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出发前准备
晋京,皇宫,御书房。
龙涎香的清冷气息掩不住室内近乎凝固的沉重。李道基独坐于宽大御案之后,面前是半月来堆积如山、反复争论却无实质结果的幽州议题奏章。最终,朝廷只堪堪挤出些钱粮军械拨付,至于落军山父子望眼欲穿的援兵,成了各方势力博弈下心照不宣的泡影——无兵可派。
此刻,他手中紧攥着刚刚由八百里加急呈入的幽州密信,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信是赵无极与落军山联名所书,墨迹淋漓,字里行间带着边塞独有的凛冽与急迫。
信中详陈阴山事后局势:北漠王庭内右贤王主战派气焰日盛,与江湖势力勾连迹象愈发明显;暗影楼、阴山派、慕容世家三方虽在神无双威压下暂退,但其根基未损,亡我之心不死;幽州新遭重创,高手折损惨重,影卫近乎全部战死,短期内无力应对多方夹击。随后,笔锋陡转,提出一个惊人而大胆的方略——由世子落无双亲赴漠北,与北漠左贤王等主和势力谈判,力求分化瓦解,为幽州赢得喘息之机。
然最令李道基触目惊心、气血翻涌的,是信中提及的“三方联手”四字!
“暗影楼!阴山派!慕容世家!”李道基猛地将密信拍在案上,眼中怒火如实质般燃烧,额角青筋隐现,“区区江湖草莽,屡次三番搅动风云,刺杀朝廷功臣,勾结外邦,破坏国事!视朝廷法度为何物?视朕为何人?!”
他想起安平府大案背后的黑手,想起黑石峪的埋伏,想起阴山绝地的杀局……这些江湖势力,如同附骨之疽,一次次将手伸向朝堂,伸向他倚重的藩镇重臣!如今更是联手设局,几乎将大晋北疆的柱石摧折!
“当真该杀!该诛九族!”帝王之怒,令御书房内空气骤然冰冷。烛火剧烈摇曳,映得他脸色明暗不定。
“陛下息怒,龙体要紧啊。”侍立一旁的老太监王忠连忙上前,躬身轻抚皇帝后背,声音带着惶恐与劝慰,“江湖匪类,猖獗一时,终究难成气候。眼下幽州危局,还需陛下圣心独断……”
李道基胸膛剧烈起伏,闭目深深呼吸数次,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与杀意。他明白,愤怒解决不了问题。朝廷暂时无力清剿这些盘根错节的江湖势力,更无法立刻派兵支援幽州。落军山和赵无极提出的“谈判”之策,虽是行险,却是在绝境中刨出的一线生机。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密信末尾的请求上——“恳请陛下赐予玺印,正式授命,以增其行谈判之威权。”
加盖玉玺。
这意味着朝廷将正式背书落无双的漠北之行,将幽州的存亡尝试,提升至国家外交层面。成功,则北疆暂安,朝廷威望得以伸张;失败,则不仅落无双危殆,朝廷颜面亦将受损。
但……还有更好的选择吗?
李道基缓缓坐直身体,目光扫过御案一角那方象征着至高皇权的“皇帝之玺”。南蛮未在信中提及,显然落军山与赵无极判断其目前不足为患,或另有安排。主要压力,全在漠北。
“王忠。”李道基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老奴在。”
“取空白敕书绢帛,朕要亲笔。”李道基顿了顿,补充道,“用‘皇帝行玺’。”
王忠心中一凛。“皇帝行玺”通常用于任命高级官员、批复重要奏章、颁布重大命令,以此玺为落无双背书,分量极重。他不敢多言,立刻躬身取来特制的明黄绢帛,研好朱墨。
李道基提笔,凝神片刻,挥毫而就:
“制曰:幽州世子落无双,忠勤体国,智勇兼资。今北疆多事,漠庭纷扰,特授‘北境宣抚钦差大臣’,赐节钺,代朕出使,专理对漠交涉诸事宜。许其临机决断,便宜行事。务必宣朕旨意,以固疆土。钦哉。”
文字简练,授权却极大。“钦差大臣”、“赐节钺”、“便宜行事”,几乎赋予了落无双在漠北事务上的全权处置之权。这是莫大的信任,也是沉甸甸的压力。
写罢,李道基放下笔,亲手从王忠捧来的锦盒中取出那方青玉的“皇帝行玺”。玺身温润,却在烛光下透着冰冷的威严。他稳稳地将玉玺蘸满朱砂,对准绢帛末尾空白处,用力压下。
“嗒。”
一声轻响,鲜红如血的玺印赫然烙印于明黄绢帛之上。“皇帝行玺”四个篆字,庄重肃穆,象征着大晋皇帝的意志与权威,自此与落无双的漠北之行紧密相连。
“即刻以此内容,另誊紧急文书,用八百里加急,最快速度发往幽州北境,交落军山、赵无极亲启,转付落无双。”李道基将盖好玺印的敕书轻轻吹干,沉声下令,“告诉信使,此乃国书,关乎北疆安危,人在文在,不容有失!”
“老奴遵旨!”王忠小心翼翼地接过敕书,用多层油纸、防水绸布包裹,装入特制铜管,火漆密封,躬身疾步退下安排。
御书房内重归寂静。李道基独自立于巨幅北疆舆图前,目光久久凝视着那片代表漠北草原的广阔区域。怒火渐熄,化为深沉的忧虑与一丝复杂的期待。
“落无双……朕知你非常人。阴山绝地你能走出来,漠北龙潭,但愿你亦能闯过去。将这盘死棋……给朕走活。”
他深知,这方朱砂玉玺盖下,不仅是为落无双正名赋能,更是将朝廷的威望与幽州的命运,更紧密地捆绑在了一起。北疆的风云,自此将牵动庙堂的每一根神经。
五日后,皇帝的八百里加急,穿越山河,送到了北境齐王府。
这十来日,北境城笼罩在一种外松内紧的氛围中。城防森严,斥候四出,但市面上却尽力维持着往日的秩序。落军山的左臂由城中最好的骨科大夫重新接续固定,辅以上佳药材,恢复速度颇快,虽还不能用力,但气血已顺畅许多。赵无极坐镇中枢,与秦武一道整饬军备,调配物资,将边境防线梳理得铁桶一般。
最令人欣慰的是落无双。阴山血战留下的多是外伤与内力消耗。得益于年轻体健、根基深厚,加之王府不惜代价的珍稀药材调理,短短十来日,他肩背的伤口已然收口结痂,面色恢复红润,气息更是沉凝内敛,眸中神光湛然,竟似比阴山之战前更显精进。连日与赵无极、秦武推演军情,与惠明法师、陆七探讨漠北风物,让他眉宇间少了几分少年锐气,多了几分沉稳与洞悉。
这一日,众人正在议事厅商议北境防务细节,门外传来急促通禀声。一名风尘仆仆、背插三杆红色令旗的驿卒,在亲兵引领下疾步而入,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个密封的铜管:“报!王爷,赵将军,世子!京师八百里加急圣旨到!”
厅内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小小的铜管上。
落军山与赵无极对视一眼,赵无极微微颔首。落军山沉声道:“呈上来。”
亲兵接过铜管,检查火漆完好,小心撬开,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恭敬地递给落军山。
落军山展开绢帛,赵无极、落无双等人也围拢过来。目光扫过那熟悉的御笔朱砂,以及末尾那方鲜红夺目的“皇帝行玺”印迹,厅内响起一片轻微的吸气声。
“北境宣抚钦差大臣……赐节钺……便宜行事……”秦武低声念出关键处,眼中满是震惊与激动。这授权,太大了!几乎等于将北疆对漠事务的临时最高决策权,交给了年仅十八岁的世子!
落无双也是心头一震。他料到朝廷会支持,却没想到支持力度如此之大,信任如此之重。那“便宜行事”四字,重若千钧,意味着他在漠北的每一个决定,都可能牵动国运。
落军山将绢帛仔细看完,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既有欣慰,也有更深沉的忧虑。他将绢帛递给落无双:“无双,陛下厚望,尽在此中。你……可明白了?”
无双双手接过,触手仿佛能感受到绢帛上承载的帝王意志与北疆万民的期盼。他深吸一口气,将绢帛缓缓卷起,握在手中,目光扫过父亲、赵无极、秦武、惠明法师、陆七,以及厅中每一位将领,声音清晰而坚定:
“无双,领旨。定不负陛下重托,不负父王与诸位期望,不负幽州百姓之安危。”
没有豪言壮语,却字字千钧。
赵无极抚须点头,眼中尽是赞赏:“陛下圣明,此举既解我幽州名分之困,亦显朝廷保全北疆之决心。无双,你此去,便是代表大晋天子,与漠北王庭对话。身份已截然不同,更须谨言慎行,不卑不亢,既要维护国体,亦要审时度势。”
“赵老将军教诲,无双铭记。”落无双躬身。
既已王命加身,便再无拖延理由。出发事宜早已准备妥当,此刻更添紧迫。
落军山看着儿子,沉声道:“旨意已下,宜早不宜迟。明日寅时,便出发吧。秦武,节钺仪仗可曾备好?”
“回王爷,已按钦差规制备妥!”秦武答道。所谓节钺,乃是代表皇帝权威的信物,形似斧钺,饰以旄节,在外可代行部分皇权。
“好。”落军山看向落无双,“今夜好好休息。明日,为父与你母妃,在城楼为你送行。”
(https://www.shubada.com/126178/39325375.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