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蛇蝎与鸟雀
李崇山带着他那明显受惊不浅的“供奉”匆匆离去,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留下一圈神色各异的宾客。
周子麟脸色变幻几下,终究没敢再上前挑衅,只是深深看了陈默一眼,也带着他那光头保镖灰溜溜地混入了人群。
欧阳明轩与苏半夏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对李减迭和陈默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说了句“稍后聊”,便优雅地转身,走向宴会厅另一侧几位年长者聚集的区域。
短暂的冲突,或者说,单方面的威慑似乎告一段落,但无形的涟漪已然扩散。
陈默能感觉到,投向这边的目光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多,也更复杂。
忌惮、惊疑、好奇、算计……
如同无形的蛛网,层层笼罩而来。
李减迭似乎对这种感觉颇为享受,或者说,他故意表现出享受的样子,挺了挺胸膛,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玩世不恭的纨绔笑容,甚至还从路过侍者的托盘里拿了两杯香槟,递了一杯给陈默。
陈默没接,目光平静地扫过璀璨的水晶灯下那些衣冠楚楚的身影,最后落在大厅一侧巨大的落地窗外。
那里连接着一个宽敞的观景露台,夜色中隐约可见精心打理的花园轮廓,以及更远处城市的点点灯火。
他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触角,延伸开去,能察觉到不止一道带着“非人”气息的身影,在露台的阴影中,在远处的回廊下,如同沉默的雕像般矗立或游弋。
它们各自散发出或暴戾、或阴冷、或诡异的气息,彼此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充满戒备的距离,形成了一个个无形的“领地”。
而在他刚才那一眼之后,这些“领地”似乎都若有若无地,朝着远离他所在中心的方向,收缩、偏移了一些。
“啧,没劲。” 李减迭见陈默不接,自己将两杯酒都拿了,一口喝干一杯,另一杯拿在手里晃悠,嘴里啧啧有声。
“这就吓跑了?李崇山那家伙,平时不是挺能装的吗?还有周子麟那个怂包……” 他话音未落,一阵香风袭来。
并非单一的一种香气,而是数种高级香水巧妙混合,却又各自凸显,带着撩人意味的香风。
几个曼妙的身影,如同色彩斑斓的蝴蝶,或者说,如同优雅而危险的猎食者,悄无声息地围拢过来。
恰好将李减迭、陈默,以及旁边还在用“研究稀有标本”眼神盯着陈默的邓潇潇,半包围在中间。
来的是三位年轻女子,年纪都在二十到三十之间,容貌气质各有千秋,但都有一个共同点。
极美,且美得极具攻击性和辨识度。
她们都穿着剪裁极致贴身的晚礼服,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裸露的肩颈和手臂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为首的女子看起来最年长,约莫二十七八,一袭酒红色丝绒长裙,长发慵懒地盘起,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眉眼妩媚,眼波流转间自带风情,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正是欧阳家这一代有名的“交际花”,也是欧阳明轩的堂姐,欧阳菁。
她左边是一位穿着银色流苏短裙的娇小女子,看起来年纪最小,五官精致得如同洋娃娃,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透着天真与好奇。
但眼底深处却有着与外表不符的冷静与审视,她是欧阳菁的妹妹,欧阳倩。
右边则是一位身着黑色蕾丝鱼尾裙的高挑女子,气质冷艳,妆容精致,红唇似火,眼神锐利如刀,是欧阳家旁系的一位佼佼者,以手腕强硬、眼光毒辣著称的欧阳玥。
欧阳家的女人,在圈内是出了名的美貌与危险并存。
她们善于利用自己的优势,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为家族谋取利益,同时也以收集各种“有趣”的人物和事物著称,无论那是珍宝、秘密,还是……人。
“减迭弟弟,好久不见,火气还是这么大呀?” 欧阳菁率先开口,声音柔媚入骨,带着一点点沙哑,听得人心里发痒。
她的目光却并未在李减迭身上过多停留,而是如同带着钩子一般,落在了陈默身上,从上到下,缓缓扫过,仿佛在评估一件稀世珍品的价值。
“这位先生……看着真是面生得紧。能让咱们李二少如此‘看重’,带到这种场合来,想必……非同一般吧?”
她故意在“看重”二字上咬了重音,语气里的探究和兴趣几乎要溢出来。
欧阳倩眨巴着大眼睛,一脸纯真地看着陈默,声音娇滴滴的:“是呀是呀,这位哥哥气质好特别哦,刚才站在那里,感觉周围的灯光都暗了一下呢!”
她说着,还歪了歪头,做出可爱又好奇的表情。
欧阳玥没说话,只是抱着手臂,用那双锐利的眼睛,如同手术刀一样剖析着陈默,从他那过于平静的面容,到他看似放松实则毫无破绽的站姿,再到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她试图从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欲望、或者弱点,但最终,她只看到一片虚无的平静,这让她微微蹙起了眉头。
被三位风格迥异却同样耀眼的美人围住,若是一般男人,恐怕早已心跳加速,难以自持。
就连见惯了美色的李减迭,此刻也感觉有些招架不住,下意识地退后半步,把陈默更往前凸显了一点,心里暗骂这群女妖精。
邓潇潇则抱着手臂,冷眼旁观,嘴角挂着一丝看好戏的讥诮。
她倒要看看,这个能让“老怪物”都退缩的男人,面对欧阳家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美人蛇”,会是什么反应。
面对欧阳菁柔媚的试探和欧阳倩故作天真的夸赞,陈默的反应是……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掠过她们精心修饰的脸庞和华美的衣裙,看向了落地窗外,露台边缘一株景观树上,几只被厅内灯光惊扰、正在梳理羽毛的麻雀。
那几只麻雀灰扑扑的,在夜色和远处灯火的映衬下并不起眼,但它们蹦跳、啄羽、偶尔歪头警惕张望的样子,显得生机勃勃,且目的单纯——梳理羽毛,休息,或者寻找食物。
然后,陈默转回头,看向眼前三位眼含秋波、各具风情的欧阳家女子,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无波,如同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嗯,是面生。李减迭带来的。非同一般?可能吧。不过,”
他顿了顿,在欧阳菁笑容微僵、欧阳倩眨眼频率加快、欧阳玥眼神更锐利的注视下,补充了一句,依旧是那副老实巴交、就事论事的口吻:“你们身上的香味,太浓了,混合在一起,有点刺鼻,不如外面鸟叫好听,也没它们看着干净。”
“……”
死寂。
欧阳菁脸上那妩媚的笑容,瞬间凝固,嘴角甚至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欧阳倩扑闪的大眼睛瞪大了,里面“纯真”的好奇被难以置信的愕然取代。
欧阳玥抱臂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掐进了手臂的皮肤。
她们听到了什么?
这个看起来除了过分平静之外毫无特点的男人,在她们欧阳家三姝联袂“问候”下,居然说……她们身上的香味刺鼻?不如鸟叫?没鸟干净?!
饶是她们见惯风浪,擅长应对各种场面,此刻也被这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直白到近乎羞辱的“大实话”给噎得一时失语,胸口一阵发闷。
这已经不是不解风情了,这简直就是……
就是一块又臭又硬的茅坑里的石头!还是裹了钢筋水泥的!
“噗——哈哈哈哈哈哈!!!”
短暂的死寂后,是李减迭毫不留情、几乎要笑出眼泪的爆笑声。
他捂着肚子,手指着欧阳家三姐妹那精彩纷呈的脸色,笑得前仰后合,上气不接下气:“哎、哎哟……不行了……哈哈哈哈哈……陈、陈默!你牛逼!你是这个!”
他冲着陈默竖起大拇指,笑得直喘气,“鸟叫好听!没鸟干净!哈哈哈哈……精辟!太他妈精辟了!欧阳家的香水可是特制的,千金难求,你居然说不如鸟叫……哈哈哈哈!”
邓潇潇也忍不住扭过头,肩膀耸动,显然憋笑憋得很辛苦。
她也没想到,陈默的“老实”和“直率”,用在这种场合,杀伤力居然如此惊人。
欧阳菁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妩媚的眼眸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欧阳倩也收起了那副天真表情,小脸绷得紧紧的。
欧阳玥更是眼神冰冷,如同两把冰锥,狠狠扎在陈默身上,如果目光能杀人,陈默此刻恐怕已经千疮百孔。
“李!减!迭!” 欧阳菁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妩媚全无,只剩下恼怒,“管好你带来的人!这是什么场合?懂不懂规矩?!”
“规矩?” 李减迭好不容易止住笑,擦掉眼角的泪花,脸上依旧是那副欠揍的嘲讽笑容:“规矩不就是用来打破的吗?再说了,我陈默实话实说而已,你们那香水,隔着八丈远都能闻见,混在一起跟打翻了香水铺子似的,可不就是刺鼻吗?哪有鸟叫自然清新?对吧陈默?”
他还不忘拉上陈默。
陈默很配合地点了点头,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份认真劲儿,让欧阳家三姐妹又是一阵气血上涌。
“你!” 欧阳菁气得胸口起伏,精心维持的风度几乎要崩盘。
欧阳玥冷哼一声,声音冷冰冰的:“牙尖嘴利,不知所谓。李减迭,难怪你在外名声‘响亮’,原来身边尽是些不识好歹、粗鄙无礼之徒。看来上次在东南,那颗RPG没把你脑子炸清醒,反而更糊涂了。”
这话戳到了李减迭的痛处,他脸色一沉,但随即又挂上那副贱兮兮的笑,反唇相讥:“哟,欧阳玥,几年不见,你这张嘴还是这么毒。怎么,羡慕啊?羡慕本少爷命硬,RPG都炸不死?还是羡慕本少爷身边的人,至少不会像你们欧阳家养的那些‘宝贝’一样,表面上人模狗样,背地里尽干些见不得光的勾当,爬床都爬出花样来了?”
“李减迭!你嘴巴放干净点!” 欧阳倩忍不住尖声叫道,小脸涨得通红。
“干净?跟你们欧阳家谈干净?” 李减迭嗤笑,“谁不知道你们欧阳家是出了名的‘人才辈出’,男的女的,为了点利益,什么事干不出来?需要我在这里,把你们家那些‘风流韵事’、‘商业机密’,一件件、一桩桩,掰开揉碎了,讲给在场的各位听听?”
眼看双方越吵越凶,话语越来越不堪,火药味浓得几乎要爆开,周围的宾客都下意识地退开了一些,生怕被波及。
但耳朵却都竖得老高,这种世家嫡系之间的撕逼大戏,可不是天天能看到的。
就在欧阳菁眼神冰冷,似乎要给身后某个阴影里的随从使眼色,而李减迭也摸向腰间。
虽然武器在进入时已被暂时保管。
一个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穿透力的声音响了起来:
“几位,聊得很热闹啊。”
欧阳明轩不知何时去而复返,脸上依旧是那副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仿佛没听到刚才那些不堪入耳的相互攻讦。
他身边站着苏半夏,苏半夏清冷的目光扫过欧阳菁三女,又掠过李减迭,最后在陈默身上顿了顿,依旧没什么表情。
“不过,” 欧阳明轩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长辈们那边,还有正事要谈。我们这些做小辈的,也该去旁听学习一下了。这种无谓的口舌之争,还是暂且放一放吧。各位以为如何?”
他这话,明着是劝和,实则点出了重点。
真正的博弈和核心议题,并不在这宴会厅的唇枪舌剑上,而在另一个地方。
继续在这里像个市井泼妇一样对骂,不仅丢人,而且毫无意义。
欧阳菁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狠狠地瞪了李减迭和陈默一眼,尤其是陈默,那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
欧阳玥也冷冷地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欧阳倩则躲到了欧阳菁身后,咬着嘴唇,眼神复杂地看着陈默。
李减迭撇撇嘴,也收敛了那副斗鸡似的模样,但嘴上还不饶人:“行啊,听欧阳大少的。反正该说的都说了,某些人心里有数就行。”
欧阳明轩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刺,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转向陈默,态度客气而疏离:“陈先生,接下来是我们几家的一点私事要商议,不便有外人在场。烦请陈先生,还有各位的随行人员,移步偏厅稍作休息,那里已备好了茶点。”
他说话时,目光也扫过邓潇潇身边那个不起眼的“侍者”,以及周围阴影中隐隐存在的、散发着非人气息的身影。
意思很清楚——接下来的会议,是“人类”继承者们的游戏,你们这些“非人”的随从、保镖、或者别的什么,都没资格参与。
邓潇潇挑了挑眉,没说什么,对她身边的“侍者”使了个眼色,那“侍者”便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退后,融入人群,朝着欧阳明轩示意的偏厅方向走去。
周子麟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闻言对他身后的光头黄瞳壮汉低语几句,那壮汉沉默地点点头,也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偏厅。
李减迭看向陈默,眼神示意:按规矩来,先去偏厅等着。
陈默对此并无异议。
他对这些世家子弟勾心斗角的会议毫无兴趣。
他更在意的是,那个所谓的“偏厅”,此刻在他的感知中,已经如同一个即将关押各种危险猛兽的囚笼,里面聚集的“领主级”和类似存在的气息,正在不断增加,彼此碰撞、戒备、试探,形成一种极其微妙而危险的气场。
他点了点头,没看欧阳家那三位脸色依旧难看的女子,也没看欧阳明轩和苏半夏,径直转身,朝着偏厅的方向走去。
步履平稳,背影挺拔,仿佛只是去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休息室。
李减迭和邓潇潇,以及其他几位接到通知的年轻继承人或代表,也在家族随从或保镖的簇拥下,朝着宴会厅另一侧的一条通道走去,那里通往一个私密性极高的会议室。
陈默推开偏厅厚重的雕花木门。
门内是一个比主宴会厅稍小,但依旧极其宽敞华丽的房间。
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墙壁上挂着价值不菲的油画,巨大的壁炉里燃烧着真正的木材,散发出松木的清香。
房间中央和四周摆放着舒适的沙发、软椅和小几,上面已经摆放好了精致的茶点和酒水。
然而,与这富丽堂皇的环境格格不入的,是房间里弥漫的那股几乎令人窒息的无形压力。
已经有七八个“人”或站或坐,分散在房间各处。
他们形态各异,有的如同周子麟的光头保镖般高大魁梧,沉默如山;有的则瘦小枯干,蜷缩在阴影里,如同幽灵;还有一个穿着古典宫廷长裙、脸色苍白如纸的少女,安静地坐在壁炉边的摇椅上,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硬壳书,对周围的一切漠不关心,但她身上散发出的阴冷死寂之气,却让壁炉的火焰都似乎黯淡了几分。
陈默的进入,让房间里所有的“人”动作都停顿了一瞬。至少七八道目光,或明或暗,带着警惕、审视、疑惑,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悸,齐刷刷地落在了他身上。
刚才在主厅,陈默那一眼之威,虽然短暂,且主要针对李崇山的枯槁老者,但同处一定范围内的其他“领主级”存在,都或多或少感应到了那股令它们灵魂战栗的至高气息。
此刻,这位正主竟然也来到了这个专门安置它们这些“非人”存在的房间,这如何不让它们紧张?
陈默对那一道道如临大敌的目光视若无睹。
他扫视了一圈房间,找了个靠窗的、相对空旷的角落,那里有一张单人沙发。
他走过去,坐下,身体微微后靠,闭上了眼睛,仿佛只是单纯来此小憩。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再泄露丝毫气息,就像一块沉寂的石头。
但整个房间里的气氛,却因为他这个简单的动作,而变得更加凝滞、诡异。
所有的“领主级”存在,都不自觉地调整了自己的姿态和位置,隐隐地,以陈默所在的角落为圆心,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充满戒备的“包围圈”,但又不敢真的靠近。
壁炉里的火焰安静地燃烧着,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
房间内落针可闻,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被厚重玻璃过滤后的模糊乐声,提醒着这里并非与世隔绝。
而在另一边,那条通往会议室的幽深走廊尽头,沉重的隔音门缓缓关闭,将所有的浮华与喧嚣隔绝在外。
一场真正决定利益分配、暗流涌动的“会议”,才刚刚开始。而陈默所在的偏厅,这个聚集了各家“非人”力量的房间,其内的暗涌与对峙。
或许在某种意义上,正是那场会议在另一个层面的投影与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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