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仓库外的人

今天的天，黑得很慢。

傍晚六点，太阳还留一半挂在天边。

视听馆停业一天，灯没开过，屋子里暗沉沉的，只有门口那面旗子耷拉着，一点精神都没有。

门被敲响了。

刘胖子从柜台后面站起来，走过去拉开门。

是庄家。

站在门口，身后只带了两个人，瘦子和那个年轻人。

“先生，我老板已到港城，”庄家说。

刘胖子靠在门框上，从裤兜里掏出那张纸条，在手指间翻了个面。

“晚上八点见，事成之后，希望你老板信守承诺。”

庄家看了一眼那张纸条，嘴角挂着那副千年不变的笑。

“放心，我老板对你很感兴趣。”

刘胖子把纸条揣回兜里，满意的点点头。

二人没再含蓄一句。

刘胖子关上门，“刀哥，要不要给陈哥发条消息？”

刀疤李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拎着那把砍刀，正在往刀身上缠布条。

“还是别了，他在医院养伤，就别给他添堵了。”

刘胖子笑笑：“行，那就不添堵。”

与此同时。

货场外面，一辆灰色的面包车停在路边的树荫下，车身上落了一层灰，像停了很久没动过。

郑保国坐在副驾驶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眼睛盯着货场入口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他已经一天一夜没正经睡过一觉了。

眼皮子沉，但他不敢闭。

货场每来进出一辆车，他都要睁眼一次，看着那辆车开进去，看着它开出来，看着车牌号在脑子里过一遍。

“所长，咱们守在这儿一天一夜了，到底在等什么？”

后座一个年轻警察忍不住问。

郑保国没回答。

他把目光从货场入口收回来，落在后视镜上，看着那个年轻警察的脸。

“咱们来了多少人？”

年轻警察掰着手指头数了数。

“所里会开枪的都来了，连您，二十个。”

郑保国皱了皱眉。

二十个人，听着不少，但真逮起人来，二十个人撒在这么大的货场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他在脑子里把货场的地形过了一遍，仓库、铁轨、堆货的水泥台子，能藏人的地方太多。

二十个，他心里越发没底。

能掏出五十万国债券的投机分子，不是普通的小毛贼，手里有家伙，有人，有路子。

他完全可以从别的部门调人。

但调了，功劳就得均摊，他在这个位置上蹲了这么多年，等的就是这一票。

这个机会，他不愿意分享。

“盯好货场，有任何风吹草动，及时来报。”

年轻警察无奈点了点头，把目光重新投向货场入口。

另一边。

赵老四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他没喝。

他没第三只手喝，两只手上占满了黑色的粉末，正往一个罐子里摆放东西。

脚下是零零散散的铁钉子，还有牙签。

面前站着一个小弟，刚从货场那边赶回来，气还没喘匀。

“四爷，混在货场工人里的兄弟说，看见了老郑。”

赵老四的手停了一下。

“老郑？”

“郑保国。”

赵老四一股脑捡起地上的铁钉子，全扔进罐子里。

然后，他倚在沙发背上，两只手搭着，目光落在天花板那盏吊灯上，吊灯没开，灯罩上落了一层灰。

这个动作静止了好一会，静到小弟快要忍不住时，却听见赵老四没头没脑念出三个字。

“陈三皮。”

然后他拍了一下腿。

啪的一声，不重，但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楚，手上的黑粉梭梭往下掉。

“好。”

似乎觉得一下不够，又拍了一下。

“好。”

第三下。

“好。”

手下站在门口，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不知道这声“好”从何而来，更不知道那三下腿拍的是什么意思。

但他没敢问。

“四爷，老郑他……”手下小心翼翼地开口。

赵老四端起茶几上，那杯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

茶是苦的，凉茶更苦。

“杀。”

手下二话没说，转身就要走。

“等等。”

赵老四叫住，双手捧起地上的罐子。

“用这个，得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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