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审问
夜晚所有人都聚集在了赵府,赵府一间临时充作审讯室的书房。
气氛凝重肃杀,与往昔赵天赐在此寻欢作乐、附庸风雅时截然不同。厚重的窗帘被拉起,只留下几盏牛油大蜡,将室内照得通明,却也投下摇曳晃动的阴影,更添几分压抑。
落无双坐在主位,虽身着便服,面色尚带伤后初愈的苍白,但神情沉静,目光如炬,自有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在他左侧,是面沉似水、目光锐利如鹰的大将军赵无极;右侧,则是杀气内敛、身躯挺直如松的幽云十八骑统领秦武。惠明法师垂目静立一旁,手中念珠缓缓捻动,仿佛一尊入定的佛像,却又隐隐散发着佛门高僧的庄严气息。安平府驻防将军徐猛则按刀立于门口,如同一尊门神,隔绝内外。
而在他们对面,跪着一个披头散发、衣衫不整、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的人,正是昨日还不可一世的赵府主人赵天赐。他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额头上冷汗涔涔,裤裆处隐隐有可疑的湿迹,显然惊吓过度,早已魂不附体。他到现在还不明白抓自己人的身份就见鬼了,心里也在暗吗暗影楼一群废物,竟然连落无双都杀不死,还说落无双必死无疑。结果到好。
“赵天赐!”赵无极率先开口,声音并不高,却如同闷雷般在书房内滚动,带着久经沙场的铁血煞气,“你可知,劫掠朝廷军饷,形同谋逆,是何等大罪?!”
赵天赐被这声音吓得浑身一哆嗦,几乎要瘫软在地,牙齿打颤:“知……知道……是……是诛九族的大罪……”
“知道?!”赵无极猛地一拍身旁茶几,上好的紫檀木应声而裂,碎屑纷飞,“既然知道是诛九族的勾当!你怎敢如此胆大包天,与贼人勾结,藏匿贼赃?!你赵家深受皇恩,你大伯长宁侯更是朝廷柱石,你就是这样报答皇恩、光耀门楣的吗?!就不怕将你赵氏满门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这一声怒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赵天赐心头。他“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大人饶命!将军饶命!世子饶命啊!不关我的事!真的不关我的事啊!我……我就是个混吃等死的废物,我哪有胆子去劫军饷啊!”
他语无伦次,拼命想要撇清关系:“是……是我大伯!是长宁侯赵广义!一个月前,他……他派人秘密传信给我,让我……让我在安平府这边,暗中接应一些人,提供一处绝对隐秘、且由我完全掌控的地方,存放一批‘重要货物’,说事关重大,涉及……涉及太子的前程,办好了,太子不会亏待我,将来至少给我一个实缺官职!”
提到“大伯”和“太子”,赵天赐仿佛抓住了一丝救命稻草,又像是找到了推卸责任的出口,声音急促起来:“我当时……我当时虽然害怕,但也动心啊!我大伯是侯爷,太子是储君,他们让我办事,我哪敢不办?而且……而且他们信里说得很隐晦,只说是‘特殊渠道’来的‘重要物资’,需要暂时中转,绝口没提是军饷啊!我……我真的不知道那是劫来的官银!我要早知道,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落无双静静听着,眼神深邃。赵天赐这番话,半真半假。不知道是军饷或许是实情,以赵广义的老谋深算,很可能不会明说,但“特殊渠道”、“重要物资”、“事关太子前程”,这些暗示已经足够让赵天赐明白事情绝不简单,绝非正当生意。他不过是利欲熏心,又仗着有大伯和太子撑腰,心存侥幸罢了。
“与你接应的是何人?”落无双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直指人心的力量。
“是……是一个叫向明月的人,自称是‘暗影楼’的副楼主。”赵天赐不敢隐瞒,“他带了几个人,武功都高得很。他们……他们大概在二十天前,趁着大雨夜,把东西运到了我府上西跨院的旧库房地窖里。东西都用油布盖着,我当时偷偷看过一眼,是很多大箱子,但我真没打开看里面是什么!向明月警告我,绝对不许打开,也不许让任何人知道,只需看好地方,等他们通知再运走。他还派了一个叫彭昆的可怕老头带着几个人守在附近,说是保护,其实就是监视我!”
赵天赐脸上露出恐惧和后怕:“那个向明月,还有彭昆,看我的眼神都像看死人一样!我……我害怕极了,天天提心吊胆,就盼着他们赶紧把东西弄走!大伯那边的信,也只是让我配合,别多问,等事情结束自有好处。我……我真是被猪油蒙了心啊!”
秦武冷哼一声:“你大伯长宁侯,远在京城,如何能如此精准地安排你在安平府接应?梅子岭劫案发生前后,他可还有别的指示?暗影楼为何偏偏选中你的地方?除了存放,你可还参与了其他事情,比如提供情报、安排路线?”
赵天赐连忙摇头:“没有!真的没有!我就是提供了地方,别的什么都没做!至于大伯为什么选我……可能是因为安平府这边,我的府邸最大,也最安全,我说了算。而且……而且我听说,暗影楼好像很早以前就在中州有活动,对这边很熟。大伯的信里提过一句,说‘那边’已经安排好了‘路’和‘眼’,只需要一个可靠的‘点’暂时存放。我就是那个‘点’!”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又道:“对了!大概在军饷被劫前十来天,大伯还来过一封密信,让我留意一下从中州过境的、可能前往北边的大规模官家车队,尤其是押运队伍的情况,但不用我具体做什么,只需把打听到的大致消息,通过特定渠道报给他派来的人就行。我当时也没在意,以为就是普通的打听消息……现在想来,难道……”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长宁侯很可能提前就从暗影楼那里得知了军饷押运的路线和兵力情况,并让赵天赐这边做了些外围的、不惹人怀疑的“观察”,以便暗影楼制定更精准的劫掠计划。
落无双与赵无极、秦武交换了一个眼神。赵天赐的供词,虽然零碎,且竭力为自己开脱,但已经勾勒出了一条清晰的链条:长宁侯赵广义,很可能代表太子。与暗影楼勾结,提前获知军饷情报,策划梅子岭劫案,利用赵天赐在安平府的势力提供隐秘藏匿点,计划待风头过后转移赃银。
“除了长宁侯和向明月,你还知道哪些人参与了此事?暗影楼上面还有什么人?他们劫军饷,除了银子,还有什么目的?”赵无极继续逼问。
赵天赐茫然地摇头:“我……我真的不知道了。向明月那个人阴森森的,话很少,除了交代事情,根本不跟我多说。我只听彭昆有一次喝酒时隐约提过,说他们楼主上面还有更厉害的人物,叫什么‘盟主’,但具体是谁,我就不知道了。目的……除了银子,还能有什么目的?哦,向明月好像说过一句,说什么‘北边一乱,机会就来了’……我不懂什么意思。”
“北边一乱……”落无双低声重复,眼中寒光一闪。这印证了他的猜测,劫夺军饷,绝不仅仅是为了钱,更是为了制造北境幽州的动荡,为某些人创造“机会”。
“赵天赐,”落无双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的供词,关系重大。若你所言属实,并能作为人证指认长宁侯赵广义与暗影楼勾结,劫掠军饷,意图祸乱北境,或许……朝廷会念在你并非主谋,且有戴罪立功表现,对你从轻发落,留你一条性命,甚至保住你赵家部分血脉。”
赵天赐闻言,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我说!我全都说!我愿意作证!指认我大伯!指认向明月!只要饶我不死!让我做什么都行!”
落无双点点头,对秦武道:“秦叔,将他的供词详细记录,让他画押。派最得力的人看守,绝不能出任何差错。明日一早,我们便押送他启程进京。”
“是!”秦武肃然应命。
“世子,”赵无极率先开口,面色凝重,“赵天赐的供词,虽可指向长宁侯,但皆为口供,缺乏直接物证。长宁侯完全可以将一切推给暗影楼,甚至反咬一口,说赵天赐是被胁迫或诬陷。而且,牵扯到太子……此事恐怕会异常棘手。”
秦武也道:“没错。赵天赐是关键,但也是最脆弱的一环。进京路上,恐怕不会太平。暗影楼,乃至长宁侯和太子的人,绝不会让他活着到达御前。”
落无双走到窗边,望着外面被晨曦渐渐染亮的天际,缓缓道:“赵将军,秦叔,你们所言极是。所以,我们不仅要保护好赵天赐这个人证,更要设法找到更确凿的物证,以及……揪出暗影楼背后那位‘盟主。’’赵天赐不过是个被利用的棋子,真正的毒蛇,还藏在更深、更暗处。”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军饷今日便由秦叔押送北上,这是稳定北境军心的头等大事。赵将军,你与徐将军处理安平府善后,继续追查暗影楼余孽,尤其是那个向明月的下落,并设法找到他们与长宁侯府来往的密信或其他证据。我与惠明法师,带两百精兵及几位高手,押解赵天赐进京。”
他顿了顿,语气坚定:“进京之路,必是龙潭虎穴。但我们必须去。不仅是为了将人犯交给陛下,更是要将这背后的阴谋,彻底揭开一角!唯有如此,才能让那些藏在阴影里的魑魅魍魉,暴露在阳光之下!”
众人肃然,皆感受到了落无双眼中的决心与肩上的重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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