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更大得线索
落无双敏锐地捕捉到了赵天赐那欲言又止、挣扎闪烁的眼神。此刻的赵天赐,就像一只被困在笼中的惊兽,既想拼命抓住任何可能活命的稻草,又本能地恐惧于吐出更多秘密可能带来的未知后果。
“赵天赐,”落无双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洞彻人心的力量,打破了书房内短暂的沉寂,“到了这个时候,你难道还想有所隐瞒吗?你每多说一分实话,多揭发一桩罪行,你的‘戴罪立功’才多一分分量。那些与你无关?不,只要是长宁侯、是暗影楼、是那些藏在幕后的人所做的恶事,你知晓而不报,便是同谋!现在不说,等到了京城,三法司会审,刑部大牢里的手段,可就不是这般问你几句了。你是想现在说出来,换取一线生机,还是想到时候被大刑伺候,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再像条狗一样被拖出去砍头?”
这番话如同冰冷的钢针,刺破了赵天赐最后一丝侥幸心理。他浑身一颤,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眼神中充满了对酷刑和死亡的极致恐惧。
“我说!我说!我全都说!”赵天赐几乎是喊了出来,声音嘶哑,“还……还有一件事!和军饷无关,是……是去年春闱科举舞弊案!”
“科举舞弊案?!”
此言一出,书房内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赵无极、秦武、徐猛,甚至一直垂目捻珠的惠明法师,都猛地抬起了头,目光如电般射向赵天赐。
去年的春闱舞弊案,可谓是震动朝野的大风波。案发后,皇帝震怒,下令彻查,一时间风声鹤唳,牵连甚广。表面上看,一批涉案考官、吏员被革职查办,甚至掉了脑袋,几名成绩异常的考生也被剥夺功名,流放边陲。朝野上下似乎都觉得,在陛下雷霆手段下,此案已尘埃落定,揪出了一批蠹虫。
然而,真正明眼人都看得出,那些被推出来顶罪的,大多是些无足轻重的小角色,或者是某些派系斗争的牺牲品。真正的幕后黑手,那些有能力、有动机大规模操纵科举,为自己阵营输送新鲜血液的庞大势力,却仿佛隐身于重重迷雾之后,连根毫毛都未曾伤到。明里暗里,最大的嫌疑指向了与陛下同母得赵王、且赵王和陛下母族是江南富可敌国得林家。很多人猜测,是有人想要给赵王抹黑,目的就是让陛下和赵王不合,可如今,赵天赐竟然说,此事也与长宁侯有关?
“把你知道的,一字不漏,详细说来!”落无双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身体微微前倾。他离京前就隐约听到些风声,但未及深究,此刻线索竟然自己送到了面前。
赵天赐咽了口唾沫,定了定神,开始讲述:“去……去年春闱之前,我本来……本来是对科举不抱任何希望的。我自己几斤几两,我心里清楚,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诗词经义更是狗屁不通。能做个逍遥快活的土财主,仗着大伯的势横行乡里,我就很知足了。”
他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和自嘲:“可是去年开春,大伯……长宁侯突然派人给我送来一封密信。信里说,太子殿下……需要培植一些‘自己人’,未来要在朝中各个关键位置安插可靠的心腹。科举,是最好的、也是最名正言顺的途径。他说……说我虽然不学无术,但毕竟是赵家子弟,血缘可靠,对太子也算忠心,其实我当时只是巴结,只要我肯听安排,他就有办法让我‘高中’,而且名次不会太低。事成之后,不仅能有进士功名,太子还会立刻给我安排一个实缺官职,从此步入仕途,光宗耀祖……”
赵天赐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似乎又回到了当时接到那封信时的激动与憧憬:“我当时……真是鬼迷心窍了!进士老爷!朝廷命官!那是多大的荣耀?多大的权力?比我做个地方恶霸强了千百倍!我……我立刻就回信答应了,赌咒发誓一定听大伯和太子殿下的安排。”
“具体是如何操作的?”赵无极沉声问道,眉宇间凝聚着风暴。科举乃国家抡才大典,是寒门士子改变命运、朝廷吸纳新鲜血液的根本,若被如此大规模、有预谋地操纵,简直是动摇国本!
“具体……具体怎么操作的,大伯信里没说,也不让我多问。”赵天赐回忆道,“他只给了我一个名单,上面有几个名字,让我在考试前后,想办法暗中‘关照’一下这几个人,提供些银钱便利即可,但绝不可深交,更不能打听他们的来历。后来我才隐约知道,那名单上的人,似乎也是……也是要‘中’的,而且名次可能比我还高。至于我自己的考卷……”
他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表情:“大伯让我只管去考场,找个僻静角落睡觉就行,试卷上随便划拉几笔,甚至交白卷都可以。他说,自会有人将一份‘合适’的考卷,替换成我的。连我的座位号、考生信息,他们都提前安排好了。”
“简直是无法无天!”徐猛气得脸色铁青,他是行伍出身,最重实绩,对这等窃取功名、阻塞贤路的行径深恶痛绝。
“后来呢?”落无双追问。
“后来……我就照做了。”赵天赐低下头,“考试那几天,我就是在号房里吃了睡,睡了吃,试卷上鬼画符一样写了点东西。放榜那天,我本来没抱太大希望,甚至有点害怕是骗我的。可没想到……没想到我真的榜上有名!而且还是二甲第十七名!当时……当时我都懵了,又兴奋又害怕。紧接着,大伯的信又来了,让我不要张扬,低调准备,等吏部铨选后,就会给我安排一个好去处,可能是户部或者工部的肥缺……”
他脸上浮现出后怕的神色:“可是,还没高兴几天,京城就突然爆出了科举舞弊的风声!一开始只是些流言,说某几个考生的文章和平时水平不符,后来就越闹越大,据说有落榜的寒门士子联名告御状,还牵扯出了几个考官受贿……朝廷下令严查!我当时吓得魂都没了,生怕查到我头上!赶紧又给大伯去信。”
“长宁侯如何回复?”秦武冷声问。
“大伯回信骂了我一顿,说我沉不住气。”赵天赐缩了缩脖子,“他说风声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是为了搅混水,转移视线。让我绝对不要慌,更不要和名单上任何人有联系。他会把‘首尾’处理干净,我的那份‘考卷’和所有关联记录都会被销毁或替换,让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该吃吃该喝喝。他还说……陛下虽然震怒,但查案的人,未必真的想揪出所有人,尤其是‘不该揪’的人。”
赵无极冷哼一声:“好一个‘不该揪’的人!所以,最后被推出来顶罪的,都是一些小鱼小虾,真正的幕后主使,包括你赵天赐,都安然无恙!”
赵天赐连忙道:“是……是的。风波慢慢平息后,大伯来信说暂时不要安排我入朝了,风头还没完全过去,让我先在安平府待着,等下一个机会,或者……等军饷这件事办好了,一起论功行赏。所以……所以我就一直等着,直到……直到军饷这事……”
他哭丧着脸:“我真的没想到,军饷会出事啊!更没想到……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落无双缓缓坐回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赵天赐关于科举舞弊的供述,信息量巨大,且与军饷劫案隐隐形成了呼应。
两条线,一明一暗,一文一武。
军饷劫案,目标是搅乱北境,削弱齐王和朝廷对边疆的控制力,为某些人创造乱中取利甚至问鼎的机会。
科举舞弊案,目标则是渗透朝堂,在关键部门安插心腹,掌控未来的朝政走向,为长宁侯和太子一系培植根基。
两者相辅相成,一个着眼于外部的“力”,一个着眼于内部的“权”。而串联起这两条线的关键人物,就是长宁侯赵广义,而其背后,显然站着太子李承乾!
“赵天赐,你可知,除了你,长宁侯还通过类似手段,安排了多少人上榜?那份名单上的人,你还记得几个?具体是哪些职位可能被安插了他们的人?”落无双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赵天赐努力回忆着:“名单……名单我当时看过就烧了,这是大伯叮嘱的。具体多少人记不清了,大概……大概有七八个名字?至于职位……大伯信里提过一嘴,说都是些重要的‘曹司’、‘郎官’位置,比如户部的度支、仓部,工部的屯田、虞部,甚至……好像还有刑部和兵部的职位,说是未来掌控钱粮、工程、刑狱乃至部分军需后勤的关键……具体的,我真的记不清了!我就记得我的名字排在后边,前面那些名字我一个都不认识,看起来也不像世家大族的子弟,更像是……寒门或者小吏出身?”
寒门或小吏出身?落无双心中一动。这就更隐蔽了,这些人没有显赫背景,突然“高中”并得到好职位,不易引起豪门大族的注意和反弹,反而更容易控制,也更能营造出“朝廷选拔寒门”的假象,收买人心。
“你与长宁侯、太子之间的密信,可还有留存?”秦武问道。
赵天赐摇头如拨浪鼓:“没……没有了!大伯每次来信,都叮嘱看完即焚,我用密语回复后,送信的人也会当场销毁。只有这次军饷的事情,因为牵扯太大,我……我偷偷留了几封大伯最开始让我配合的信,藏在卧室床板下的暗格里,想着万一……万一出事,或许是个保命的凭据……昨晚……昨晚应该被诸位大人搜出来了。”
秦武看向门口一名亲卫,亲卫立刻点头出去。片刻后,拿着一个油纸包回来,里面正是几封赵广义写给赵天赐的密信,内容隐晦,但结合赵天赐的供词,足以成为重要物证。
“世子,”赵无极面色无比凝重,“此事……比军饷案,恐怕更加棘手,牵连更广!科举舞弊,动摇的是国之根本!若真如赵天赐所言,太子与长宁侯已通过此法,将触手伸入了六部关键位置……其图谋之深,令人胆寒!”
落无双将那些密信收起,深吸一口气:“赵将军,秦叔,徐将军,今日所闻,出此门,入我等之耳,绝不可对外泄露半分。科举舞弊案,牵一发而动全身,更涉及东宫,没有铁证和万全准备,决不能轻易掀开。眼下,我们的首要任务,还是军饷案和押送赵天赐进京。科举之事……需从长计议,但既然知道了,就必须查下去!这不仅仅是为了公道,更是为了大晋江山的稳固!”
众人皆肃然点头,知道其中利害。
落无双最后看向瘫软在地、眼巴巴望着他的赵天赐,淡淡道:“赵天赐,你今日所言,我会如实记下。到了京城,陛下面前,你需将方才所说,包括科举舞弊之事,一五一十,毫不隐瞒地再说一遍。这是你唯一的活路,明白吗?”
“明白!明白!我一定照实说!一个字都不改!”赵天赐连连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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