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他的话挺诱人
陈三皮把BB机塞回裤兜,手指从螺丝刀的木柄上滑过去,在裤兜外头按了按。
“小山东,推我去仓库那边。”
小山东瞥了一眼走廊尽头王秀兰消失的方向,嘴唇动了一下。
“皮哥,嫂子说……”
陈三皮打断他:“走吧,不能真让胖子死了。”
小山东没问让胖子死是什么意思,昨晚刀疤李来大杂院取东西时已经透过了。
嘱咐他好好看家,但天还没亮,他就把二丫、刘翠花还有大黄送到了老李叔家。
暗处,还安排了几个小弟守着。
他要来保护陈三皮,因为陈三皮现在腿脚不便,随便来个人都能解决他,交给小弟,不放心。
眼下,陈三皮要出去,他想说你还坐轮椅呢,去了就是送死。
可话到嘴边又卡住了,或许是骨子里认为陈三皮是无所不能的,即使行动不便。
他走到轮椅后面,两只手握住把手。
出了医院大门,晨风吹来,凉飕飕的。
街上已经有了人,卖早点,赶着上班的。
小山东推着轮椅穿过马路,朝货场的方向走去。
陈三皮坐在轮椅上,两只手搭着扶手,目光落在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走的时候,没有回头。
而王秀兰却在陈三皮离开后的十分钟后折回了。
脸上是藏不住的激动和喜悦,似乎在陈三皮娘的病房发现了什么,急着来报告,步子比平时快了一倍不止。
笑声引得走廊里的病人侧目。
可当她推开病房门时,床空的。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拍得松松软软,别说人影不见,就连枕头底下的螺丝刀也没了。
王秀兰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脸上的激动像被人按了开关,一瞬间全灭了。
她的眼睛从空荡荡的床上扫到空荡荡的椅子,从椅子扫到空荡荡的墙角,最后落在床头柜上那个还没来得及收走的搪瓷杯上。
杯子里还有半杯水,隔夜的,凉透了。
她没有叫,没有喊,没有跑出去找人。
她慢慢松开门把手,对着窗户方向,像请风把话带过去:“三皮,别死。”
风没有回答。
她转身走出病房,重新迈开步子,朝陈三皮娘那边走去,碎花外套的衣角不再飘了,垂在身侧,安安静静的。
视听馆的门被敲响了。
“砰砰砰。”
三下,不重不轻,像在试探。
刘胖子从折叠床上弹起来,眼睛还没睁开,嘴里已经开始骂了。
“操,大清早的,谁他妈……”
他揉着眼睛,光着脚踩在水泥地上,脚底板冰凉,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走到门口,没急着开门,他从门缝里往外瞅了一眼。
门外站着十个人。
打头的赫然是穗州赌坊那个庄家,嘴角挂着那副似笑非笑的弧度,像贴在脸上的,撕都撕不掉。
他身后那九个人,刘胖子认出了几个,熟面孔,瘦子,鸭舌帽,叼烟卷的胖子,还有那个一直不怎么说话的年轻人。
其余几个生面孔,穿着清一色的深色夹克,站姿笔直。
刘胖子心里咯噔了一下,但也只是咯噔了一下。
这是在港城,在他的地盘,刀疤李就睡在里屋,手边就是砍刀。
他不怕。
他拉开门,往门框上一靠,两只手抄在胸前,下巴抬着,居高临下地看着庄家,虽然他比庄家矮半个头,但那股子架势拿得足。
“早饭吃了吗?”
庄家脸上的笑容没变。
“先生,我们大老远来的,不准备请我们进去参观一下?”
刘胖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九个人,然后侧身让了让,下巴朝门里一扬。
“进。”
十个人鱼贯而入。
最后一个人进来的时候,随手把门关上了,门轴转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
刘胖子的耳朵竖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走到柜台后面,一屁股坐进那把高脚椅里,两只手搭在柜台上,手指头一下一下地敲着。
庄家的视线在视听馆里转了一圈,语气里带着点真诚。
“先生,没想到你的录像厅装饰得挺有档次。”
刘胖子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庄家点点头,像是很赞同这句话。
他走到柜台前,从裤兜里掏出一沓钱,二十张大团结,用橡皮筋扎着。
他把钱放在柜台上,推到刘胖子面前。
“这是先生上次遗留在穗州的赌资,我给你送来了。”
刘胖子低头看了一眼那沓钱,他知道这二百块钱不好接。
接了,就表示要命的买卖正式开启了,但他还是塞进裤兜里。
他这辈子都不愿意和钱过不去。
庄家看着他把钱揣进兜里,嘴角那点笑又深了一点。
“先生,你上次说的……五十万……”
刘胖子拍了拍裤兜,啪的一声。
“这事你能做主?”
庄家坦诚地摇了摇头:“我自然不能。”
“那聊个屁。”
庄家脸色平静。
“我们老板在来的路上,预计晚上就到,我们做手下的,得为老板先把路子探平了不是?”
刘胖子哦了一声,拖了个长长的尾音。
“你们要多少?”
庄家伸出五根手指,五指张开,像一把扇子。
刘胖子看了一眼那五根手指,嘴角往下撇了撇。
“五万?五万你大老远跑来做什么?”
庄家摇了摇头,把五根手指又往前送了送。
“五十万,全部。”
刘胖子翻了个白眼。
“全部就说全部,张嘴能死咋的?伸什么手指。”
庄家始终挂着笑,那笑容像焊在脸上的,怎么都不掉。
“先生勿怪,这不是看你刚醒,话说太多,显得刺耳嘛。”
刘胖子从柜台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叼在嘴上,没点。
“你要是真有心,就应该带份早饭来。”
庄家干笑两声:“先生,我们言归正传。”
他收了笑,脸上的表情从客气变成了认真。
“五十万,你打算怎么出?”
刘胖子把叼着的烟从嘴角拿下来,在柜台上戳了两下。
“九折。”
庄家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悦。
“先生,你的报价有点开玩笑了,九折我们只能挣个小万,黑市不过八折。”
“那你们就去黑市。”
刘胖子把烟重新叼回嘴里,二郎腿一晃一晃的。
庄家吃瘪,没想到刘胖子会说这话,他压住脾气。
“先生你说气话了,我既然来了,就是奔着双赢来的,何况……”
“何况什么?”刘胖子抢过话。
庄家往前倾了倾身子,两只手撑在柜台上,离刘胖子近了一些。
“何况你是急着出。”
刘胖子二郎腿停了一下。
他听出了这话里的意思,威胁。
像一把刀,切开虚伪的面纱。
他急着出货,急着在陈三皮出院之前把钱弄到手,急着把这事了结。
可庄家不急,庄家可以等,等到他急得跳墙,等到他自己把价格降下来。
“你说个数,我听听,”刘胖子说,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
庄家又伸出五根手指。
刘胖子一看,火气上来了。
“五折?你是不是大早上梦没做醒?搁着逗我玩呢吧。”
庄家收回手,不急不慢地直起身子。
“五折可以了,我们不打欠条,一次性到账,万一陈三皮出院了,你可就什么也没了,另外……”
他嘴角勾了勾,补充道:“我们可以替你善后。”
刘胖子的眉头动了一下。
“怎么善后?”
庄家摊开双臂:“我老板说了,穗州欢迎你。”
屋子里静了一瞬。
刘胖子盯着庄家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脑子里飞快地转。
穗州欢迎你。
这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货出了手,钱到了账,他在港城待不下去了,穗州是他的退路。
老师的人在穗州有产业,有门路,有办法让他活下去。
这是甜头,也是枷锁。
刘胖子把这个数字在嘴里嚼了一遍。
“五折太低了,我冒这么大风险,就拿二十五万?”
庄家没表态,等他说下去。
“七折,三十五万,不能再低了。”
庄家摇了摇头。
“六折,三十万,这是底线。”
两个人对视了足足五秒,都从彼此的眼眶里看到了共识。
刘胖子先开口,“三十万,一次性到账,不打欠条,不拖不欠。”
庄家点了点头:“货呢?”
“货在仓库,”刘胖子说,“晚上你们老板到了,带他去看货,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要的。”
庄家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撕下一张纸,写了几行字,推到刘胖子面前。
白纸黑字,上面写着:三十万,今晚交易,货到付款,接着是穗州欢迎你,右下角是签名。
刘胖子打量一眼:“你这是欠条?”
庄家摇头:“不是欠条,是承诺,你拿着,我老板到了,见条付钱。”
刘胖子把纸条折好。
“行,晚上见。”
庄家整理了一下花衬衫的领子,伸出手。
“合作愉快。”
刘胖子啪的甩去手,两人握住。
庄家朝小弟挥挥手,朝门口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
“先生,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刘胖子等着。
“陈三皮这个人,你跟他不值得。”
说完,他迈开步子,身后那九个人跟着他,鱼贯而出。
最后一个人出去的时候,又把门关上了,门轴转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
刀疤李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
“他的话挺诱人的。”
“什么?”
“三十万,加穗州安家。”
“刀哥要是有兴趣,咱一人一半?”
刀疤李意味深长的勾住刘胖子的脖子。
“今早起来,我感觉脸有些肿,是不是你打的?”
刘胖子一趔趄:“三清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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