具尸体,大部分都是这种情况,胸口有小孔,没有出血,没有外伤,初步判断是心脏骤停。”

“还有十二具尸体是被高压电流击中,全身碳化,和之前静园山庄的死者特征一致。另外有几具尸体是被钝器贯穿,伤口边缘有木质纤维,应该是树根之类的东西造成的。”

岳胜的目光扫过废墟。

到处都是散落的盾牌和火焰喷射器,防弹盾牌的边缘有被高温熔化的痕迹,混凝土碎块上留着树根穿过的孔洞,远处的高压电线杆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电线垂落下来,还在冒着滋滋的电火花。

整个战场像被两股极端的力量犁过一遍,一面是雷火焚烧的焦黑,一面是植物疯长留下的根茎痕迹,还有那些死状诡异的雇佣兵尸体,处处都透着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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